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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339章 昼夜同踪

    远端看够了。该换个位置了。侧门底下等着。

    午夜前一炷香,陆晨摸到联盟总部北侧窄巷对面,贴着墙根站定。他后背靠着的那面墙正好朝北,日光照不到,砖面的冷意透进衣料,凉得均匀。巷口的路灯光被墙体切掉大半,到窄巷入口处只剩一圈薄薄的边缘光,再往里就全黑了。

    从他现在站的位置望出去,恰好能卡住窄巷中段偏里的那扇侧门——门板嵌在墙体之间,和砖面融成一色,只有知道它在那里的人才能认出轮廓。

    他等到午夜。

    顶层偏东第三扇窗亮起来的那一瞬,巷口深处的光线没有变化。但他听到了一声响——极轻的,木料和木料之间压紧了再松开的闷响。侧门从内侧被推开了一道缝。一道人影从门缝里侧身出来,回手把门合拢。

    出来的人没带亮光。没有夜明珠,没有荧光符,连火折子都没点,完全靠远处街面漫过来的那点边缘光辨认方向和落脚位置。他对侧门外的每一步都很清楚,侧身贴住外墙后没有停顿,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而不是往巷口来。

    陆晨盯住了他走的方向。

    那人走了大约三步之后,偏离了窄巷主路,侧身一偏,钻进了外墙和邻院之间一条极窄的夹缝。那道缝隙窄到什么程度——两侧墙体之间的距离只够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蹭过去,稍宽一点的肩膀都会卡住。

    陆晨在他钻进夹缝之后跟了进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足够的距离,夹缝里没有光,每一步落脚都要先用脚尖探到地面再放重心。前方那人的脚步声极轻,但在这样封闭狭长的空间里,每一步都听得清楚:落,停,落,停。间距均匀,节奏稳定。

    夹缝走了大约七八丈长,尽头处透进一片光——主街的路灯。前方那道身影在夹缝出口处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跨出去,先侧头确认了街面情况,然后才迈步走入光亮区域。

    陆晨停在夹缝出口内侧暗处,从阴影边缘望出去。

    路灯的光铺在人身上,灰色的联盟制服被照得发白。那人站在光里没有立刻走,像是确认完街面安全后稍微放松了一下。这一停,足够陆晨看到袖口。

    袖口边缘,一圈细密的暗纹,单层,没有叠压配饰。和白天从侧门出来的那个人完全一样。职级相同,身形相同,走路时肩膀微微内扣的习惯也相同。

    不需要脸。这一身东西叠在一起就够了。

    陆晨没有再跟。那人已经从光里走出来,转身沿主街去了,背影在路灯之间明灭了几次,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陆晨从夹缝退出来,沿原路返回商号。

    推门进厢房的时候,屋里灯是亮着的,王雪瑶坐在桌边,膝上搁着一本书,但她没看那本书,视线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抬了起来,停在他肩头的潮气上。

    “夜里有收获?”她问。

    “人出来了。”陆晨坐下来,铺开记录纸,“和白天是同一个。灰色制服,袖口基层暗纹,肩膀微内扣,走侧门,不走主路,钻墙缝出来的。灯亮之后半盏茶的工夫到的侧门,到的时候灯已经亮了。”

    他提笔落字,把刚才说的那些逐条写下来。写到“夜间侧门使用者与日间侧门使用者为同一人”那行时停了一下。

    “白天那趟开门不是偶然经过。”他搁下笔,手还搭在纸页边缘,“是提前检查。白天去看一眼侧门是不是正常闭合,锁扣是不是对的,门框周围有没有被碰过的痕迹。确认没问题,夜里才会走一趟。”

    王雪瑶垂眼看着他写的那几行记录:“他白天确认侧门正常,夜里走同一扇侧门去小会议室。十二个时辰各走一次,白天是排查,夜里是执行。”

    陆晨点头。他把今天下午写的那页记录抽出来,和刚刚写完的这页并排放在桌面上。左侧是“日间单次开启,基层人员”,右侧是“午夜侧门开启,同一人走夹缝至主街”。他把两道记录之间画了一道横线,连在一起,在线上写了四个字:

    昼夜同人。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确认。门,路,灯,顺序。白天确认环境,夜里执行任务。”陆晨看着并排的两页纸,“这套流程他做了很久了,久到不需要照明也能走那条夹缝。”

    王雪瑶把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那他是执行者。”

    “是执行者。”陆晨说,“不是策划者。他执行每一步,但做决定的人不在他那里。灯是他点的,缝隙是他留的,门是他开的,路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固定的流程,像拧螺丝一样,每天拧一遍。”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厢房里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桌面上的两页记录纸并排摊着,左侧白昼,右侧黑夜,中间是那条横线。

    “他走了五年,每天一样。”王雪瑶说。

    “每天一样。所以不会出错。”

    陆晨把那两页纸摞在一起,折好收进木匣,没有立刻合上盖子,他看了它们一会儿。这两页纸上的东西合起来就是一个人——白天从侧门出来,确认门是好的。夜里从侧门出来,走夹缝,去亮灯的屋子,坐一炷香,再原路返回。日复一日,步距一致,袖口那一圈暗纹是低微的职级,却握着一扇通往顶层会议室的门。

    陆晨把木匣合上。窗外联盟总部的北侧外墙那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街角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光柱孤零零地立在夜里。那条夹缝就在那片墙体后面,窄得只能侧身通过,黑暗里每一步都要用脚探着走。

    有人今晚刚走过它。明天白天,他还会从侧门走出来确认那扇门是否正常。然后明天夜里,他还会再走一次那条夹缝。

    同一条路,同一个人,同一种节奏。

    陆晨把桌面的墨碟盖好,起身吹了灯。黑夜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明天白天继续看。”他说。

    暗里没有回应,但他知道王雪瑶在听。廊下的旧灯笼被夜风推动了极轻的一下,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