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19章 雍州鼎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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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是在第七天的黄昏,看见那口鼎的。
他带的是一支二十人的侦察队,轻装,不带旗,马留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废村里,人走路进去。他们沿着一条早就被荒草吞掉的旧道走了两天,翻过两道山梁,进入了唐朝故地。
唐朝故地的这片地方,是一片古战场。
岳飞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打过仗。不是小仗。
整个战场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草是黄的,但黄得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的草色更深,有些地方更浅。走过去看才发现:草色深的地方,土下面是骨头。
骨头太多了,多到把土里的养分都改了。
坡上有几处残存的遗迹:一段塌了一半的夯土墙,一个被填平了大半的陷坑,还有三座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土堆——那是将台,或者是坟。坡顶最高处立着一座烽燧,砖砌的,四面都有箭孔,顶上塌了一个角。
枯草之间,到处是断掉的东西。
箭杆。最多的是箭杆,一捆一捆地插在地里,露出地面的部分被风化成了灰白色,像一片长歪了的、密密麻麻的笋。还有断掉的枪头、扁了的头盔、只剩半个的盾牌、一截一截的马骨。有一处地方,几十根箭杆整整齐齐地扎在同一片土里,排列成一个半圆——那是当年一轮齐射落下来的。
风从坡上吹过,草响成一片。
二十个人进了战场,谁也没有说话。
岳飞见过很多战场。他自己打过十几场大的,收拾过别人留下的几十场。可他没见过这么老的战场。
老战场的气味不一样。新战场的味道是血、是屎尿、是烧焦的木头,闻一口就忘不掉;老战场没有味道,它只有一种安静——那是把所有喊声都消化掉之后剩下的安静。人在这种地方站久了,会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多余。
他往前走了几十步,在一处箭杆最密的地方停住。
那些箭杆插得很整齐,几十根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那是当年一轮齐射的落点。他伸手,从土里拔出一根。
箭杆在他手里断了。木芯早就朽了,只剩外面一层壳。
将军。张宪在他身后低声说,这儿死了多少人。
岳飞看着那些埋在草下的骨头。
数不清。他说。
他把断掉的箭杆插回土里,插回原来那个洞里,还照着原来的角度。
死了几百年,他说,骨头还在这儿排队。
他顿了一下。
排队的,都是没打赢的。
岳飞走在最前。他的手一直按在长枪上,按得很紧,指节发白。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他每次进这种地方都会这样。这种地方安静得太不正常了。死过太多人的地方,连鸟都不落。
将军。身后有人低声叫他。
是张宪。
看那边。
张宪指着坡的东北角。
岳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一块地方,草长得格外高——不是因为土肥,是因为那块地陷下去了一片,陷成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浅坑,坑里避风,草就长得高。坑的边缘有一圈石头,石头排列得很整齐,是人工摆的。
那是一处塌陷的建筑基址。
坑的正中,有一个东西。
岳飞停住脚步。
他看了很久。
那东西不高,三尺许。三足,两耳。它立在那里,陷下去的土刚好到它腹部——不是它陷进去,是它从下面升上来,升到一半,土塌了,它就留在了塌陷的坑里。
岳飞说。
他往前走了五步,又停住。
他没有再往前。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先看地:坑的周围有没有脚印,草有没有新被踩倒的痕迹,石头有没有被挪动过。
草是完整的。石头上的青苔是完整的。坑壁的土上没有任何新的滑痕。
没人来过。张宪说。
暂时没人来过。
岳飞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茎,把它举到眼前。草茎上结着霜——夜里结的,还没化。他又看向坑的四周,看霜的痕迹。
霜也是完整的。
他这才往坑里走。
二十个人散开,围在坑的边缘,面朝外。张宪跟着岳飞下去。
走近了,鼎的全貌才清楚。
鼎身刻着唐朝的疆域。
刻痕极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图上能认出几处:北边一道长长的、带锯齿的线,是长城;中间两条平行的粗线,是黄河与长江;西边一片密密的短线,是山。图的边缘刻着一圈字,字很小,密得像蚁。
鼎身是暗的。
不是没有文气——是文气很弱。那些刻痕里确实有光,但光极淡,淡到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它不像豫州鼎那样亮,也不像秦观海描述的冀州鼎那样光柱冲天三百丈。
文气残留。岳飞说。
他把长枪插进土里,双手撑着枪杆,看着那口鼎。
只有残留。
散了?张宪问。
在散。岳飞说,它出土有一阵子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人带兵打了二十年仗,看过太多被围的城、被断的粮、被弃的阵地——正在失去已经失去是两种气味,他闻得出来。这口鼎身上的光在往外渗,渗得很慢,但一直在渗。渗出去的光没有汇成柱,而是贴着地面铺开了一层,铺到坑边就散了。
它像一盏油快干了的灯。
将军。张宪的声音忽然急了。
岳飞转过头。
张宪没有看鼎,他在看东北方向——那是通往官道的方向。
秦军也可能发现这尊鼎。
岳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北方向,天和地的交界处,有一线很淡的尘土。
那线尘土不高,也不厚,但它是在动的。它沿着官道的方向,往这边来。
多少人?岳飞问。
看不清。张宪说,尘土起得低,不像大队。
不是大队,就是探马。岳飞说,探马之后,就是大队。
他把手从枪杆上松开。
那一瞬间,他掌心里全是汗。
传回营地。他说。
现在?
现在。岳飞说,你带三个人走,跑死马也行。把话带到:雍州鼎在唐朝故地,古战场,坡东北塌陷处。鼎身刻唐朝地图,文气残留。秦军探马已到东北官道。
张宪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岳飞叫住他。
将军。
再加一句。岳飞说,告诉秦先生:鼎在散气。晚一天,就少一分。
张宪记下了,带着三个人往东南跑,跑出不到二十步就消失在枯草里。
岳飞重新把长枪拔出来。
他开始绕着坑走。
他走得很慢,每走五步就停一下,看一眼周围的地势。他看的不是鼎,是如果秦军来了,从哪儿来;如果我们来抢,从哪儿进。
坡的东侧有一道干沟,沟深不及人膝,但够二十个人伏着走。坡的北面是一片乱石堆,石头大,能藏人。坡顶的烽燧是唯一的制高点,站在上面能看见方圆十里,但烽燧的四面都有箭孔——那意味着站上去的人,也会被四面射。
不利。岳飞自言自语。
将军说什么?
这里不利于守。岳飞说,四周开阔,无处设伏。谁先到,谁占着;后到的人只能从开阔地上硬冲。
他绕回坑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留六个人,散在坡东和坡北,看住官道。其余的跟我退到三十里外。他说,我们不打。我们看。
看他们来不来,来多少,走哪条路。岳飞说,打不了就别打。打得赢的仗才打。
二十个人退下坡。
岳飞走在最后。他退到坡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鼎在渐暗的天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的边缘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像有人在地里埋了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他看了三息,转身下山。
消息在第九天清晨传回联军营地。
秦观海是在推算冀州鼎的后续时收到那张纸条的。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拖了很长——那是张宪在马背上写的。
秦观海看完,没有说话。
他把纸条递给站在旁边的唐不破。
唐不破看完,抬头。
唐朝故地。
唐朝故地。秦观海说,雍州鼎。
帐里还有岳飞和朱棣——岳飞是昨天夜里先一步赶回来报信的,他的靴底磨穿了,脚上缠着布。
鼎在散气。岳飞说,我看过,是真的在散。它出土的日子不短了,秦军没找到它,是运气;我们找到了,也是运气。但这运气撑不了几天。
几天?朱棣问。
三天。岳飞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后,那点文气散尽,鼎就成了块废铁。
帐里静了。
废铁也要。朱棣说,嬴政要的是九尊之数,不是九尊之气。他凑数也能立规矩。
秦观海说,九鼎齐,则九州定。定的是,不是。气散了的鼎,一样算一尊。
他把那张纸条平铺在案上,手指点在唐朝故地四个字上。
唐不破。
唐不破抬起头。
你熟悉唐朝故地。
唐不破没有否认。他确实熟——他在那片地方走过很多年,知道哪条旧道还能走,哪座山梁背阴,哪里的石头缝里有水。
带一路去取鼎。秦观海说。
明白。
岳飞。
你带第二路,占坡北的乱石堆。秦观海说,你的任务不是抢鼎,是挡。挡住从官道来的人,挡多久算多久。
明白。
朱棣。
朱棣在帐门口应了一声。
你的火器还剩多少?
铅子八十二发。朱棣说,火药三斤不到。
秦观海沉默了一息。
三斤火药,他说,打不了几轮。
打不了几轮。朱棣说,但够响。
响有什么用?
响能让他们停。朱棣说,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少。第一声响,他们停;第二声响,他们想;第三声响,他们绕。绕,就要多走路。多走路,就晚到一刻。
秦观海点了点头。
那就响三声。
他把手从纸条上收回来,抬起头,看向帐里的三个人。
分三路。他说,唐不破取鼎,岳飞阻援,朱棣掩护。三路同时动,今夜就走。
今夜?朱棣说,人还没歇过来。
歇不过来了。秦观海说,冀州鼎已经在秦军手里。他们两尊,我们一尊。雍州鼎若再丢,就是三比一。
他停了一下。
三比一,和二比一,不是差一尊。他说,是差一口气。
帐里没有人再说话。
唐不破把手按在剑柄上。
他感觉到剑鞘里的剑是凉的。二十四枚星石全是暗的——它们现在只能亮九枚,除非带着鼎。
带鼎去?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压下去。
带着豫州鼎去战场,太险。一旦箱破,文气冲天,几百里内的秦军都会往这边扑。
不带鼎去,剑就只能亮九枚。
九枚,削一块碎片半炷香。
他想起广场上那个孩子。
今夜就走。他说。
他转身出帐。
帐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风从东北方向来,吹得营地的旗往西南倒。
唐朝故地,在那个方向。
他带的是一支二十人的侦察队,轻装,不带旗,马留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废村里,人走路进去。他们沿着一条早就被荒草吞掉的旧道走了两天,翻过两道山梁,进入了唐朝故地。
唐朝故地的这片地方,是一片古战场。
岳飞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打过仗。不是小仗。
整个战场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草是黄的,但黄得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的草色更深,有些地方更浅。走过去看才发现:草色深的地方,土下面是骨头。
骨头太多了,多到把土里的养分都改了。
坡上有几处残存的遗迹:一段塌了一半的夯土墙,一个被填平了大半的陷坑,还有三座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土堆——那是将台,或者是坟。坡顶最高处立着一座烽燧,砖砌的,四面都有箭孔,顶上塌了一个角。
枯草之间,到处是断掉的东西。
箭杆。最多的是箭杆,一捆一捆地插在地里,露出地面的部分被风化成了灰白色,像一片长歪了的、密密麻麻的笋。还有断掉的枪头、扁了的头盔、只剩半个的盾牌、一截一截的马骨。有一处地方,几十根箭杆整整齐齐地扎在同一片土里,排列成一个半圆——那是当年一轮齐射落下来的。
风从坡上吹过,草响成一片。
二十个人进了战场,谁也没有说话。
岳飞见过很多战场。他自己打过十几场大的,收拾过别人留下的几十场。可他没见过这么老的战场。
老战场的气味不一样。新战场的味道是血、是屎尿、是烧焦的木头,闻一口就忘不掉;老战场没有味道,它只有一种安静——那是把所有喊声都消化掉之后剩下的安静。人在这种地方站久了,会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多余。
他往前走了几十步,在一处箭杆最密的地方停住。
那些箭杆插得很整齐,几十根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那是当年一轮齐射的落点。他伸手,从土里拔出一根。
箭杆在他手里断了。木芯早就朽了,只剩外面一层壳。
将军。张宪在他身后低声说,这儿死了多少人。
岳飞看着那些埋在草下的骨头。
数不清。他说。
他把断掉的箭杆插回土里,插回原来那个洞里,还照着原来的角度。
死了几百年,他说,骨头还在这儿排队。
他顿了一下。
排队的,都是没打赢的。
岳飞走在最前。他的手一直按在长枪上,按得很紧,指节发白。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他每次进这种地方都会这样。这种地方安静得太不正常了。死过太多人的地方,连鸟都不落。
将军。身后有人低声叫他。
是张宪。
看那边。
张宪指着坡的东北角。
岳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一块地方,草长得格外高——不是因为土肥,是因为那块地陷下去了一片,陷成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浅坑,坑里避风,草就长得高。坑的边缘有一圈石头,石头排列得很整齐,是人工摆的。
那是一处塌陷的建筑基址。
坑的正中,有一个东西。
岳飞停住脚步。
他看了很久。
那东西不高,三尺许。三足,两耳。它立在那里,陷下去的土刚好到它腹部——不是它陷进去,是它从下面升上来,升到一半,土塌了,它就留在了塌陷的坑里。
岳飞说。
他往前走了五步,又停住。
他没有再往前。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先看地:坑的周围有没有脚印,草有没有新被踩倒的痕迹,石头有没有被挪动过。
草是完整的。石头上的青苔是完整的。坑壁的土上没有任何新的滑痕。
没人来过。张宪说。
暂时没人来过。
岳飞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茎,把它举到眼前。草茎上结着霜——夜里结的,还没化。他又看向坑的四周,看霜的痕迹。
霜也是完整的。
他这才往坑里走。
二十个人散开,围在坑的边缘,面朝外。张宪跟着岳飞下去。
走近了,鼎的全貌才清楚。
鼎身刻着唐朝的疆域。
刻痕极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图上能认出几处:北边一道长长的、带锯齿的线,是长城;中间两条平行的粗线,是黄河与长江;西边一片密密的短线,是山。图的边缘刻着一圈字,字很小,密得像蚁。
鼎身是暗的。
不是没有文气——是文气很弱。那些刻痕里确实有光,但光极淡,淡到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它不像豫州鼎那样亮,也不像秦观海描述的冀州鼎那样光柱冲天三百丈。
文气残留。岳飞说。
他把长枪插进土里,双手撑着枪杆,看着那口鼎。
只有残留。
散了?张宪问。
在散。岳飞说,它出土有一阵子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人带兵打了二十年仗,看过太多被围的城、被断的粮、被弃的阵地——正在失去已经失去是两种气味,他闻得出来。这口鼎身上的光在往外渗,渗得很慢,但一直在渗。渗出去的光没有汇成柱,而是贴着地面铺开了一层,铺到坑边就散了。
它像一盏油快干了的灯。
将军。张宪的声音忽然急了。
岳飞转过头。
张宪没有看鼎,他在看东北方向——那是通往官道的方向。
秦军也可能发现这尊鼎。
岳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北方向,天和地的交界处,有一线很淡的尘土。
那线尘土不高,也不厚,但它是在动的。它沿着官道的方向,往这边来。
多少人?岳飞问。
看不清。张宪说,尘土起得低,不像大队。
不是大队,就是探马。岳飞说,探马之后,就是大队。
他把手从枪杆上松开。
那一瞬间,他掌心里全是汗。
传回营地。他说。
现在?
现在。岳飞说,你带三个人走,跑死马也行。把话带到:雍州鼎在唐朝故地,古战场,坡东北塌陷处。鼎身刻唐朝地图,文气残留。秦军探马已到东北官道。
张宪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岳飞叫住他。
将军。
再加一句。岳飞说,告诉秦先生:鼎在散气。晚一天,就少一分。
张宪记下了,带着三个人往东南跑,跑出不到二十步就消失在枯草里。
岳飞重新把长枪拔出来。
他开始绕着坑走。
他走得很慢,每走五步就停一下,看一眼周围的地势。他看的不是鼎,是如果秦军来了,从哪儿来;如果我们来抢,从哪儿进。
坡的东侧有一道干沟,沟深不及人膝,但够二十个人伏着走。坡的北面是一片乱石堆,石头大,能藏人。坡顶的烽燧是唯一的制高点,站在上面能看见方圆十里,但烽燧的四面都有箭孔——那意味着站上去的人,也会被四面射。
不利。岳飞自言自语。
将军说什么?
这里不利于守。岳飞说,四周开阔,无处设伏。谁先到,谁占着;后到的人只能从开阔地上硬冲。
他绕回坑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留六个人,散在坡东和坡北,看住官道。其余的跟我退到三十里外。他说,我们不打。我们看。
看他们来不来,来多少,走哪条路。岳飞说,打不了就别打。打得赢的仗才打。
二十个人退下坡。
岳飞走在最后。他退到坡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鼎在渐暗的天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的边缘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像有人在地里埋了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他看了三息,转身下山。
消息在第九天清晨传回联军营地。
秦观海是在推算冀州鼎的后续时收到那张纸条的。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拖了很长——那是张宪在马背上写的。
秦观海看完,没有说话。
他把纸条递给站在旁边的唐不破。
唐不破看完,抬头。
唐朝故地。
唐朝故地。秦观海说,雍州鼎。
帐里还有岳飞和朱棣——岳飞是昨天夜里先一步赶回来报信的,他的靴底磨穿了,脚上缠着布。
鼎在散气。岳飞说,我看过,是真的在散。它出土的日子不短了,秦军没找到它,是运气;我们找到了,也是运气。但这运气撑不了几天。
几天?朱棣问。
三天。岳飞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后,那点文气散尽,鼎就成了块废铁。
帐里静了。
废铁也要。朱棣说,嬴政要的是九尊之数,不是九尊之气。他凑数也能立规矩。
秦观海说,九鼎齐,则九州定。定的是,不是。气散了的鼎,一样算一尊。
他把那张纸条平铺在案上,手指点在唐朝故地四个字上。
唐不破。
唐不破抬起头。
你熟悉唐朝故地。
唐不破没有否认。他确实熟——他在那片地方走过很多年,知道哪条旧道还能走,哪座山梁背阴,哪里的石头缝里有水。
带一路去取鼎。秦观海说。
明白。
岳飞。
你带第二路,占坡北的乱石堆。秦观海说,你的任务不是抢鼎,是挡。挡住从官道来的人,挡多久算多久。
明白。
朱棣。
朱棣在帐门口应了一声。
你的火器还剩多少?
铅子八十二发。朱棣说,火药三斤不到。
秦观海沉默了一息。
三斤火药,他说,打不了几轮。
打不了几轮。朱棣说,但够响。
响有什么用?
响能让他们停。朱棣说,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少。第一声响,他们停;第二声响,他们想;第三声响,他们绕。绕,就要多走路。多走路,就晚到一刻。
秦观海点了点头。
那就响三声。
他把手从纸条上收回来,抬起头,看向帐里的三个人。
分三路。他说,唐不破取鼎,岳飞阻援,朱棣掩护。三路同时动,今夜就走。
今夜?朱棣说,人还没歇过来。
歇不过来了。秦观海说,冀州鼎已经在秦军手里。他们两尊,我们一尊。雍州鼎若再丢,就是三比一。
他停了一下。
三比一,和二比一,不是差一尊。他说,是差一口气。
帐里没有人再说话。
唐不破把手按在剑柄上。
他感觉到剑鞘里的剑是凉的。二十四枚星石全是暗的——它们现在只能亮九枚,除非带着鼎。
带鼎去?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压下去。
带着豫州鼎去战场,太险。一旦箱破,文气冲天,几百里内的秦军都会往这边扑。
不带鼎去,剑就只能亮九枚。
九枚,削一块碎片半炷香。
他想起广场上那个孩子。
今夜就走。他说。
他转身出帐。
帐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风从东北方向来,吹得营地的旗往西南倒。
唐朝故地,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