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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343章 窄刃重现

    四天。没动静。第五天,门响了。

    午后日头偏西,光线懒洋洋地铺在商号后院的青砖墙上,影子拉得又斜又长。院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透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走到门板前停住了。

    短暂安静之后,门被从外面推开。推的幅度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往里看。

    门槛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深灰色冬外套,料子厚实,颜色沉,没有任何纹饰标识。肩膀的料子上落着一层薄灰,细细的,匀匀的,像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儿。她没跨进院门,一只脚在门外石阶上,一只脚在门槛内侧,停在门框的边界线上,一半身子在日光里,一半身子在阴影里。

    她开口了。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我是来卖一把刀的。听说北疆的人收旧兵器。”

    檐下的陆晨站在十步外,没动。北疆收旧兵器这条线极其隐秘,知道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寻常人不可能摸到商号的门。他看着门槛外的人,没有接交易的话头:“谁跟你说的?”

    女人没慌,也没编话:“卖刀的不能说买主的名字。”她顿了一下,“但刀我可以先给你看。”

    她抬手探进外套内侧,动作不急不缓。指尖一动,掏出一把被深色布条层层缠裹的窄刃,握在掌心,没有递过来,也没靠近,就这么举在日光底下。

    陆晨没动,目光落在她手上。她开始拆布条了。一圈一圈地褪,动作利落熟练,不急不赶,不刻意造势也不故意拖延。布条落尽,刃身从里面露出来,窄得像一条线。厚度不到一分,刃面打磨光滑,没有锈迹,没有卷口。日光落在刃面上,反出一道细而冷的光。

    陆晨的目光在刃身上停了一瞬。宽度、厚度、弧度、长度——两掌左右,和四天前钉入砖缝的那把刀完全吻合,连刃口的角度都没有偏差。

    他面上没露任何痕迹,语气照旧平淡:“这把刀的来路和年份你知道吗?”

    “旧货。具体年份不清楚。”她避开了前半句,紧接着补了一句,“北疆的人收不收这种刀?”

    陆晨没急着答,目光从刀身上移开,落在她握刀的手上。五指贴合刀柄,拇指的位置比寻常人靠后——不握中间,握尾端。只有习惯用窄刃往前捅的人,才会这样拿刀。重心靠后,发力迅猛,便于一击即退。

    这就是四天前从二层窗口出手的人。

    短暂的安静。院中只有午后光影在青砖地面上缓慢移动。

    陆晨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收。但价格得先看刀的状态。”

    女人没有递刀过来。她微微俯身,把窄刃平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刀刃朝向院内,刀柄朝外,摆得端正,不偏不斜。放好之后她直起身,退回门槛外面,两只脚都站到了街面的石板上。

    “你看了之后再说价格。”她说。

    陆晨看了一眼门槛上的刀。刃身在天光下泛着冷意,安静地躺在青砖地面上。四天前它在夜色里钉入砖缝,此刻却躺在自家门口。

    “放在门口会被过路的人看到。”他说。

    “那你拿进去。我在这里等。”

    她说完就退后一步,彻底站到街面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再往前试探,就站在门外,等着。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弯腰,手指捏住刀柄,把窄刃从门槛上拾起来。刀入手冰凉,比预想的轻,重心靠前,平衡点在刀柄前方一掌的位置,正适合高速突刺。他握刀起身,没抬头看门外,转身走回厢房。

    进屋之后他没急着翻来覆去地看。刀搁在桌面正中,他坐下来,从木匣里抽出此前记录凹痕尺寸的那张纸,把刀放在纸旁边。宽度对上了,厚度对上了,刃身弧度对上了,两掌的长度也对上了。所有参数叠在一起,没有一处偏差。

    他提笔,在记录纸上写了一个字:

    同。

    然后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在记录纸旁边,没有落笔,就那么空着。

    王雪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厢房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又看了一眼门外方向。

    “卖刀的?”

    “四天前那把。”陆晨把笔搁下,“刀没错。人也没错。”

    “她在外面等着。”

    “嗯。”

    王雪瑶没再问。她走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站在街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面朝商号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个上门送货的伙计在等主家验完货给个回话。

    午后日光缓慢地移过院墙,从砖缝间一格一格地退走。厢房里安安静静的,刀在桌上,白纸在旁边,门外站着人。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门外的女人不急着走,他也不急着出去。白纸空着,一个字没写,但该知道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剩下的问题是——她为什么来,以及她在等什么。

    日光又挪了半寸。他起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