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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71章 回家

    最终封印完成后第三天,陆晨才坐下来整理最后一批记录。

    动作比从前慢了。不是手生,是身体不让。折寿之后这副底子,短时间养不回来。翻一页纸,指尖那点使不上力的虚就泛上来。他不急了。三成的缺口摆在那儿,急也没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慢下来的节奏。

    冬日午后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黄。记录匣里的资料,这些天他一张一张重新排过了,最上面那叠纸的边角,被手掌压得平平整整。

    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笔尖悬了一瞬,在纸顶端落下一行字:

    “松海——回程。”

    写完这四个字,下面列要带回去的东西。

    “一、神珠当前状态记录。”

    “二、根源节点能量推算。”

    “三、三个锚点值守方案。”

    “四、十年之约——替代能源计划。”

    一行一行,都是这半年拿命换来的,一样不能落。列完,在这一长串清单最后,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停了停,只写了两个字。

    “回家。”

    苏婉清从侧屋走出来。进门时看见的就是他伏在桌前写字的背影。肩还是那个肩,背还是那个背,可不知怎的,在午后光里看着,比半年前他们出发时薄了一些。

    她没出声,绕到桌子对面,轻轻坐下。

    陆晨听见衣料摩擦声,笔尖没停。知道是她。这间屋里走路这么轻、又敢一声不响坐对面的,只有她。

    苏婉清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最后,看到那两个被横线单独隔开的字。

    “回家。”

    她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了比前面所有清单都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松海那边的房子,怕是得收拾一下。离开太久了。”

    陆晨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疤狼应该已经让人整理过了。那人嘴粗,做事比我们想的细。临走前他就提过,要先遣人回去把院子扫一扫、水缸换一换。”

    苏婉清没接话。可她嘴角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放下了心里悬着的一点什么。

    院中风从窗缝钻进来,把桌上那叠纸吹得一翻一翻。陆晨伸手,用镇纸压住。

    沉默的间隙,他又从那叠清单里单独抽出一张——“十年之约——替代能源计划”。提笔,在计划旁慢慢补了几条跟进方向。

    “北疆灵脉——详细储量,待王震再核。”

    “松海周边——是否有未探明的灵脉,回去后亲自走一遍。”

    “散修、旧档——其他地区手里可能握着的资源,托柳青、吴长须继续筛。”

    一条一条,写得很克制。

    苏婉清看着他在纸上做标注,忽然轻声说:“这件事,不急在这一时。”

    “不急。”陆晨笔尖点着纸,“可总得有人去做。我只是把路先铺好。”

    顿了顿,搁下笔。

    “我这身子,剩下的日子有数。这十年的事,未必能亲眼看着走完。但我可以把方向标清楚,把该联系的人、该查的数,都留成纸。等以后——”抬眼看了看窗外,“总会有人接着往下走。”

    苏婉清没立刻答。她明白这话的分量。那个用七年阳寿换十年的人,此刻坐在她对面,心平气和地,给自己的身后事一条一条铺路。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很轻,却像什么都接住了。

    陆晨把那张计划按原来顺序叠回那叠纸里。低头,把整叠记录一张一张理齐,准备收进记录匣最上层。

    就在匣子合上之前,他又停住了。拿起笔,在那张写着“回家”的纸——在“回家”两个字上方,添了一行很小的字:

    “十年之内,找到替代根源节点的方法。”

    写完,搁笔。这一行小字夹在那串冷冰冰的清单和那两个暖乎乎的字之间,像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对自己的叮嘱。

    十年。他用七年阳寿,替这座城、也替后来的人,争来的这十年。

    他把整叠纸平平整整压进记录匣,“咔”地合上。

    “粥在灶上。”苏婉清站起来,“走之前喝一碗。”

    “你熬的?”

    “柳如烟熬的。她嫌我熬得太稀。”

    “她熬的确实稠。”

    苏婉清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

    “实话。”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你那堆纸里,有没有一张是写给我跟柳如烟的?”

    “有。”

    “写的什么?”

    “到松海之后,给你们一人找个院子。临街的,出门能买到热包子那种。”

    苏婉清在门口站了两息,没回头,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你剩四年,还有空操心包子?”

    “四年也是日子。”

    她出门了。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点点。

    柳如烟端着粥从灶房出来时,陆晨正把记录匣收进布袋。她扫了一眼石桌上那张“回家”的纸,哼了一声:“写完了?”

    “写完了。”

    “那走不走?”

    “喝完粥就走。”

    “快点。天黑前得赶到松海,我没兴趣在野地里过夜。”

    陆晨端起碗,喝了一口。烫。舌尖一麻,皱了皱眉。

    “烫。”

    “活该。谁让你磨蹭。”

    苏婉清从灶房又拎了个小包袱出来,往侧门走。经过石桌时看了一眼那张“回家”的纸,没停步,只是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我先去套车。”

    “你会套?”

    “不会。你教。”

    陆晨放下碗,站起来。腿还有点虚,但比三天前好多了。他把布袋往肩上一挂,朝侧门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桌。桌上空了。记录匣收走了,纸收走了,就剩一碗没喝完的粥搁在那儿冒白气。

    他推开门。午后日光落在脸上,暖的。

    “走了。”他说。

    没人应他。苏婉清在侧门外头摆弄车辕,柳如烟从灶房追出来喊“等等我粥还没喝完”,陆凡从院角跑过来问“门栓要不要落锁”。

    陆晨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没催。等柳如烟灌完最后一口粥,陆凡把门栓检查了两遍,苏婉清在车上喊了一句“你到底会不会套”,他才迈开步子。

    路还长。可这第一步,已经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