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03章 联军的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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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点了三百堆火。
火是昨夜从明宫方向退回来之后就点的,烧了一夜,柴湿,烟大,火苗矮矮地贴着地面舔。天亮以后火没熄,兵们围着火堆坐着,身上裹着能裹的一切——破毯、草席、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甲。没有人说话。一万个人坐在一起,山坳里却安静得能听见柴火爆裂的声音。
唐不破站在土台上往下看。
他看得很仔细。
第一排是宋人。他们的弩机大多断了弦,箭囊里的箭剩下三两支;甲是宋制的步人甲,铁皮一片一片,边缘锈得发红。第二排是唐人,人少,但站得直;他们手里握的多是陌刀,刀身长,刃口卷了。第三排是明人,火铳不少,可火药袋是瘪的——好几个人把空袋子翻过来抖了抖,抖不出一点黑面。
再往后,是各色杂兵。有的穿皮袄,有的只穿单衣;有的握着长矛,有的握着锄头。
还有汉人的后裔。他们没有甲,穿的是自家织的褐布,手里提的是环首刀——那种刀是照着祖上传下来的样子打的,刀柄缠着麻,刀身窄,刃口开得很薄。
唐不破数了一遍。
能站起来的,一万零四百。
躺在帐里起不来的,两千三百。
他闭上眼,把这两个数字在心里压了压,压成一个:一万。
岳飞。他睁开眼。
岳飞从台侧上来。他走路的时候,长枪始终竖着,枪尖朝上,枪杆贴着右肩。他上了台,站在唐不破身侧,没有立刻说话。
朱棣。
朱棣从另一侧上来。他手里拿着那张分布图。图是用炭笔在麻纸上画的,九个圈,四个圈里填了字,五个圈是空的。他把图展开,图上的字外面,被他用朱砂画了一个红圈——红圈画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三人在台上站定。
台下的火堆还在冒烟。烟被风压着,贴着地面向南飘。
唐不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土台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最前排的那个宋兵。
那是个年轻兵,脸上有一道刚结痂的口子,从眉骨划到颧骨。他仰着头看唐不破,眼睛里没有光。
唐不破认得他。三日前在江边,队伍第二次散掉的时候,是这个兵把一面倒下的宋旗扶起来,用断了的枪杆重新撑住。他当时肩膀上插着一支箭,扶旗的时候把箭杆折断了,剩下半截留在肉里。
你叫什么。唐不破问。
那兵愣了一下,然后哑着嗓子答:……赵二。
哪里人。
汴梁。
唐不破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所有人。
我叫唐不破。他说,我不问你们是谁的人。宋的、唐的、明的、汉的——我都不问。我只问一件事。
他停了停。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台下没有人答。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你们可以走。唐不破说,往东三十里有江,江上有船,过了江就是没人管的地方。往北是山,山里有猎物,进去活三年不成问题。往南——往南是宋故地的深处,秦军的马队现在还到不了那里。
他扫视台下。
我没有粮发给你们。我的粮仓里只剩七天的量,其中三天是给伤员的。我没有甲,没有药,没有箭。我连一张能用的完整舆图都拿不出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朱棣手里那张炭笔图。
那张图上,九个圈,有五个是空的。
台下还是没有人说话。
唐不破放下手。
所以我不问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他说,我问你们,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次,台下有了一点动静。
第一排那个叫赵二的宋兵,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汴梁。他说。
第二排一个唐兵跟着开口:长安。
第三排一个明兵:应天。
后排一个汉裔老兵,声音很沙哑:……洛阳。
一个接一个。
汴梁、长安、应天、洛阳、临安、太原、成都、江陵、广陵、会稽……
这些名字从火堆之间冒出来,起初很稀疏,后来密了,最后连成一片。一万人说出来的地名,没有两个是一样的,可它们都是从同一片土里长出来的名字。
唐不破等这一片声音落下。
嬴政要找九口鼎。他说,九口鼎,各收一州的地脉与文脉——山川河岳的走势,一州之人写字、说话、记事的方式,全在鼎里。
他顿了顿。
他要集齐九鼎。九鼎齐了,万界的规矩就是他的规矩。
台下有人动了动。
到那时候,唐不破说,没有汴梁,没有长安,没有应天,没有洛阳。
他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说出来,说得很慢。
没有宋,没有唐,没有明,没有汉。只有秦。
火堆的烟被风扯直了。
山按秦的尺子长,河按秦的尺子流,字按秦的尺子写。唐不破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名字——它们不是地名。它们是一州之人记得自己是谁的方式。嬴政要做的,是把这个抹掉。
他沉默了片刻。
秦观海用天书阁推了三天。他左眼已经看不见了。他推出来的结果只有一句话。
唐不破转过身,看了一眼台下的秦观海。
秦观海坐在土台下的一个木墩上,左眼缠着布带,布带上透出一点暗红。赵清影站在他身后。
唐不破转回来。
九鼎,他说,是最后的机会。
台下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嬴政要集齐九鼎。唐不破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我们要先找到。
他停了很久。
从今天起,联军的目标只有一个——
破阵剑被他举了起来。
剑脊上的二十四颗星,在灰白的日光里亮了起来。
寻鼎!
台下先是静了一息。
然后,第一排那个叫赵二的宋兵站了起来。他把断弦的弩往地上一顿,哑着嗓子喊:
寻鼎!
第二排的唐兵站起来,陌刀拄地:寻鼎!
明兵把空了的火药袋往腰上一系,抽出刀:寻鼎!
汉裔老兵把环首刀举过头顶:寻鼎!
一万个人的声音从山坳里涌起来,撞在两侧的土梁上,撞回来,撞成一片轰鸣。那声音把压在山坳上空的云都震得往上抬了一抬。
烟散了。
喊声落下之后,土台上安静下来。
岳飞往前一步。
他站在唐不破身侧,右手按在枪杆上——那是他习惯的动作,只要一开口,手就会落到枪上。
九鼎散落于各朝故地。他说,散得极开。已知的四个——豫州鼎在宋,冀州鼎在明,雍州鼎在唐,梁州鼎在汉。这四地之间,隔着秦军的三道封锁线和两片无人区。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一路去找,来不及。
唐不破点头:那就分路。
朱棣把分布图摊在一块平石上,用手指压住边角。
我先看已知的四尊。他说,冀州鼎在明——明已亡,明宫就在南京,嬴政此刻就站在那座宫里。
他抬起眼。
那一尊,我们暂时不能碰。
唐不破没有反驳。
雍州鼎在唐。朱棣的手指往西移,唐故地——长安一带,秦军在那里布了重兵,我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回报,秦军在那里扎了七座连营。
梁州鼎在汉。岳飞接话,汉故地,在更北。中间隔着一片三百里的荒原,无水无草。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住的字上。
宋。
所以第一鼎,唐不破说,是豫州鼎。
朱棣说,它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宋故地里。秦观海推出来的范围,是方圆几十里。
他顿了顿。
方圆几十里,很大。但有一样东西能把它缩小。
唐不破抬起破阵剑。
剑脊上的二十四颗星,正对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宋故地腹地,是一片废弃的城池群。
最靠近剑格的那颗星,亮得最稳。
破阵剑能感应鼎。唐不破说,靠近的时候,星会亮。
朱棣看着那颗星:多近?
不知道。唐不破说,得试。
岳飞沉吟片刻:那就分三路。一路跟着剑走,直取豫州鼎——这是主线,不能断。另外两路,一路北上,去探梁州鼎的路;一路向东,摸秦军的封锁线,同时找其余五鼎的线索。
还有一件事。朱棣说,嬴政不会让我们慢慢找。李斯已经在挑人了。
唐不破点头: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三人把图上摊开的手都收了回来。
我带一路。唐不破说,跟剑走,直取豫州鼎。三千人——把能跑的、能打的都给我。破阵剑在我在,鼎的位置不会丢。
他看向岳飞。
岳飞带一路。
岳飞按住枪:我带三千,往北。先探梁州鼎的路,探不通就转回来接应。我不贪功,我只把路走通。
唐不破点头。
朱棣带一路。
朱棣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我带剩下的。神机营残部还有六百多杆能响的火铳,我把他们带上。我的路不是找鼎——我的路是咬住秦军的寻鼎队伍。他们去哪,我咬到哪。
他咧了一下嘴。
咬不死,也要让他们走不快。
唐不破看着他。
你那一路人最少。
最少才跑得快。朱棣说,我在明的时候,就是这么打蒙古人的。
岳飞看了朱棣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在枪杆上紧了紧。
分兵是在午后开始的。
山坳里的三百堆火被踩灭了。兵们按三队分开,各自在土梁下集合。分的时候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挑拣——谁手上有什么兵器,就归到能用那件兵器的队里。
第一队,唐不破。三千一百人。宋人居半,唐人八百,汉裔三百,其余杂兵。旗帜是那面褪成灰白的宋旗。
第二队,岳飞。三千人。唐人为主,明人次之。旗帜是烧焦边角的那面唐旗。
第三队,朱棣。四千一百人,其中神机营残部六百七十四人。旗帜是那面带刀劈裂口的明旗。
三面旗,三个方向。
临行前,唐不破把三人叫到一起,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联络。
没有号角,没有旗语——秦军认得我们的旗语。他说,用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三支短箭。箭杆是空的,箭镞被磨钝了,箭尾绑着一撮红缨。
鸣镝。朱棣说。
唐不破说,一支响,是我找到鼎了。两支连响,是我被咬住了,最近的那一队来接。三支连响——
他停了一下。
三支连响,是鼎被嬴政拿走了。
没有人接话。
第二件,是时间。
秦观海三天推一次。唐不破说,他推一次,歇三天。三天之内,不管找没找到,各队回报一次位置。
第三件,是那条规矩。
听着。唐不破说,我们不是去跟秦军拼命的。
岳飞、朱棣同时看他。
从今天起,联军改一条规矩。唐不破说,见秦军,避。见秦军寻鼎队,咬。但若是秦军已经把鼎围起来了——
他抬起破阵剑。
那就打。
剑脊上的星亮着。
其余时候,唐不破说,鼎是第一位的。不是人,不是地,不是一口气。是鼎。
岳飞沉默片刻,点头。
明白。
朱棣把明旗往肩上一扛。
明白。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队人马先后出了山坳。
唐不破走的是东南。他走在队伍最前,破阵剑横在鞍前,剑脊上的星一直亮着,光很淡,但在灰白的日光里看得清。三日后他才知道,那颗星亮着的方向,是宋故地深处一座废弃的城。
岳飞走的是北。他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长枪扛在肩上,脚步很稳。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山坳——山坳里的伤员帐还立着,秦观海坐在帐外的木墩上,左眼的布带在风里动了一下。
朱棣走得最晚。他走的时候,把那张分布图从怀里掏出来,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图上,字外的朱砂圈,被他攥出了汗。
他把图卷好,塞回怀里,一夹马腹。
神机营,他回头喊了一声,跟我。
六百七十四杆火铳,在他身后举了起来。
同一时刻,南京城外,秦军营地。
李斯站在数支寻鼎队伍面前,手里拿着一卷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九州鼎的位置。
找到鼎,他说,带回来。
火是昨夜从明宫方向退回来之后就点的,烧了一夜,柴湿,烟大,火苗矮矮地贴着地面舔。天亮以后火没熄,兵们围着火堆坐着,身上裹着能裹的一切——破毯、草席、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甲。没有人说话。一万个人坐在一起,山坳里却安静得能听见柴火爆裂的声音。
唐不破站在土台上往下看。
他看得很仔细。
第一排是宋人。他们的弩机大多断了弦,箭囊里的箭剩下三两支;甲是宋制的步人甲,铁皮一片一片,边缘锈得发红。第二排是唐人,人少,但站得直;他们手里握的多是陌刀,刀身长,刃口卷了。第三排是明人,火铳不少,可火药袋是瘪的——好几个人把空袋子翻过来抖了抖,抖不出一点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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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不破数了一遍。
能站起来的,一万零四百。
躺在帐里起不来的,两千三百。
他闭上眼,把这两个数字在心里压了压,压成一个:一万。
岳飞。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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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朱棣从另一侧上来。他手里拿着那张分布图。图是用炭笔在麻纸上画的,九个圈,四个圈里填了字,五个圈是空的。他把图展开,图上的字外面,被他用朱砂画了一个红圈——红圈画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三人在台上站定。
台下的火堆还在冒烟。烟被风压着,贴着地面向南飘。
唐不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土台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最前排的那个宋兵。
那是个年轻兵,脸上有一道刚结痂的口子,从眉骨划到颧骨。他仰着头看唐不破,眼睛里没有光。
唐不破认得他。三日前在江边,队伍第二次散掉的时候,是这个兵把一面倒下的宋旗扶起来,用断了的枪杆重新撑住。他当时肩膀上插着一支箭,扶旗的时候把箭杆折断了,剩下半截留在肉里。
你叫什么。唐不破问。
那兵愣了一下,然后哑着嗓子答:……赵二。
哪里人。
汴梁。
唐不破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所有人。
我叫唐不破。他说,我不问你们是谁的人。宋的、唐的、明的、汉的——我都不问。我只问一件事。
他停了停。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台下没有人答。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你们可以走。唐不破说,往东三十里有江,江上有船,过了江就是没人管的地方。往北是山,山里有猎物,进去活三年不成问题。往南——往南是宋故地的深处,秦军的马队现在还到不了那里。
他扫视台下。
我没有粮发给你们。我的粮仓里只剩七天的量,其中三天是给伤员的。我没有甲,没有药,没有箭。我连一张能用的完整舆图都拿不出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朱棣手里那张炭笔图。
那张图上,九个圈,有五个是空的。
台下还是没有人说话。
唐不破放下手。
所以我不问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他说,我问你们,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次,台下有了一点动静。
第一排那个叫赵二的宋兵,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汴梁。他说。
第二排一个唐兵跟着开口:长安。
第三排一个明兵:应天。
后排一个汉裔老兵,声音很沙哑:……洛阳。
一个接一个。
汴梁、长安、应天、洛阳、临安、太原、成都、江陵、广陵、会稽……
这些名字从火堆之间冒出来,起初很稀疏,后来密了,最后连成一片。一万人说出来的地名,没有两个是一样的,可它们都是从同一片土里长出来的名字。
唐不破等这一片声音落下。
嬴政要找九口鼎。他说,九口鼎,各收一州的地脉与文脉——山川河岳的走势,一州之人写字、说话、记事的方式,全在鼎里。
他顿了顿。
他要集齐九鼎。九鼎齐了,万界的规矩就是他的规矩。
台下有人动了动。
到那时候,唐不破说,没有汴梁,没有长安,没有应天,没有洛阳。
他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说出来,说得很慢。
没有宋,没有唐,没有明,没有汉。只有秦。
火堆的烟被风扯直了。
山按秦的尺子长,河按秦的尺子流,字按秦的尺子写。唐不破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名字——它们不是地名。它们是一州之人记得自己是谁的方式。嬴政要做的,是把这个抹掉。
他沉默了片刻。
秦观海用天书阁推了三天。他左眼已经看不见了。他推出来的结果只有一句话。
唐不破转过身,看了一眼台下的秦观海。
秦观海坐在土台下的一个木墩上,左眼缠着布带,布带上透出一点暗红。赵清影站在他身后。
唐不破转回来。
九鼎,他说,是最后的机会。
台下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嬴政要集齐九鼎。唐不破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我们要先找到。
他停了很久。
从今天起,联军的目标只有一个——
破阵剑被他举了起来。
剑脊上的二十四颗星,在灰白的日光里亮了起来。
寻鼎!
台下先是静了一息。
然后,第一排那个叫赵二的宋兵站了起来。他把断弦的弩往地上一顿,哑着嗓子喊:
寻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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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兵把空了的火药袋往腰上一系,抽出刀:寻鼎!
汉裔老兵把环首刀举过头顶:寻鼎!
一万个人的声音从山坳里涌起来,撞在两侧的土梁上,撞回来,撞成一片轰鸣。那声音把压在山坳上空的云都震得往上抬了一抬。
烟散了。
喊声落下之后,土台上安静下来。
岳飞往前一步。
他站在唐不破身侧,右手按在枪杆上——那是他习惯的动作,只要一开口,手就会落到枪上。
九鼎散落于各朝故地。他说,散得极开。已知的四个——豫州鼎在宋,冀州鼎在明,雍州鼎在唐,梁州鼎在汉。这四地之间,隔着秦军的三道封锁线和两片无人区。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一路去找,来不及。
唐不破点头:那就分路。
朱棣把分布图摊在一块平石上,用手指压住边角。
我先看已知的四尊。他说,冀州鼎在明——明已亡,明宫就在南京,嬴政此刻就站在那座宫里。
他抬起眼。
那一尊,我们暂时不能碰。
唐不破没有反驳。
雍州鼎在唐。朱棣的手指往西移,唐故地——长安一带,秦军在那里布了重兵,我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回报,秦军在那里扎了七座连营。
梁州鼎在汉。岳飞接话,汉故地,在更北。中间隔着一片三百里的荒原,无水无草。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住的字上。
宋。
所以第一鼎,唐不破说,是豫州鼎。
朱棣说,它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宋故地里。秦观海推出来的范围,是方圆几十里。
他顿了顿。
方圆几十里,很大。但有一样东西能把它缩小。
唐不破抬起破阵剑。
剑脊上的二十四颗星,正对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宋故地腹地,是一片废弃的城池群。
最靠近剑格的那颗星,亮得最稳。
破阵剑能感应鼎。唐不破说,靠近的时候,星会亮。
朱棣看着那颗星:多近?
不知道。唐不破说,得试。
岳飞沉吟片刻:那就分三路。一路跟着剑走,直取豫州鼎——这是主线,不能断。另外两路,一路北上,去探梁州鼎的路;一路向东,摸秦军的封锁线,同时找其余五鼎的线索。
还有一件事。朱棣说,嬴政不会让我们慢慢找。李斯已经在挑人了。
唐不破点头: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三人把图上摊开的手都收了回来。
我带一路。唐不破说,跟剑走,直取豫州鼎。三千人——把能跑的、能打的都给我。破阵剑在我在,鼎的位置不会丢。
他看向岳飞。
岳飞带一路。
岳飞按住枪:我带三千,往北。先探梁州鼎的路,探不通就转回来接应。我不贪功,我只把路走通。
唐不破点头。
朱棣带一路。
朱棣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我带剩下的。神机营残部还有六百多杆能响的火铳,我把他们带上。我的路不是找鼎——我的路是咬住秦军的寻鼎队伍。他们去哪,我咬到哪。
他咧了一下嘴。
咬不死,也要让他们走不快。
唐不破看着他。
你那一路人最少。
最少才跑得快。朱棣说,我在明的时候,就是这么打蒙古人的。
岳飞看了朱棣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在枪杆上紧了紧。
分兵是在午后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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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旗,三个方向。
临行前,唐不破把三人叫到一起,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联络。
没有号角,没有旗语——秦军认得我们的旗语。他说,用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三支短箭。箭杆是空的,箭镞被磨钝了,箭尾绑着一撮红缨。
鸣镝。朱棣说。
唐不破说,一支响,是我找到鼎了。两支连响,是我被咬住了,最近的那一队来接。三支连响——
他停了一下。
三支连响,是鼎被嬴政拿走了。
没有人接话。
第二件,是时间。
秦观海三天推一次。唐不破说,他推一次,歇三天。三天之内,不管找没找到,各队回报一次位置。
第三件,是那条规矩。
听着。唐不破说,我们不是去跟秦军拼命的。
岳飞、朱棣同时看他。
从今天起,联军改一条规矩。唐不破说,见秦军,避。见秦军寻鼎队,咬。但若是秦军已经把鼎围起来了——
他抬起破阵剑。
那就打。
剑脊上的星亮着。
其余时候,唐不破说,鼎是第一位的。不是人,不是地,不是一口气。是鼎。
岳飞沉默片刻,点头。
明白。
朱棣把明旗往肩上一扛。
明白。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队人马先后出了山坳。
唐不破走的是东南。他走在队伍最前,破阵剑横在鞍前,剑脊上的星一直亮着,光很淡,但在灰白的日光里看得清。三日后他才知道,那颗星亮着的方向,是宋故地深处一座废弃的城。
岳飞走的是北。他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长枪扛在肩上,脚步很稳。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山坳——山坳里的伤员帐还立着,秦观海坐在帐外的木墩上,左眼的布带在风里动了一下。
朱棣走得最晚。他走的时候,把那张分布图从怀里掏出来,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图上,字外的朱砂圈,被他攥出了汗。
他把图卷好,塞回怀里,一夹马腹。
神机营,他回头喊了一声,跟我。
六百七十四杆火铳,在他身后举了起来。
同一时刻,南京城外,秦军营地。
李斯站在数支寻鼎队伍面前,手里拿着一卷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九州鼎的位置。
找到鼎,他说,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