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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58章 七年之注

    能量线断开的那一刻,陆晨胸口一空。

    不是身体变轻。是那个位置忽然空得没有着落。像在黑夜里走了太久,早忘了身边本该靠着一个人。等那个人真走了,才在某个瞬间,被那种空撞得一个趔趄。

    他没时间感受那种空。

    那枚离开他的神珠,动了。

    感知里,那团温润的银白能量从他胸口浮起。没立刻飞走。被他那一线凝在剑尖的剑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引着。顺手臂内侧经脉走,过肘弯,过手腕,过握剑那只手的虎口,最后从指尖、从剑尖那一线剑意里,缓缓向石台中央那个空凹槽探下去。

    一条金色的线。

    他第一次在感知里看见这种颜色。

    之前所有银白——神珠的、符文的、能量通道的——都是冷的、安静的。可此刻那团正在离开他身体的能量,在剑意引导下,泛出一种极淡的、温暖的金色。像清晨第一缕落在窗纸上的光。

    那是他自己的命。

    珠子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

    “神珠能量——解离进度:100%。”

    “能量注入进度:0%。”

    “注入过程中,宿主阳寿将根据注入总量等比例消耗。”

    “预计注入总量:神珠能量储备的约七成。”

    “对应阳寿消耗——约七年。”

    陆晨握着剑,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又听了一遍。

    七年。

    他没回答。只是把那一线剑意,从剑尖向凹槽中心,又送了一分。

    引导开始。

    注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

    神珠能量从胸口移向凹槽的那段路,仿佛被什么东西细细筛过。金色能量线走得极慢,像蜂蜜从一根极细的管子里,被人用指尖一点一点挤过去。不能快。快了,能量通道入口接不住,会溢出来,会浪费。

    “注入进度:10%。”

    “……20%。”

    数字每跳一次,陆晨就感觉自己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丝。

    跟之前解离时那种“被撕开”的拉扯不一样。这一次,是“被抽走”。

    不是疼。

    一种更深的、来自根基的虚。像他整个人是一座盖了很多年的房子,现在有人从地基下面,一铲一铲往外掏土。房子还立着,墙还没裂,可他知道——脚下那块地,正在一点一点变薄。

    “注入进度:30%。”

    “阳寿消耗:随注入进度等比例进行。”

    “当前阳寿消耗——约三年。”

    三年。

    陆晨在那阵持续的、来自根基的虚浮里,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阳寿,已经交出去了。

    他想起北疆冰原那只空丹瓶。想起续命丹替他补回的那十年。现在,十年里的三年,已经顺着手臂、剑尖、那条金色的线,流进凹槽,流进石台下方那条通往大地最深处的能量通道。

    他能“看”到那股金色能量在通道里缓缓下行。穿过石台基座,穿过封印阵核心底部那间银白圆室,穿过三个锚点所在的能量层,穿过封印层表层符文——一直向着那颗他之前感知到的、快要枯死的暗红色心脏,流去。

    那颗心脏,在金色能量第一次触到它边缘的时候,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一个昏死的人,被人在脉搏上轻轻按住了一瞬。

    陆晨稳住剑意。

    “注入进度:……40%。”

    身体里那种“地基被掏土”的感觉,又重了一分。

    额角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一层极细的汗。

    但握剑的手,没抖。

    苏婉清的声音从通道上方传下来,这次比之前低了些,压着某种情绪:“注入……顺利吗?”

    “顺。”

    “你声音不对。”

    “没睡。”他回。

    苏婉清没再问。她站在通道中段,手按胸口,闭着眼。她感觉得到,那根银白线正在变细,正在从陆晨身体里一点点退出去。退出去的速度,每过几息就慢一分。

    注入进度从40%爬到60%时,出了意外。

    神珠能量下行的速度,忽然变慢了。

    不是他引导不稳。是通道——凹槽下方那条能量通道入口,在能量灌入到六成之后,出现了明显的瓶颈。像一根一直畅通的水管,末端被什么东西轻轻扼住了。金色能量线在入口处积了一下,才缓缓地、比之前更慢地,渗进去。

    珠子同步提示:

    “能量通道入口容量——后期受限。”

    “注入速度,自动下调。”

    陆晨在感知里扫了一眼那个瓶颈。没慌。把剑意的引导从“推送”调成“托住”。不再急着往前赶,稳稳托着那团金色能量,让它顺着通道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往下渗。

    这种慢,反而更耗神。

    “注入进度:……60%。”

    “当前阳寿消耗——约四年。”

    四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十年续命丹,已经交出去四年。还剩六年要交。交完之后,自己剩三年。

    他趁着引导的间隙,把天地感知极短地向地面上探了一下。

    只一下。

    柳横山还坐在东北角锚点的石台边,背挺得笔直。王雪瑶和苏婉清还守在裂痕切过的那道墙前。疤狼还在西南角的风里站着。吴长须在正南方向,甚至有空搓了搓手。林清瑶的异能者在暗处,一人一个位置。接头人的十二名杀手,像十二枚钉在屋顶上的钉子。

    都在。

    没人因为地下这缓慢的、看不见的注入,撤离半步。

    陆晨收回感知。

    甚至没传讯。只是把剑尖,又一次,向凹槽中心,稳稳地送了一分。

    “注入进度:……70%。”

    金色能量下行的速度,在70%之后进一步减缓。

    而石台表面那层暗红的光——那团从神珠能量开始移动时就被掀开、翻卷不休的血色——此刻没有再暗下去。它在持续地、稳定地,变亮。

    以石台为中心,整间石室被那团血色光照出一片越来越亮的区域。四壁银白符文被这团光染得忽明忽暗。

    陆晨站在光里,握着剑。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无声滴落在石台基座上。

    七年账,已还四年半。

    柳如烟的传讯玉符又烫了。他没看。苏婉清在通道中段轻声开口,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在跟自己确认:“还差最后一点。”

    他听见了。没应。

    剑尖再送一分。

    “注入进度:……80%。”

    石台凹槽里的暗红光芒,忽然一滞。

    不是减弱。是像被人从底下顶了一下,往上一顶,又落回去。落回去之后,那团光变了形状——从翻卷的雾团,慢慢收拢、凝聚,变成了一颗模糊的、暗红的轮廓。

    像一颗心脏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