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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13章 喂蚊子

    裴从安将饭菜放到矮桌上,两碗粟米饭,一碟切得极薄的清煮新藕,半盘剥好的蒸菱角,另有两碗葵菜羹。

    藕片上点了少许盐梅汁,葵菜羹也不见油花。

    小陶瓮里装的是温汤,倒进竹盏时还冒着一点热气。

    明阳闻了闻。

    没有腥膻味,也没有浓重的荤油味,只有新藕和菱角清甜的气息。

    她正要走过去,裴从安已经来到面前,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声道:“辛苦了。”

    明阳安静了一会。

    “还难受吗?”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裴从安低头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没有逞强,随后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明阳扶住他的肩,有些无奈:“我会走。”

    裴从安抱着她往矮案走去。

    “就这么几步。”明阳又道。

    他停下来看着她。

    “想抱。”灯火映在他眼里,他就那样坦然地看着她。

    明阳到了嘴边的话便没了,她安分地环住他的脖子。

    “那你抱吧。”

    裴从安这才继续往前,将她放到案侧的蒲团上,又拿了一只软垫垫在她腰后。

    明阳先尝了一筷子新藕。

    藕片脆爽,盐梅的酸意又淡又酸,正好开胃。她又喝了两口葵菜羹,羹汤温热,滑过喉咙没有引起半分的恶心。

    裴从安没有动筷,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

    明阳吃了两口,被他看得抬起头。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我脸上又没有菜。”

    他勾了勾唇角,却没动。

    明阳夹起一颗菱角递到他唇边,裴从安张口吃了,明阳冲他一笑。

    他这才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楼下偶尔有脚步经过,很快又远了,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案上的汤羹冒着细白清爽的热气。

    明阳平日用饭就慢,今夜吃得更慢,裴从安见她哪样多动了一筷,便将那一碟往她面前挪近了一些。

    一碗粟饭见底,明阳这才放下筷子。

    “饱了?”裴从安问。

    “嗯,不能再吃了。”

    裴从安替她添了点温汤,等她喝完才道:“吃完带你出去走走。”

    明阳抬眼:“去哪儿?”

    “附近有一处景致不错,正是入夜才好看。”

    明阳被他说得起了兴致:“好。”

    吃过饭,裴从安便牵着明阳出了门,采薇和陆铮没有跟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院里的客人已散了大半,廊下的灯还亮着。

    另一侧二楼一间客房的窗开着,李灵舒正站在窗后擦拭木棂,一低头便看见两人从院中走过。

    裴从安牵着明阳,步子放得很慢。

    明阳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侧过脸听她讲,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连交握的手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灵舒皱起了眉。

    旁边一同打扫的小姑娘细芽也趴着窗沿往下看。

    “方才我经过大堂就瞧见这位郎君了,生得可真好看,只可惜已经有娘子了。你瞧他牵人的样子,我方才在大堂瞧见时,还当他是个不好亲近的。”

    李灵舒没有接话。

    细芽又道:“这样的郎君,便是夜里叫我多送几趟水,我也情愿。”

    说完,她自己先捂着嘴笑了。

    院中,裴从安替明阳拨开垂落的柳枝,两人并肩出了院门。

    李灵舒的手搭在窗沿上,指腹一点点收紧,直到木刺扎进掌心才松开。

    出了驿馆,沿着溪岸走半里,便是一段柳堤。

    夜深人静,路上已经没有旁人。

    裴从安没有带灯,月色落在石板上,足够看清脚下,四周只有虫鸣,偶尔有水鸟从蒲草里扑扇飞起,又落回远处。

    明阳一点都不怕。

    风从堤上吹来,带着菱叶淡淡的清新和荷香。

    白日里走乏了,此刻慢慢踱着,倒觉得很是惬意。

    “你说的景致就在前面?”

    “嗯。”

    “若是不好看呢?”

    “那便算杨铭骗我。”

    “怎么怪到他头上?”

    裴从安看了看明阳:“地方是他告诉我的。”

    明阳笑了。

    柳堤走到一半,眼前豁然开阔许多。一片数亩大的陂塘卧在月下,水面清浅,菱盘连成了片,细碎的白菱花浮在叶间。

    荷叶高低错落,晚开的荷花只剩疏疏几枝,莲蓬已长成了不少。

    塘心有一处小小石洲,洲边的莲花却与别处不同。

    素白千叶,层层舒展,花瓣上泛着淡淡的月青色。

    白日里未必惹眼.

    此刻月光一照,倒像花里还沉着一层莹润的清辉。

    明阳不由往前走了半步,裴从安立刻拉住她。

    “小心。”

    她脚下就是浅滩,石块湿滑,再往前半步,裙角便要碰到水。

    明阳站稳,望着塘心:“这就是你说的异色莲?”

    “素白千叶莲,每年七月末开到八月上旬便谢,花期不过十几日。听老一辈说是早年一位隐士手植,别处没有,白日看着寻常,月夜才出颜色。”

    明阳又看了一会儿,确实好看:“难怪要特意带我来。”

    裴从安牵着她绕过塘边。

    石板长堤横穿水面,堤上老柳低垂,几株木芙蓉隐在夜色里。

    走到堤中段,一座单孔石拱桥跨在水上,桥洞与倒影合成一轮,月影恰好落在其中。

    “这是望月桥,站在桥上看月,桥洞里还有一轮。早年隐士在此处结庐,种莲,看月,后来附近的读书人便常来。”裴从安介绍道。

    明阳扶着石栏,低头看水中的月影。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以前来过。”

    “同杨铭?”

    “嗯。”

    明阳转头看向他:“真是他带你来的?”她想象不出两个男人在月下看月、赏荷。

    “那时候他不敢来见杨夫人,杨夫人约他在这里说话,他怕人家反悔,硬拉我来壮胆。”裴从安解释道。

    明阳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形,忍着笑问:“然后呢?”

    “他们在这里互诉衷肠。”

    裴从安抬手指了指远处塘边。

    “我站那儿。”

    明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浅滩上全是蒲草,这个时节蚊虫最盛。

    “站到什么时候?”

    “大半夜。”

    裴从安说的很平静,脸上却没什么快意。

    明阳终于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也有这般时候。”

    裴从安低头看她:“我今日如何?”

    明阳笑得说不下去,只能摆摆手,裴从安将她拉近了些,替她挡住桥口的风。

    “所以第二次再来,我便知道了不能带人站在塘边喂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