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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230章 破晓集结

    医馆的门被推开时,门轴没发出一点声响。

    陆晨前一晚才往门轴里滴了油,出门前还特意推了一遍确认顺滑。他跨出门槛时抬头望了望天——天际还是墨蓝色,稀稀拉拉挂着星星,几颗悬在头顶正上方,剩下的都往西边沉去,像是绳子没拴紧、散开来的珠子。

    身后陆续有人走出来。最先跟上脚步的是苏婉清,她换了软底靴,踩在青砖上的声响比平时轻得多,落脚时几乎没带出震动。接着是王雪瑶,短刀挂在她左腰,刀柄上新缠的红绳在黎明前的暗色里晕开一点深影,不算明亮,却能让人一眼认出位置。周天赐跟在后面,肩上斜挎着一只布袋,袋口系了两道绳,包得鼓鼓囊囊。韩青山经过门框时,习惯性抬手碰了碰门楣,落手之后便接着往前走去。

    陆凡最后一个出来,他背上也挂着一只行囊,大小只有周天赐那只的一半。出门后他站定脚步,回头望了医馆大门一眼——门还敞着,廊下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槛内侧铺出来半尺长,没能照到台阶下面。他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队伍。

    方天没有出来。他的轮椅停在廊道尽头的窗后,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他静静坐在那里没动,轮廓稳稳嵌在窗框中间。陆晨经过那扇窗,走了两步后偏过头瞥了一眼,窗纸上的影子没动,还是原来的朝向。

    队伍沿着街道往东走。街上空荡荡的,所有店铺都上了门板,门缝里漏不出半点光亮。有些铺子门前的台阶上还留着昨夜的露痕,泛着一层薄薄的湿光。经过第一家药铺时,陆晨注意到门板上贴着一张新封条,纸还没干透,边角微微翘着,看着像是今天凌晨才刚贴上去的。他脚步没有放慢,多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走了大约半刻钟,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陆晨停了下来。

    他停下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所有人同时站定的那一刻,街道重归安静,只有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狗叫——很短,只叫了一下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打断了。

    陆晨转过身面向队伍,他后背的天衍剑在黎明前的暗色里只露出一个轮廓。他看着眼前的五个人,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在每个人脸上都稍作停留。

    “不管今天是什么结果,”他说,“这段路,我记在心里了。”

    周天赐站在队伍左侧,把肩上斜挎的布袋往上颠了颠调整位置,抬了抬下巴:“这话留到打完再说吧,现在说太早了。”

    韩青山站在周天赐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说话,只是把原本搭在一只脚上的重心换到了另一只脚上——不是不耐烦,是调整成了能站更久的姿态。

    陆凡站在韩青山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说话,只是望着陆晨,点了一下头。

    苏婉清站在陆晨左侧,她没有看陆晨,脸朝着前方街道延伸的方向。“走不走?”她问,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王雪瑶站在陆晨右侧,她的手刚从短刀刀柄上移开,手指没有收回去,像是刚确认过刀还在原位,确认完便自然垂在了身侧。

    陆晨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去。身后跟上来的人步伐整齐,六个人的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间隔均匀,像是一排针依次从同一根线里穿过去。

    再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天机阁的轮廓慢慢从薄雾里显了出来。先是最高那层飞檐的脊线,在暗沉的天幕前勾出一道弧形黑影,接着一层一层的屋顶陆续显现,最后整座山门前的石阶都露了出来。

    陆晨在距离山门大约百步的地方放缓了脚步,却没有停下。他已经铺开了天地感知,贴着地面往前延伸,最先碰到的是暗桩——藏在台阶两侧的矮墙后面,一共三个人,气息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金丹期灵力的基础轮廓。再往里走,第二层防线在山门正后方,人数更多,阵型排布得整整齐齐,像是事先画好线才站定的位置。第三层和第四层他没有继续往前探,感知在越过山门门槛的位置收了回来,没有硬往前闯,只确认了前方确实还有设防。

    “先清掉暗桩。”陆晨开口,声音不高,“雪瑶,你去左边三个。”

    王雪瑶没答话虽没说出口,脚步却已经从队伍左侧偏了出去。她动作不快,是提前看好路线后稳步前行的速度,靴尖先轻触地面,再稳稳踩实。身影在黑暗中移动时,几乎和墙根融成一体,轮廓经过第二根廊柱后,就彻底被阴影吞没了。

    陆晨没有等她传回结果,继续带着队伍往正门方向行进。苏婉清走在他侧后方,能听见暗桩方向传来几声极短的响动:一声闷响,一声衣料蹭过砖面的摩擦,接着是身体落地的轻响。很快,不过十次呼吸的工夫,王雪瑶就回到了原先的位置,步频和离开时一模一样,落脚的位置也几乎就在同一块砖上。

    “清了。”她说。

    队伍继续往山门方向推进。韩青山和周天赐从侧翼散开,一左一右,分别往第二层防线的两翼而去,脚步声大半都被城墙根下的风声盖住了。苏婉清从袖口抽出匕首握在手里,刀刃朝下,贴着指侧放好。陆凡把背后的行囊解下,放在脚边地面的角落,再从里面拿出一卷布条,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打好结,随后抽出了自己的短剑。

    陆晨站在山门前最后一级台阶上,已经握住了天衍剑的剑柄,他缓缓拔剑,剑身出鞘的声音极轻——这是因为他提前在鞘口抹了一层薄蜡。剑刃完全抽出来后,迎面吹来的风从剑面两侧分开流过,带起一缕淡淡的铁腥气。

    天边正从墨蓝色慢慢变浅,先是靠近地平线的地方透出一道窄窄的浅金线,接着金线慢慢往上晕染,把周围的暗色染成一层介于灰与蓝之间的过渡色。原本群星密布的天空,最后只剩头顶正上方那一颗还亮着,其余的都已经融进了天光里。

    陆晨把剑举到面前,剑身竖直,剑尖朝上,对着逐渐变亮的天光扫了一眼——剑面上映出了他身后的五个人,连他们站成一排的轮廓都清晰映在上面。他放下剑,回头看向身后的队伍,所有人都在,站位和出发时一模一样:苏婉清在左,王雪瑶在右,身后依次是周天赐、韩青山、陆凡。

    “走吧。”他说。

    他第一个转回身,迈上通往山门的第一级台阶。靴底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黎明前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后荡开的第一圈波纹。身后五个人同时跟了上来,六只靴子的脚步声在山门前叠成一片连绵的低响,顺着石阶一路往高处延伸,随后被天机阁的山门吞了进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静静等着接住他们。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屋檐的影子一寸一寸向后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轻轻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