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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23章 集中压制

    塬地上的八道金壳,在辰时同时动了。

    不是往里收——是往一处聚。

    唐不破最先察觉的不是光,是重量。头顶那层淡金的阳光忽然沉了一下,像有人把一块看不见的石板压在了塬地上。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东、西、南三面的屏障正在往北挪,屏障上的篆文一边挪一边互相勾连,越勾越密,越密越亮。

    它们在往雍州鼎上聚。

    不好——副将刚喊出两个字,唐不破已经把破阵剑横了过来。

    退到鼎后!所有人都退到鼎后!

    三百人从圆阵散开,绕过鼎身往北面挤。他们刚撤到鼎的背面,三面屏障就撞在了一起。

    撞击没有声音。

    三片金壳的边缘一碰上,就互相吃进对方的身体里。篆文在接缝处疯狂地游走、缠绕、打结,一层一层地往上叠。第一层压住鼎口,第二层压住鼎腹,第三层压住鼎底——三层叠完,塬地中央再没有什么穹顶,只有一堵密不透光的金墙,把雍州鼎整个裹了进去。

    然后第四层、第五层也来了。

    二十块碎片,全数压在唐不破这一处。

    塬地上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秦军校尉站在北面的高坡上,把手里那面令旗往下一劈。

    规则网碎片集中压制唐不破!

    他的手直直地指向塬地中央——指向雍州鼎,指向被裹在金墙里的那三百人。令旗劈下去之后,他的手没有收回,一直指着,指尖在晨风里微微发抖。

    高坡下,八名托着碎片的士兵同时往里灌文气。

    金墙又厚了一层。

    唐不破站在鼎的背面,看着眼前的这堵墙。

    近看才知道它有多密。篆文不再是一线一线地游走,是挤——无数道篆文挤在一起,彼此叠压,密得像鱼的鳞、像甲的叶、像一层压一层的瓦。阳光完全穿不过来,金墙内侧是黑的,只有墙的表面浮着一层暗金,暗金里有极细的光在爬。

    他举起破阵剑,往前递了半寸。

    剑尖还没碰到墙,剑脊上的星痕就了一下。

    二十四点星痕里剩下的那十一点,集体暗了一暗——不是被他用掉的那种暗,是被回去的那种暗,像十一盏灯被人同时捂了一下。

    唐不破的手停在半空。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堵墙,这是一张被叠了二十层的网。每一层都在往剑里灌反力。破阵剑的二十四星,是靠的意头吃饭的;如今这二十层压在一起,压出来的不是,是。星痕碰上去,等于拿十一盏灯去烧二十层湿棉。

    队长……副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颤,剑……剑好像暗了。

    唐不破没有回头。

    他把剑又往前递了半寸。

    这一次,最靠近剑尖的那点星痕直接灭了。

    不是暗,是灭。灭得干干净净,剑脊上那道凹槽的尽头,只剩一点极浅的白痕,像霜化了。

    破阵剑二十四星,剩十点。

    塬地外围,岳飞看见了。

    背嵬军的居中那股已经拱到了秦军增援队伍的腰上,岳飞一枪挑翻三四个,正要往前压,忽然觉得手里一轻——不是枪轻了,是光变了。他抬头,就看见塬地中央那团金,浓得像要滴下来。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封锁。那是。

    二十块碎片压在一处,压出来的金墙已经不是在拦人,是在往里挤。挤到一定程度,墙里的人会被挤成泥。唐不破那三百人,就在墙里。

    结圆阵!岳飞吼,往里打!撕开它!

    背嵬军五百人放弃了外围的秦军,全部掉头,往塬地中央冲。长枪平端,一层接一层地撞上去,撞在金墙的外壁上。

    金墙纹丝不动。

    枪尖扎上去,扎不进去。枪尖和金墙接触的地方,篆文往两边一分,把枪尖让过去,然后又合上——像水让过一根棍子。

    岳飞的枪也扎了一次。他的枪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枪尖上带着一层极淡的白——那是他这些年杀出来的气,枪尖一递出去,金墙上的篆文竟然退了半寸。

    只退了半寸。

    半寸之后,二十层的反力一起涌回来,枪尖上的白地一声灭了。岳飞的手臂被震得麻了一下,虎口裂开。

    他收回枪,看着那堵墙。

    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金墙的内侧,唐不破已经把破阵剑收了回来。

    他背靠着鼎身站着,三百人围着他挤成一团。金墙在往里收——收得极慢,一次只收一分,但一直在收。三百人被挤得越来越紧,最外圈的人已经贴到了墙上,甲叶被墙上的篆文烙出一道道白印,烫得人直抽气。

    里面开始缺氧。

    唐不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重了。不是累,是空气在变少——金墙把这一小块地方封死了,三百人喘出来的气出不去,外面的气进不来。他嘴里有股铁锈味,是自己的血。

    队长。副将挤到他身边,鼎……还抬吗?

    唐不破看着眼前这堵二十层厚的金墙。

    他抬不起鼎。别说抬,他现在连走到鼎的另一面都做不到——金墙已经把鼎的三面全包了,只留背面这一小块空间,而这一小块还在缩小。

    他抬起破阵剑,往前一刺。

    这一次他没有用星痕。他用的是剑尖。

    剑尖扎进金墙,扎进去三寸。星痕灭了两点。

    剩八点。

    唐不破把剑拔出来,喘着气,看着剑脊上那排越来越短的星。

    二十四点,如今只剩八点。再刺两次,破阵剑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一把普通的铁剑,削不动任何一块规则网碎片。

    到那时候,联军手里唯一能破封锁的东西,就没了。

    鼎抬不起来。他说。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闷,像是隔着一层棉花传出去的。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副将愣住了:队长,鼎——

    唐不破这一次是吼出来的。

    他一把推开副将,转身冲到金墙的内壁上,破阵剑横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在墙面上横着抹了一道。

    八点星痕全部亮起。

    金墙上被抹出的那道口子,篆文断了三层。断口处闪出一瞬的白光,白光里透出一线外面的天——一线就够了。

    从这儿出去!唐不破吼,背嵬军在外面!冲!

    三百人像决堤的水一样从那道口子里挤出去。唐不破站在最后,一手扣着鼎耳——他在最后一刻还是舍不得,还是想再试一次。

    他使劲往上抬了一下。

    鼎纹丝不动。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鼎底下的。那根比昨夜更深了,深得他抬的时候,整片塬地都跟着晃了一下——不是真的晃,是他手上感觉到的晃,像是鼎在地底下拽着什么东西,那东西一拽,整片地都在往下沉。

    他松开了手。

    手从鼎耳上松开的时候,指节是白的。松开之后,血从裂开的痂里涌出来,顺着鼎耳上那段千年的深槽往下淌了一寸,就凝固了。

    唐不破最后一个挤出那道口子。

    口子在他身后合上了。三层断掉的篆文重新勾连,二十层的金墙完好如初,把雍州鼎重新裹了进去,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漏。

    塬地外围,岳飞第一时间看见了冲出来的那三百人。

    三百人出来的时候只剩两百六十多个,一个个甲歪盔斜,有人还在往外吐血。唐不破在最后面,一手提着破阵剑,一手空着,那只手的指节全破了。

    掩护撤退!岳飞的声音在整个塬地上炸开,朱棣,火力掩护!

    西面高台上,朱棣一直盯着塬地中央。

    他看见金墙聚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要糟。他没有等岳飞喊,铳手已经全部转向——两百支火铳,铳口从秦军的增援队伍上挪开,齐刷刷地转向塬地中央那团金,转向金墙外壁正在往里压的那些秦军。

    火铳手断后!朱棣的声音干脆得像铡刀落下去,单发瞄准!

    第一排响了。

    硝烟平地腾起,白茫茫一片,正好横在唐不破撤退的路和秦军追兵之间。铳弹打进秦军的追兵里,追兵的队形一乱,冲在最前的几十人倒下去,后头的人被绊住,脚步一滞。

    就这一滞。

    唐不破带着两百六十多人从硝烟里穿过去,一头扎进背嵬军的阵里。背嵬军往两边一分,把他们让进来,然后合上,长枪朝外,结成一个更大的圆阵。

    硝烟散了。

    秦军校尉站在高坡上,看着那支从金墙里挤出来、又被背嵬军接走的队伍,脸色铁青。

    他本可以把那三百人全挤死在里头。

    他差一点就做到了。

    他吼。

    秦军一千人往前压。背嵬军的圆阵一边挡一边退,火铳一发一发地往秦军的冲锋线上钉。塬地上,喊杀声、铳声、甲叶撞击声混成一片,从辰时一直响到巳时。

    唐不破被两个人架着往南撤。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

    回头看的不是追兵,是塬地中央那团金。

    雍州鼎就在那团金里。他看得见鼎的位置——金墙的表面上,有一处微微地鼓出来一块,那是鼎耳的形状。

    那尊鼎,他昨夜抬起来过一寸。

    一寸。

    他转回头,不再看了。

    巳时末,联军撤出古战场。秦军没有远追——校尉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守鼎。一千人回到塬地中央,围在那团金外面,重新把碎片分成八组,八道屏障往四面铺开。

    塬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和那团静静发亮的金色。

    那团金里,雍州鼎又沉了一分。

    校尉让人把碎片的排布重新记下来——哪一块压在东、哪一块压在西、哪两层叠在鼎口、哪三层贴着鼎底。记完,他站在金墙外,抬手在墙面上敲了一下。

    墙里传出一声闷响,很沉,沉得不像铜该有的声音。

    他皱起眉。

    这鼎,他低声说,比昨天沉了。

    没有人答话。风从塬上刮过去,把昨夜留下的血腥气吹散,又吹回来。

    三十里外,联军撤退的路上,唐不破停了一次。

    他停在一处岔路口,蹲下身,把破阵剑横放在膝上,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剑脊。血已经干了,糊在凹槽里,擦不掉。他擦到第九道凹槽的时候停住了——那道凹槽的尽头,星痕还在。

    一点,很暗。

    他数了一遍。八点。

    二十四点里,剩下的八点。

    他把剑立起来,对着日头看。日头穿过剑脊上的凹槽,在那八点星痕上各落下一线光,八线光都很弱,弱得像随时会断。

    副将在旁边站着,看着那把剑,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唐不破把剑收回鞘里。

    他说,回营。

    他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北面。

    北面是古战场的方向,隔着三十里山道,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看了一会儿。

    那尊鼎,他抬起来过一寸。

    他走了整整一天,脑子里一直在转的不是那一寸,是另一件事——鼎在往土里沉,一夜沉两寸。它不是被秦军守住的,它是被那片塬地自己拽住的。

    秦军守得住鼎,是因为秦军守得住地。

    联军要夺鼎,就得先破地。

    破阵剑能破碎片,破不了地。

    他一路想着,走到营地门口,也没想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