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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398章 旧部十二

    从驿站出来,天光已经斜了。

    陆晨没停,直接穿城北上。街巷里人流渐疏,暮色一层层压下来,把白日的喧嚣一点点抹掉。出北门时,风明显硬了,带着郊野的寒气,灌进领口。

    岔路口,柳如烟已经在等。

    她没问驿站那边怎么样,只看了陆晨一眼,确认状态无误,便转身带路。

    “我带你过去。”

    北郊的小路弯弯曲曲,两边田垄规整,草木枯黄。走了几里,视野尽头露出一处旧宅。土墙灰瓦,木门斑驳,瓦片零星翘着。屋前没有院墙,没有院门,敞敞亮亮,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

    菜地就在旧宅旁。

    一垄垄萝卜长得还行,翠绿的叶子在晚风里晃。垄沟笔直,泥土翻得均匀,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理。

    菜地边放着一条矮凳。凳上坐着个中年男人,年过半百,身形硬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手里没活,身前地上横着一把锄头,木柄磨得发亮,锄刃干净,没沾泥。

    旁边一只竹筐,装了半筐白萝卜,表皮还带着湿泥。

    柳如烟在田埂边停下,没再往前。

    陆晨也停了。他站在菜地边缘,距矮凳三步远,没逼近,没客套。脚边布袋落地,天衍剑裹在布条里,没露锋芒。

    矮凳上那人没起身,也没招呼。直到两人站定,他才抬手,把横在身前的锄头挪到身侧,靠墙摆好。

    动作很轻。但陆晨看懂了——锄头横着是屏障,挪开是暂时放下戒备,但没彻底放松。

    晚风掠过菜地,萝卜叶沙沙响。暮色越来越重,郊野静得只剩风声。

    那人抬眸,开始看陆晨。

    目光不快,很稳。先看眉眼,再看手,最后落在脚边的布袋上。停了一瞬,没多问。

    陆晨没回避,也没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对了几息。

    “柳如烟说,你要找杀手组织的人。”

    嗓音低沉沙哑,开门见山。

    “是。”

    那人微微颔首,又问:“你知道杀手组织,为什么从来不接中心组织的活?”

    陆晨沉默。

    他只知道双方对立,具体原因,没查到过。不知道的事,他不编。

    见他没急着答,那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他伸手从竹筐里拿起一颗萝卜,指甲刮掉表皮的湿泥,动作很慢,像在整理话头。

    “因为中心组织,杀过我们的人。”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十年前,前任首领被中心组织以招安为名,设局诱杀。假意谈判,暗中布局,一场鸿门宴,人没回来。”

    他把萝卜放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从那天起,组织立了死规矩:永不合作,永不接单,永不臣服。十年了,没改过。”

    陆晨没接话。有些事,听着就行。

    那人把目光从菜地收回来,语气依旧淡:“现在的杀手组织,名存实亡。没有首领,没有架构,一盘散沙。”

    “三年前又清洗了一轮,残余旧部彻底散了。有人怕中心组织围剿,隐姓埋名退了圈;有人还接私活,零散求生,各自为战。”

    陆晨抓住关键,开口问:“如今还能联络到的旧部,有多少人?”

    那人没立刻答。他重新拿起锄头,拄在身前,掌心握紧木柄。姿态又回到了最初的审慎。

    “能通过旧线稳定联络、确认还活着、没被同化的,十二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只能联络,不能强求。人心散了多少年,各自求生避祸,我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信外人,更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入局。”

    十二人。不多,但都是历经厮杀活下来的老手。潜行、刺杀、情报渗透,顶尖。一旦收拢,就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尖刀。

    难的是人心。

    暮色彻底沉了。那人站起身,把锄头靠在矮凳边,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朝正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

    “你可以让柳如烟把消息传给我。”

    声音不高,穿过晚风,字字清楚。

    “讯息里写清三件事——你要做什么,你的最终目的,你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内容属实,前路可期,我可以帮你逐一联络那十二人,代为传话,代为试探。”

    说完,他推门进屋。老旧木门吱呀一声,屋里亮起一盏油灯,暖黄的光从门口倾出来,照在菜地边缘的一小块地面上。

    明暗交界,温柔又疏离。

    陆晨在光与夜的交界处站了片刻。今晚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恩怨、现状、十二人、条件。他心里有了数。

    转身,沿来路折返。

    田埂边,柳如烟还站在原地,没动过,没窥探,没打扰。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陆晨走到她身侧,“十二人。他只能联络,不能强求。”

    “十二个……”柳如烟低声重复了一遍,“够吗?”

    “看怎么用。”陆晨脚步没停,“先回去。”

    两人沿着土路往城门方向走。身后,旧宅的灯火越来越远,像一颗落在地平线上的小星。

    柳如烟忽然开口:“他信你吗?”

    陆晨想了想:“他信的是柳如烟。”

    柳如烟没接话。

    走了一段,她又问:“那十二人,你打算怎么拉?”

    “先写。”陆晨说,“他说的三件事——做什么,为什么,能给他们什么。写清楚,不画饼。”

    “他们要是还不信呢?”

    “那就等。”陆晨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十年都散了,不急这一时。”

    柳如烟侧头看他一眼,没再问。

    风从背后追上来,卷着枯草碎屑。北郊的灯火彻底隐进夜色。陆晨摸了摸衣袋里那张异能者给的纸片,又想起旧宅门口那盏油灯。

    一南一北,两条线。一条已经接上,一条刚递出话去。

    剩下的,就看那十二个人,愿不愿意从暗处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