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护花令 第214章 意破金关
第一次冲击的时候,陆晨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充足了。
他将九十天里积攒的全部真气从丹田中催发出来,凝成一股金色洪流,沿着经脉主干道直冲壁障而去。真气涌过胸口时,他能感觉到衣料下的皮肤在发烫——灵气密度太大,就像整条烧红的铁水在体内奔涌。
洪流撞上壁障的那一刻,陆晨全身上下的肌肉骤然一齐绷紧:肩膀、后背、小腹,所有能发力的部位都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紧接着,这股真气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壁障纹丝不动。
弹回的真气在经脉里炸开散开,绝非缓缓消散,而是像一团被攥紧的沙子陡然脱手,四下飞溅开去。几缕逆行的真气擦过经脉内壁,从锁骨到肋骨的区域骤然传来痛感,而且并非同一种感受:有的是尖锐的刺痛,有的是沉闷的胀痛,还有类似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开再松开的撕扯感。
一丝腥热从嘴角涌上来,他偏过头吐掉,暗红色的血沫落在手边的石台面上,慢慢渗进石缝里,只留下一道轮廓模糊的痕迹。
他坐在原地调息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汗水开始顺着皮肤往下淌。汗珠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领口早已经完全湿透,冰凉的布料贴在后颈上,每一次转头都会牵扯得皮肤发涩。
丹田里的天衍珠亮了一下,浮出行文字样,他垂眼扫到“停止冲击”“经脉轻微损伤”几个词,没仔细研读,便立刻开始重新聚气。他闭着眼花了一个时辰收拢散逸的真气,又用一个时辰重新疏导灵力走通了一遍经脉主干道,确认没有阻塞的节点后,才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二次冲击比第一次更加刚猛。重新凝聚了第一次散掉的真气后,这次他还额外多聚了一轮,灵力密度比上次增厚了将近两成。他还调整了冲击的角度——不再正面平推,而是从丹田右侧斜向上冲击,像是试图从壁障边缘撬开一道缝隙。
撞击的瞬间,那道屏障动了一下。
壁障表面的撞击点上浮现出一道细纹,像是干涸泥地上被划了一下,痕迹很浅,长度还不到半指。纹路出现的那一刻,陆晨感觉到了一丝松动,极其细微,就像封存了很久的箱子被人在外拍了一掌,箱盖和箱体之间震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可缝隙刚出现,壁障就开始自动闭合了。那丝松动几乎刚被感知到就开始往回收,如同冰面被人踩了一脚,裂开的同时冰层又重新冻结。裂痕愈合的速度比它出现的速度快得多,陆晨还没来得及把第二波真气送过去,那道细纹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反震力从壁障弹回,比第一次力道更重。陆晨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的重心在石台上滑了半寸,他伸手按住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深处一阵发闷,他把翻涌的血气咽了回去,没有吐血,可嘴里全是浓浓的铁锈味。
准备发起第三次冲击前,他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储量已经接近枯竭,两次冲击加上两次经脉修复,已经消耗掉了九成以上的积累。经脉里那层被灵气浸润了九十天的顺滑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干涩的摩擦感,灵力在经脉中流动时,就像在久未通水的枯河道里重新开渠。
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无论成败,冲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气力发起第四次了。
他把仅剩的所有真气全部推送出去,没有留任何余地,也没有留任何后手。这股金色洪流比前两次都要纤细,却更加凝练,就像把一大缸水熬成了小半碗浓汁——分量少了,可每一分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真气再次撞上壁障。这一次的裂缝比第二次更宽,从不到半指扩展到了将近一指,裂缝边缘还延伸出好几道更细的分支纹路,如同树根主干上生出的须根。裂缝出现的刹那,陆晨把剩下所有力气全都压了上去,顶着壁障的自动愈合力,想要把裂口撕得更大。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壁障修复的速度比他推送灵力的速度更快,裂缝在他眼前一点点从边缘往中心合拢,愈合之后,壁障表面反而比之前更厚了一分——这轮冲击不仅没有削弱它,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紧实。
这次反震的力道直接让他整个人从石台上弹了起来,脊背悬空晃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原位。他撑着石台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滚落,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发出细碎轻响。体内那股空茫之感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就像一口井被彻底抽干了水,干裂发白的井底泥地赤裸裸露在了外面。
他缓了很久才慢慢坐直身子,既没有尝试第四次冲击,也没有再继续聚气。他将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摊开,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手合上。
之后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再修炼,大多时候只是静坐,偶尔起身活动,沿着石台周边慢慢踱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陆凡在谷口看见他几次站起又坐下,始终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陆晨经过自己身边时,悄悄把水囊往前递了递,陆晨接过去喝了半口,便又递了回来。
到了当天夜里,陆晨重新在石台上坐定。这一回他没有催动真气,反而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天衍真人的遗物,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比刚拿到时光滑了不少。他将玉简托在掌心,指尖顺着玉简表面慢慢划过,一字一行地读了起来。
当读到“金丹者,精、气、神三者合一”时,他的手指骤然停住,又把后面那句话重读了一遍:“若心中杂念未清,心有挂碍,即便真气再雄厚,壁障亦如铜墙铁壁。”
他握着玉简,双手合拢把它裹在中间,闭目静思了片刻,随后才松开手,没有将玉简收回怀中,就那样搁在面前的石台上。
他开始内视丹田。这是他冲击境界失败后,第一次没有去查看经脉和灵力的状态,而是直接将意念落向丹田最深处那个“自己”——那个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却一直盘踞在丹田中心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些杂念,它们都附着在自己的“意”的表面:京城、轩辕天、蓝雨欣的伤势、出来之后会不会来不及……每一件都像一小片灰尘贴在玻璃面上,体积不大,可每一片都挡住了光,让本该透亮的内里变得模糊发灰。
他就那样一件一件看着,既没有伸手去抹,也没有刻意运功驱赶,只是静静看着,像坐在窗边看窗外落雪,看着它们在玻璃外积起又消融。
第二天清晨,那些灰尘依旧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贴在表面了。他再看向丹田深处,发现那些杂念仍旧悬在那里,但和他的“意”之间,已经隔开了一层薄薄的距离。
他收起玉简,重新将手放在膝盖上,掌心依旧朝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催动丹田里的真气,反而任由真气自己慢慢向上浮起,像物体自然浮上水面一样。紧接着,他把自己的“意”化成一道极细极薄的存在,既不是奔涌的洪流,也不是猛烈的冲击——反倒更像一根针的针尖,或是一道光线的边缘。
这道细意没有去“撞”壁障,而是沿着前三次撞击留下的裂痕表面,缓缓滑了进去。壁障表面在细意触及的地方,微微软化了一分,就像一层在极寒天气里被微微加热的薄冰,表面析出了一层极薄的融水。那道细意顺着融水慢慢往下渗,沿着旧裂缝的纹路一步步往里走,一寸、一寸、再一寸。
壁障没有反弹,也没有像前三次那样加速愈合,反倒在细意经过的地方,一直保持着打开的形态。那些旧纹路顺着细意行走的路径逐条亮了起来,从深色褪成浅色,从闭合变成微微展开。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细意触及,整面壁障的表面浮现出大片细密的纹路,像一面结满霜花的窗户被慢慢升温后,露出的融化痕迹。那些纹路从中心往四周扩散开,覆盖了整面壁障的每一寸,随后壁障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孔隙,起初比针尖还小,慢慢扩大到了半指宽。
金色的光从孔隙的另一侧透了出来,光线很淡,像黎明前地平线上那一道最细的亮线,却真真切切亮着。
陆晨没有急着把孔隙撑大,他静静地看着那道孔隙,感受着从对面透过来的光,让那道细意停在孔隙边缘,既不再往里推,也不收回来。
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想来是陆凡正在睡觉,睡梦中翻了个身,衣料蹭过石面响了一下,便又重归安静。
陆晨坐在那片淡金色的光里,光线从他胸口透出来,给他坐着的这块石头,还有周围的草叶,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壁障还在慢慢裂开,却再也没有往回缩了。
他将九十天里积攒的全部真气从丹田中催发出来,凝成一股金色洪流,沿着经脉主干道直冲壁障而去。真气涌过胸口时,他能感觉到衣料下的皮肤在发烫——灵气密度太大,就像整条烧红的铁水在体内奔涌。
洪流撞上壁障的那一刻,陆晨全身上下的肌肉骤然一齐绷紧:肩膀、后背、小腹,所有能发力的部位都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紧接着,这股真气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壁障纹丝不动。
弹回的真气在经脉里炸开散开,绝非缓缓消散,而是像一团被攥紧的沙子陡然脱手,四下飞溅开去。几缕逆行的真气擦过经脉内壁,从锁骨到肋骨的区域骤然传来痛感,而且并非同一种感受:有的是尖锐的刺痛,有的是沉闷的胀痛,还有类似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开再松开的撕扯感。
一丝腥热从嘴角涌上来,他偏过头吐掉,暗红色的血沫落在手边的石台面上,慢慢渗进石缝里,只留下一道轮廓模糊的痕迹。
他坐在原地调息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汗水开始顺着皮肤往下淌。汗珠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领口早已经完全湿透,冰凉的布料贴在后颈上,每一次转头都会牵扯得皮肤发涩。
丹田里的天衍珠亮了一下,浮出行文字样,他垂眼扫到“停止冲击”“经脉轻微损伤”几个词,没仔细研读,便立刻开始重新聚气。他闭着眼花了一个时辰收拢散逸的真气,又用一个时辰重新疏导灵力走通了一遍经脉主干道,确认没有阻塞的节点后,才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二次冲击比第一次更加刚猛。重新凝聚了第一次散掉的真气后,这次他还额外多聚了一轮,灵力密度比上次增厚了将近两成。他还调整了冲击的角度——不再正面平推,而是从丹田右侧斜向上冲击,像是试图从壁障边缘撬开一道缝隙。
撞击的瞬间,那道屏障动了一下。
壁障表面的撞击点上浮现出一道细纹,像是干涸泥地上被划了一下,痕迹很浅,长度还不到半指。纹路出现的那一刻,陆晨感觉到了一丝松动,极其细微,就像封存了很久的箱子被人在外拍了一掌,箱盖和箱体之间震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可缝隙刚出现,壁障就开始自动闭合了。那丝松动几乎刚被感知到就开始往回收,如同冰面被人踩了一脚,裂开的同时冰层又重新冻结。裂痕愈合的速度比它出现的速度快得多,陆晨还没来得及把第二波真气送过去,那道细纹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反震力从壁障弹回,比第一次力道更重。陆晨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的重心在石台上滑了半寸,他伸手按住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深处一阵发闷,他把翻涌的血气咽了回去,没有吐血,可嘴里全是浓浓的铁锈味。
准备发起第三次冲击前,他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储量已经接近枯竭,两次冲击加上两次经脉修复,已经消耗掉了九成以上的积累。经脉里那层被灵气浸润了九十天的顺滑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干涩的摩擦感,灵力在经脉中流动时,就像在久未通水的枯河道里重新开渠。
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无论成败,冲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气力发起第四次了。
他把仅剩的所有真气全部推送出去,没有留任何余地,也没有留任何后手。这股金色洪流比前两次都要纤细,却更加凝练,就像把一大缸水熬成了小半碗浓汁——分量少了,可每一分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真气再次撞上壁障。这一次的裂缝比第二次更宽,从不到半指扩展到了将近一指,裂缝边缘还延伸出好几道更细的分支纹路,如同树根主干上生出的须根。裂缝出现的刹那,陆晨把剩下所有力气全都压了上去,顶着壁障的自动愈合力,想要把裂口撕得更大。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壁障修复的速度比他推送灵力的速度更快,裂缝在他眼前一点点从边缘往中心合拢,愈合之后,壁障表面反而比之前更厚了一分——这轮冲击不仅没有削弱它,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紧实。
这次反震的力道直接让他整个人从石台上弹了起来,脊背悬空晃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原位。他撑着石台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滚落,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发出细碎轻响。体内那股空茫之感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就像一口井被彻底抽干了水,干裂发白的井底泥地赤裸裸露在了外面。
他缓了很久才慢慢坐直身子,既没有尝试第四次冲击,也没有再继续聚气。他将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摊开,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手合上。
之后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再修炼,大多时候只是静坐,偶尔起身活动,沿着石台周边慢慢踱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陆凡在谷口看见他几次站起又坐下,始终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陆晨经过自己身边时,悄悄把水囊往前递了递,陆晨接过去喝了半口,便又递了回来。
到了当天夜里,陆晨重新在石台上坐定。这一回他没有催动真气,反而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天衍真人的遗物,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比刚拿到时光滑了不少。他将玉简托在掌心,指尖顺着玉简表面慢慢划过,一字一行地读了起来。
当读到“金丹者,精、气、神三者合一”时,他的手指骤然停住,又把后面那句话重读了一遍:“若心中杂念未清,心有挂碍,即便真气再雄厚,壁障亦如铜墙铁壁。”
他握着玉简,双手合拢把它裹在中间,闭目静思了片刻,随后才松开手,没有将玉简收回怀中,就那样搁在面前的石台上。
他开始内视丹田。这是他冲击境界失败后,第一次没有去查看经脉和灵力的状态,而是直接将意念落向丹田最深处那个“自己”——那个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却一直盘踞在丹田中心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些杂念,它们都附着在自己的“意”的表面:京城、轩辕天、蓝雨欣的伤势、出来之后会不会来不及……每一件都像一小片灰尘贴在玻璃面上,体积不大,可每一片都挡住了光,让本该透亮的内里变得模糊发灰。
他就那样一件一件看着,既没有伸手去抹,也没有刻意运功驱赶,只是静静看着,像坐在窗边看窗外落雪,看着它们在玻璃外积起又消融。
第二天清晨,那些灰尘依旧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贴在表面了。他再看向丹田深处,发现那些杂念仍旧悬在那里,但和他的“意”之间,已经隔开了一层薄薄的距离。
他收起玉简,重新将手放在膝盖上,掌心依旧朝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催动丹田里的真气,反而任由真气自己慢慢向上浮起,像物体自然浮上水面一样。紧接着,他把自己的“意”化成一道极细极薄的存在,既不是奔涌的洪流,也不是猛烈的冲击——反倒更像一根针的针尖,或是一道光线的边缘。
这道细意没有去“撞”壁障,而是沿着前三次撞击留下的裂痕表面,缓缓滑了进去。壁障表面在细意触及的地方,微微软化了一分,就像一层在极寒天气里被微微加热的薄冰,表面析出了一层极薄的融水。那道细意顺着融水慢慢往下渗,沿着旧裂缝的纹路一步步往里走,一寸、一寸、再一寸。
壁障没有反弹,也没有像前三次那样加速愈合,反倒在细意经过的地方,一直保持着打开的形态。那些旧纹路顺着细意行走的路径逐条亮了起来,从深色褪成浅色,从闭合变成微微展开。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细意触及,整面壁障的表面浮现出大片细密的纹路,像一面结满霜花的窗户被慢慢升温后,露出的融化痕迹。那些纹路从中心往四周扩散开,覆盖了整面壁障的每一寸,随后壁障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孔隙,起初比针尖还小,慢慢扩大到了半指宽。
金色的光从孔隙的另一侧透了出来,光线很淡,像黎明前地平线上那一道最细的亮线,却真真切切亮着。
陆晨没有急着把孔隙撑大,他静静地看着那道孔隙,感受着从对面透过来的光,让那道细意停在孔隙边缘,既不再往里推,也不收回来。
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想来是陆凡正在睡觉,睡梦中翻了个身,衣料蹭过石面响了一下,便又重归安静。
陆晨坐在那片淡金色的光里,光线从他胸口透出来,给他坐着的这块石头,还有周围的草叶,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壁障还在慢慢裂开,却再也没有往回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