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26章 二鼎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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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是在寅时末回来的。
一起来了两个人。
一个从北面回来,一个从东南面回来。两个人在营地外的坡口撞上,各自带着一身泥、一脸的风尘,马都跑瘸了。哨兵认得他们,没盘问,直接放行。
两匹马在秦观海的帐外停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滚下马的。其中一个落地时没站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另一个伸手去扶,扶了一半自己也没撑住,两个人一起跪在帐外的泥里。
哨兵要上去扶,被第一个斥候摆手挡开了。
别扶。他喘着说,扶了我起不来。让我喘一口。
他趴在地上喘了七八口气,才用手撑着地坐起来。
兖州鼎。他说。
帐帘已经掀开了。秦观海站在帐内,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显然也是刚从地图边起来。
兖州鼎现世了。斥候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只有眼睛是亮的,汉朝故地。一处山谷里。
他伸手往北面指。
从这儿往北三百二十里,翻两道山梁,进一条叫的谷。谷长十八里,两边是崖,中间一条河,河枯了,只剩河床。鼎在河床中段——从北数第七里的地方。
怎么发现的?
河床裂了。斥候说,一夜之间裂开一道缝,缝有三丈长,从缝里往上冒金气。我们趴在崖上看了一整夜,金气冒到天亮才散。天亮之后下去看,鼎就在裂缝里,半截埋着。
秦观海点了点头。
秦军呢?
还没到。斥候说,我们绕着谷走了两圈,崖上崖下都看了,没有秦军的痕迹。但——他顿了顿,谷北三十里,有秦军的一处旧营。空着,看样子人刚走。
刚走?
灶灰是热的。
秦观海没有说话。
帐外另一个斥候这时候也缓过气来了。他撑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帐门口。
青州鼎。
秦观海转过头。
明朝故地。第二个斥候说,一处湖泊旁。
他往东南方向指。
从这儿往东南二百八十里,出平原,进湖区。湖叫云梦泽——不是古时候那个,是明朝人给它起的名字,如今水退了大半,只剩一片浅湖,湖边全是芦苇。鼎在湖的东岸,就在芦苇荡里。
怎么发现的?
水退了。斥候说,前几日下过雨,湖水涨了一次,涨到芦苇根上,又退。退的时候,湖东岸的泥里露出来一片青。渔民以为是块石头,拿镐去刨,刨出一只鼎耳。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到的时候,那渔民还在那儿刨。我们把人赶走了,鼎没敢动。
秦军呢?
第二个斥候的脸沉了一下。
湖西岸有秦军。他说,不多,二十来人,看着像是哨。但他们架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碎片。斥候说,就一块,撑在湖西岸的一棵枯树上,撑成一片薄薄的金。我们在东岸看不见西岸的人,只看见那片金。
帐里静了一瞬。
秦观海走回地图前,蹲下。
牛皮地图上,兖州和青州的位置各画着一个空心的小方块。他伸手,从炭笔筒里抽出一支炭笔,在两个方块上各涂了一下——涂成了实心。
涂完之后,他停住笔。
两个实心方块,一北一东南,中间隔着三百多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点。
一下,两下。力度很大,炭笔的尖在牛皮上戳出两个浅坑。
两尊鼎同时现世。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帐里每个人都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唐不破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按在破阵剑的剑柄上。破阵剑没有出鞘,可剑脊上那八点残星,隔着鞘在帐中微微发亮——帐里昏暗,那点光落在他手背上,像八粒极小的火星。
秦军也可能发现。秦观海说。
他抬起头,看向帐门口那两个斥候。
你们看见的那一块碎片——湖西岸那块——说明秦军已经在那里了。
只有一块。第二个斥候说。
一块就够了。秦观海说,一块碎片,能看见五百里内的文气。兖州鼎冒了一夜的金气,青州鼎在泥里露了鼎耳——这两处,秦军最迟今日就会知道。
他把手里的炭笔放回筒里。
我们需要抢先夺取。
帐外天开始泛灰。
风从坡口灌进来,把两个斥候身上的泥腥味吹进帐里。
唐不破往前站了半步。
我带一路去兖州鼎。他说。
秦观海看着他。
岳飞带一路去青州鼎。唐不破说,语句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汉朝故地在北,三百二十里,翻两道山梁,谷里路窄,人多了展不开。我带三百人走,够了。
青州鼎在湖区。岳飞在稍远处开口。他的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湖东岸是芦苇荡,地软,人也展不开。我带四百人。
秦观海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都走了一遍。
兖州鼎:北面三百二十里,翻两道山梁,进白陉谷。谷长十八里,两边是崖,中间枯河床。鼎在河床中段。这种地形,进去容易出来难——秦军只要把碎片撑在谷的两头,一头一块,就是个死口袋。
青州鼎:东南二百八十里,云梦泽,浅湖,芦苇荡,湖东岸。这种地形反过来——四通八达,谁也堵不死谁。但秦军已经在湖西岸了,说明他们先到,他们可以先架封锁。
两条路,一条难进,一条难抢。
唐不破去兖州鼎,岳飞去青州鼎。秦观海说。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帐角的朱棣。
朱棣率神机营残部策应两路。
朱棣往前走了一步:怎么策应?
你不去兖州,也不去青州。秦观海说,你走中间。
他蹲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两条线之间那片区域上——那是一片丘陵,没有名字,牛皮上只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你带一百二十人,走这条线,扎在中间。
两路各有信鸽。秦观海说,信鸽先到你那儿,你再派人分头去追我们。哪一路吃紧,你就往哪一路靠。
朱棣沉默了一瞬。
一百二十人,他说,分作两半,一半六十。六十人能顶什么用?
顶不上大用。秦观海说,但能顶一刻。
他抬起头。
一刻就够了。
帐里没人再说话。
天光从帐门的缝里透进来,落在地图上那两个新涂实的方块上,把牛皮照出两块暗亮。
秦观海看着那两个方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一处。他说。
帐里三个人都看向他。
秦观海的手指从兖州和青州上移开,往西移——移过徐州,移过一个划掉的标记,最后停在一个空心的方块上。
那个方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荆州鼎,已入南京,东库。
荆州鼎。秦观海说。
不是已经在南京了吗?朱棣说。
秦观海说,但昨夜有一支斥候从荆州故地回来,报了一件事——荆州故地的一处旧台,昨夜冒了金气。
帐里静了一瞬。
冒了多久?唐不破问。
一炷香。秦观海说,不长。但荆州鼎不该冒金气——它在南京东库里,隔着四百里,文气被隔层压着,冒不出来。
除非隔层破了一线。岳飞说。
除非隔层破了一线。秦观海点头。
他的手指在那个空心方块上敲了两下。
或者,除非那不是荆州鼎的金气。
他没有往下说。
帐里三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秦军为封锁兖州、青州两处,正在从各处抽调碎片。荆州鼎在东库,守它的碎片被抽走了一部分,隔层就压不严了。压不严,鼎里的文气就会往回跑——往它自己的故地跑。
如果那一线金气是真的,荆州鼎就要重新现世。
这是后话。秦观海把手收回来,先取眼前这两尊。
他把炭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们两个,谁见过两尊鼎同时现世?
帐里没人答。
岳飞想了想,说:没见过。
唐不破也没见过。他这些年跟着寻鼎队伍走过六州,见过的鼎一次只现一尊——现世、争夺、取走或者沉没,然后才轮到下一尊。从来没有过一夜之间冒出来两处金气的事。
我也没见过。秦观海说。
他把炭笔放回筒里,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两个新涂实的方块中间,慢慢地画了一道。
所以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这两尊鼎同时现世,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朱棣问。
我不知道。秦观海说,但我能猜。
他抬起头。
九鼎本来是一套。一套东西散了千年,散在九州各地,各自沉在自己的故地里。沉得久了,彼此之间那点牵连也就断了。可牵连断不等于没有——就像一根绳子朽了,你看不见绳,但绳子朽在土里,土还记得它。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两个方块。
一处现世,就是一处。醒了的东西会叫,会把还在睡的叫醒。兖州鼎先醒,青州鼎跟着醒——这叫。
同鸣之后呢?唐不破问。
同鸣之后,会一串一串地醒下去。秦观海说,一尊叫醒两尊,两尊叫醒四尊。到最后,剩下的五尊会一起冒出来。
帐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到那时候,朱棣说,就是九鼎齐现。
到那时候,秦观海说,就是九鼎齐现。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帐里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九处鼎位同时冒金气,九处都要有人去抢,九处都要有碎片去守。秦军的碎片不够,联军的人也不够。到那一天,谁手里先备好了,谁就能多拿几尊。
所以这两尊,一定要抢。秦观海说,抢下来一尊,就是抢下来一个先手。
他把地图完全卷起来,抱在怀里。
兖州鼎在谷里,谷是死地。他看向唐不破,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带三百人,我给你三百人,是要你快进快出,不是要你在里头打。秦军只要把碎片撑在谷的两头,你就是饺子馅。
唐不破点了点头。
青州鼎在湖区,湖区是活地。秦观海又看向岳飞,四通八达,谁也堵不死谁。可秦军已经在了,他们可以先架封锁。你带四百人,是要你抢在他们把碎片叠厚之前撞进去。叠到二十层,你就撞不动了。
知道了。岳飞说。
秦观海最后看向朱棣。
你那一百二十人,是这三路里最要紧的。
朱棣愣了一下:我最要紧?
两路都在外头,只有你在中间。秦观海说,两路的信都先到你那儿。你往哪边靠,哪边就能多撑一刻。你若判错了,两路都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事。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判?
不判。秦观海说,报急的那一路先去。两路同急,就往人少的那一路去。
他把卷起来的地图交给旁边的亲兵。
天亮出发。
一起来了两个人。
一个从北面回来,一个从东南面回来。两个人在营地外的坡口撞上,各自带着一身泥、一脸的风尘,马都跑瘸了。哨兵认得他们,没盘问,直接放行。
两匹马在秦观海的帐外停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滚下马的。其中一个落地时没站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另一个伸手去扶,扶了一半自己也没撑住,两个人一起跪在帐外的泥里。
哨兵要上去扶,被第一个斥候摆手挡开了。
别扶。他喘着说,扶了我起不来。让我喘一口。
他趴在地上喘了七八口气,才用手撑着地坐起来。
兖州鼎。他说。
帐帘已经掀开了。秦观海站在帐内,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显然也是刚从地图边起来。
兖州鼎现世了。斥候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只有眼睛是亮的,汉朝故地。一处山谷里。
他伸手往北面指。
从这儿往北三百二十里,翻两道山梁,进一条叫的谷。谷长十八里,两边是崖,中间一条河,河枯了,只剩河床。鼎在河床中段——从北数第七里的地方。
怎么发现的?
河床裂了。斥候说,一夜之间裂开一道缝,缝有三丈长,从缝里往上冒金气。我们趴在崖上看了一整夜,金气冒到天亮才散。天亮之后下去看,鼎就在裂缝里,半截埋着。
秦观海点了点头。
秦军呢?
还没到。斥候说,我们绕着谷走了两圈,崖上崖下都看了,没有秦军的痕迹。但——他顿了顿,谷北三十里,有秦军的一处旧营。空着,看样子人刚走。
刚走?
灶灰是热的。
秦观海没有说话。
帐外另一个斥候这时候也缓过气来了。他撑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帐门口。
青州鼎。
秦观海转过头。
明朝故地。第二个斥候说,一处湖泊旁。
他往东南方向指。
从这儿往东南二百八十里,出平原,进湖区。湖叫云梦泽——不是古时候那个,是明朝人给它起的名字,如今水退了大半,只剩一片浅湖,湖边全是芦苇。鼎在湖的东岸,就在芦苇荡里。
怎么发现的?
水退了。斥候说,前几日下过雨,湖水涨了一次,涨到芦苇根上,又退。退的时候,湖东岸的泥里露出来一片青。渔民以为是块石头,拿镐去刨,刨出一只鼎耳。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到的时候,那渔民还在那儿刨。我们把人赶走了,鼎没敢动。
秦军呢?
第二个斥候的脸沉了一下。
湖西岸有秦军。他说,不多,二十来人,看着像是哨。但他们架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碎片。斥候说,就一块,撑在湖西岸的一棵枯树上,撑成一片薄薄的金。我们在东岸看不见西岸的人,只看见那片金。
帐里静了一瞬。
秦观海走回地图前,蹲下。
牛皮地图上,兖州和青州的位置各画着一个空心的小方块。他伸手,从炭笔筒里抽出一支炭笔,在两个方块上各涂了一下——涂成了实心。
涂完之后,他停住笔。
两个实心方块,一北一东南,中间隔着三百多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点。
一下,两下。力度很大,炭笔的尖在牛皮上戳出两个浅坑。
两尊鼎同时现世。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帐里每个人都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唐不破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按在破阵剑的剑柄上。破阵剑没有出鞘,可剑脊上那八点残星,隔着鞘在帐中微微发亮——帐里昏暗,那点光落在他手背上,像八粒极小的火星。
秦军也可能发现。秦观海说。
他抬起头,看向帐门口那两个斥候。
你们看见的那一块碎片——湖西岸那块——说明秦军已经在那里了。
只有一块。第二个斥候说。
一块就够了。秦观海说,一块碎片,能看见五百里内的文气。兖州鼎冒了一夜的金气,青州鼎在泥里露了鼎耳——这两处,秦军最迟今日就会知道。
他把手里的炭笔放回筒里。
我们需要抢先夺取。
帐外天开始泛灰。
风从坡口灌进来,把两个斥候身上的泥腥味吹进帐里。
唐不破往前站了半步。
我带一路去兖州鼎。他说。
秦观海看着他。
岳飞带一路去青州鼎。唐不破说,语句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汉朝故地在北,三百二十里,翻两道山梁,谷里路窄,人多了展不开。我带三百人走,够了。
青州鼎在湖区。岳飞在稍远处开口。他的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湖东岸是芦苇荡,地软,人也展不开。我带四百人。
秦观海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都走了一遍。
兖州鼎:北面三百二十里,翻两道山梁,进白陉谷。谷长十八里,两边是崖,中间枯河床。鼎在河床中段。这种地形,进去容易出来难——秦军只要把碎片撑在谷的两头,一头一块,就是个死口袋。
青州鼎:东南二百八十里,云梦泽,浅湖,芦苇荡,湖东岸。这种地形反过来——四通八达,谁也堵不死谁。但秦军已经在湖西岸了,说明他们先到,他们可以先架封锁。
两条路,一条难进,一条难抢。
唐不破去兖州鼎,岳飞去青州鼎。秦观海说。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帐角的朱棣。
朱棣率神机营残部策应两路。
朱棣往前走了一步:怎么策应?
你不去兖州,也不去青州。秦观海说,你走中间。
他蹲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两条线之间那片区域上——那是一片丘陵,没有名字,牛皮上只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你带一百二十人,走这条线,扎在中间。
两路各有信鸽。秦观海说,信鸽先到你那儿,你再派人分头去追我们。哪一路吃紧,你就往哪一路靠。
朱棣沉默了一瞬。
一百二十人,他说,分作两半,一半六十。六十人能顶什么用?
顶不上大用。秦观海说,但能顶一刻。
他抬起头。
一刻就够了。
帐里没人再说话。
天光从帐门的缝里透进来,落在地图上那两个新涂实的方块上,把牛皮照出两块暗亮。
秦观海看着那两个方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一处。他说。
帐里三个人都看向他。
秦观海的手指从兖州和青州上移开,往西移——移过徐州,移过一个划掉的标记,最后停在一个空心的方块上。
那个方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荆州鼎,已入南京,东库。
荆州鼎。秦观海说。
不是已经在南京了吗?朱棣说。
秦观海说,但昨夜有一支斥候从荆州故地回来,报了一件事——荆州故地的一处旧台,昨夜冒了金气。
帐里静了一瞬。
冒了多久?唐不破问。
一炷香。秦观海说,不长。但荆州鼎不该冒金气——它在南京东库里,隔着四百里,文气被隔层压着,冒不出来。
除非隔层破了一线。岳飞说。
除非隔层破了一线。秦观海点头。
他的手指在那个空心方块上敲了两下。
或者,除非那不是荆州鼎的金气。
他没有往下说。
帐里三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秦军为封锁兖州、青州两处,正在从各处抽调碎片。荆州鼎在东库,守它的碎片被抽走了一部分,隔层就压不严了。压不严,鼎里的文气就会往回跑——往它自己的故地跑。
如果那一线金气是真的,荆州鼎就要重新现世。
这是后话。秦观海把手收回来,先取眼前这两尊。
他把炭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们两个,谁见过两尊鼎同时现世?
帐里没人答。
岳飞想了想,说:没见过。
唐不破也没见过。他这些年跟着寻鼎队伍走过六州,见过的鼎一次只现一尊——现世、争夺、取走或者沉没,然后才轮到下一尊。从来没有过一夜之间冒出来两处金气的事。
我也没见过。秦观海说。
他把炭笔放回筒里,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两个新涂实的方块中间,慢慢地画了一道。
所以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这两尊鼎同时现世,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朱棣问。
我不知道。秦观海说,但我能猜。
他抬起头。
九鼎本来是一套。一套东西散了千年,散在九州各地,各自沉在自己的故地里。沉得久了,彼此之间那点牵连也就断了。可牵连断不等于没有——就像一根绳子朽了,你看不见绳,但绳子朽在土里,土还记得它。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两个方块。
一处现世,就是一处。醒了的东西会叫,会把还在睡的叫醒。兖州鼎先醒,青州鼎跟着醒——这叫。
同鸣之后呢?唐不破问。
同鸣之后,会一串一串地醒下去。秦观海说,一尊叫醒两尊,两尊叫醒四尊。到最后,剩下的五尊会一起冒出来。
帐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到那时候,朱棣说,就是九鼎齐现。
到那时候,秦观海说,就是九鼎齐现。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帐里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九处鼎位同时冒金气,九处都要有人去抢,九处都要有碎片去守。秦军的碎片不够,联军的人也不够。到那一天,谁手里先备好了,谁就能多拿几尊。
所以这两尊,一定要抢。秦观海说,抢下来一尊,就是抢下来一个先手。
他把地图完全卷起来,抱在怀里。
兖州鼎在谷里,谷是死地。他看向唐不破,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带三百人,我给你三百人,是要你快进快出,不是要你在里头打。秦军只要把碎片撑在谷的两头,你就是饺子馅。
唐不破点了点头。
青州鼎在湖区,湖区是活地。秦观海又看向岳飞,四通八达,谁也堵不死谁。可秦军已经在了,他们可以先架封锁。你带四百人,是要你抢在他们把碎片叠厚之前撞进去。叠到二十层,你就撞不动了。
知道了。岳飞说。
秦观海最后看向朱棣。
你那一百二十人,是这三路里最要紧的。
朱棣愣了一下:我最要紧?
两路都在外头,只有你在中间。秦观海说,两路的信都先到你那儿。你往哪边靠,哪边就能多撑一刻。你若判错了,两路都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事。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判?
不判。秦观海说,报急的那一路先去。两路同急,就往人少的那一路去。
他把卷起来的地图交给旁边的亲兵。
天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