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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371章 寒巷余颤

    那声“哥”落下去,像石子砸进冰面。裂了,但没碎。

    墙面指示灯还在乱闪。嗡鸣低回,像喘不上气的肺。陆晨半蹲着,手臂穿过陆凡腋下,把人架起来。少年轻得吓人。隔着衣服,肩胛骨硌手。皮肤发烫,像烧过又没退干净。

    陆晨低声:“走,哥带你出去。”

    陆凡没应。头歪在他肩上,呼吸浅,急,胸口起伏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唇瓣干裂,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痕。

    矮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冷。刺骨。带着霜气,刮在脸上像细砂。

    陆凡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冷。是排异。地底恒温,无菌,机械稳态。外头的风、温度、昼夜气流,全在刺激他刚解封的感知。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气音,右腿突然一软,膝盖向内扣,整个人往地上栽。

    陆晨早有准备。重心一沉,肩头扛住。没停,继续走。

    “撑住。”他说,“别停。”

    陆凡没回。牙齿咬得咯咯响。下颌绷紧,脖颈上青筋浮起。

    旧巷窄,无灯。断墙黑影压过来。风穿巷,呜呜地叫。陆晨没走商号后巷。组织的人可能已经察觉设备异常。原路太险。他绕城东,穿两条荒巷。路远,但僻静。脚下碎砖咯吱响,偶尔踩到枯叶,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陆凡的呼吸越来越乱。

    走十来步,右腿猛地一缩。膝盖弯曲,脚掌没踩实。身形一歪。陆晨立刻调整,扛住。陆凡的右手突然攥紧,指节泛白,肌肉绷得像铁。持续两次呼吸。然后缓缓松开。

    又一次。走几步,右手攥拳。松开。再攥。再松。

    肌肉记忆在打架。程序的残留,和苏醒的本能,在肌理里撕扯。陆晨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震颤,从肩头传到指尖,细碎,密集,像一根弦在风中抖。

    “陆凡。”他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听见没有?回我一声。”

    陆凡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丝气音,像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白雾。没声。

    陆晨感觉到他肩头的重量在增加。陆凡的步子越来越沉。连续三次痉挛后,他的腿开始脱力,酸软,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

    陆晨停在一堵避风的墙边。把陆凡扶靠墙根。墙凉,隔着衣服都能感到寒意。夜风被墙挡住一些,但冷气还是从脚底往上钻。

    陆晨蹲下,手按在他小腿上。肌肉还在跳。细碎的,不规律的抽动。左脚脚趾向外翻,不受控。神经紊乱。

    “陆凡。”陆晨压低声音,“听得见我说话吗?”

    陆凡眼皮动了动。视线没聚焦。唇瓣翕动,没声。右手又抽了一下。

    陆晨伸手按住那只手。掌心贴上去,压住指节。“别攥。松。”

    陆凡的手指没松。反而更紧。指甲掐进掌心。陆晨感觉到他掌心的湿热,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他没掰。只是按着。过了几息,那力道一点点褪了。手指松开。掌心有血印。

    陆晨喉咙发堵。

    “快了。”他说,“再撑一段。哥带你回家。”

    陆凡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

    继续走。绕商号后方窄道,穿侧门。天色从暗蓝转灰。拂晓。风更冷。院子里静,所有人都没醒。廊下灯笼还亮着,光晕昏黄,照不暖石板路。

    陆晨架着陆凡穿过前院,进后院西厢。推门。屋里一股冷香,是王雪瑶惯用的安神香。他把人放到床上。

    陆凡躺下,身体终于舒展。呼吸平了些。胸口起伏慢慢匀了。但右手还在抽。幅度小,频率没减。隔一会儿,五指收紧,再松开。被褥跟着动。

    陆晨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心跳平稳,气血没大乱。可深层神经还在冲突。改造痕迹太深,不是切断设备就能消。

    他拉过被子,盖住陆凡的手。转身出门。

    晨风扑面。干冷。天光灰白。院子静得压抑。

    陆晨站在院中,眉心拧着。设备能切,程序能崩。可陆凡身体里的烙印,比程序更麻烦。

    对面侧屋门开了。王雪瑶走出来。一身清冷,立在晨光里。她没问。径直走向西厢门口。站定。目光落在床榻上。

    陆凡闭着眼,面色苍白。看似安稳。下一瞬,被褥下右手猛地一攥。五指收紧,肌肉绷紧。片刻,松开。

    王雪瑶看完全程。身形没动。神色没变。目光转向陆晨。无声。但追问压过来。

    陆晨迎着她的目光。晨风吹动衣角。

    他低声说:“设备切断了。但他的身体还没跟上。”

    王雪瑶沉默一息。目光从陆凡脸上移回陆晨。声音很轻:“多久能稳?”

    陆晨摇头:“不知道。得看他自己。”

    王雪瑶没再问。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陆凡的额头。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陆凡右手又是一抽。王雪瑶没缩手。只是看着那只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晨走到床另一侧。伸手按住陆凡的手腕。那只手还在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低声说:“哥在这儿。”

    颤抖没停。但陆凡的呼吸,缓了一拍。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灰白转淡青。风穿过庭院,带着冬日干燥的寒意。厢房里,被褥下的手指,又一次收紧。

    新一轮痉挛,正在皮下酝酿。

    陆晨没松手。王雪瑶也没走。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床边。晨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