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35章 秦军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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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寻鼎队伍比联军的斥候早到半日,比唐不破那一路人早到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们没生火。
带队的人把队伍收在峡谷东口外的岩根下,人衔枚,马裹蹄,连皮囊上的铜扣都拿布缠了。他自己在谷里走了三趟:第一趟走中央,从东口到平石,步子放得极慢,数到第七十八步时停住,回头看两侧;第二趟贴左壁走,指节一路摸过石缝,摸到第三层那道苔薄的地方,把手收回来;第三趟贴右壁,走到与左侧对称的位置,同样停了一下。
三趟走完,天还没亮。他站在平石前七八步——正是后来联军斥候看见脚印断掉的那一处——抬手,指向峡谷中央联军将来必走的那条线。
“规则网碎片布置在岩壁上。”秦军寻鼎队长的声音不高,被谷壁收着,只够身边十几个人听见,“等联军进入峡谷,从两侧发起突袭。”
他没说“杀”,也没说“围死”。带这种队伍久了,他早不靠狠话提气。他只把皮囊解开,把七八枚碎片一枚枚分出去,分的时候补了三句极细的令:
“嵌石缝,不摆在石面。缝里的苔别全刮,刮一半,留一半盖回去。”
“金光拿湿土压一层。压完自己退到壁后看一眼——从谷底抬头要是能瞧见亮,就重埋。”
“中央那段空着,别布。鼎在中央摆着,人一定会往中央走。空着的那截,就是给他们留的。”
士兵散开,动作比话还轻。
碎片是三鼎强化过后发下来的那种,边缘不再回卷,沉,薄,托在掌心像托一片冷了的金箔。左侧第三层那道新蹭痕就是这时候留下的:一枚碎片被硬按进石缝,按的人手稳,可石苔还是蹭掉了一指宽。他退开半步,从谷底的角度仰头看了一眼,没见亮,才抠了点湿土把痕边抹匀。右侧对称处同样一枚,再往外,每隔二十步一枚,两侧各七枚,十四枚拼成两列不连着的点。
点不连着,是故意的。
单看一枚,只是一片压暗了的金;可十四枚按谷壁的走势排开,等令一下同时展开,点与点之间会自己接出线来。线不横在谷口,也不拦在鼎前,是从两侧壁根斜着往中央收,收到人头顶上才合拢——像一张原本卷着的网,专等走到网心的人自己把绳头拽直。
上左壁那列里有个新补进来的士兵,头一回嵌碎片,手抖了半下,把石苔刮多了两指宽。他慌着要拿湿土补,被同列的老卒一把按住腕子:“别补,补多了反倒发亮。留着,拿碎石虚虚遮一半。”后来联军斥候伏在乱石后头看见的,正是这两指宽、遮了一半的那一道——看不清埋了什么,只觉着苔少得不对。斥候把这点不对原样搬回了营地,营里也原样画了个括号;可括号到底是“不对”,不是“有网”,差着一层,就够两队人照旧往谷里走。埋伏这桩事,多半赢在这一层上:不是藏得看不见,是让看见的人只能报回半句。
那半日里,壁上十四个人没一个换过姿势。左壁第三层那位把脸贴在岩根,呼吸全往袖子里收,听见谷外远远有马蹄,又没了;再等,才等来真正那种很多只脚踩碎石的闷响。右壁对称处那位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二百来下,网还没展,手心倒先把碎片焐热了。队长从谷底往回走、一趟趟抬头的工夫,他们谁也没探头——探头就是一线影子,一线影子够谷底的人早半息改阵。半息在别处不值什么,在两丈宽的谷底,够把前队十二人从三截并成两截。
联军进谷前那几息其实静得反常。风被岩刃挡在外头,鼎口那寸淡金浮着不晃,连马蹄声都像被谷壁吸薄了一层。唐不破抬手让前队收窄半步时,左壁那位士兵看见的是一排枪尖齐齐往下沉了半寸——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是走了长路的人,在太干净的地方会自己先把身子收紧。他把这半寸看在眼里,手便按住了石缝里那枚碎片的边,等那一声“展开”。
队长最后验了一遍。他没上壁,只沿谷底慢慢往回走,走一段抬一次头。走到东口时天泛了青,峡谷里那寸淡金还浮在鼎口,把他半边脸照得极淡。他把手指向峡谷中央联军来的方向,又收回来,按在刀柄上。
“都埋好了?”
“埋好了。”
“那就等。”他说,“别动鼎。鼎亮着,比我们喊话管用。”
日头爬过山梁的时候,谷外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喊,是脚步。很多只脚踩在旧河床的碎石上,闷,齐,间隔稳——是走过长路、还没乱的队伍。唐不破那一路从东口进来,前队十二人,持枪,甲片上昨夜封的淡金还没全敛,进谷时被石壁一夹,光一下子显得薄了。
唐不破那一路是丑时末过的山梁。抄出去的图各带一份,朱线重描的退路压在最上头,军需临放符时又拿炭条在东口外画了个小叉,旁边只两个字:“不进”。带队的前夜把这两字念给前队十二人听过,没人问为什么不进——青州那一趟之后,联军学会了一件事:图上写着“不进”的地方,往往正是到了跟前最想进的地方。一路没生火,干粮按三日带,走的是秦时栈道改的旧梁,马过得去,装符的木车过不去,于是符全分到人身上,一叠贴胸、一叠压在甲片内侧,走起来不响,可谁都觉出胸口多了一层东西。过第二道梁背时,唐不破让全队停了半刻,自己走到梁沿往谷口望了一眼:谷里没光,没声,连鼎该有的那寸淡金都被岩刃挡着看不见。太干净了。他没说“有伏”,只把前队间距收窄了半步,让枪尖一律朝前下方,然后抬手,继续走。那半步后来救了后队——网从两侧收口时,前队没被一下子切成三截,只切成了两截。
峡谷比图上窄。
图上那道朱线贴着东口外侧绕,画得从容;真站进谷底才知道,两侧壁根之间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两丈出头,抬头只看得见一条被岩刃切出来的天。光从那条天缝里漏下来,落不到底,谷底是青灰色的阴。风进不来,鼎口那一寸淡金反倒成了唯一会动的东西。
唐不破走在第四排。
他一进谷就慢了半拍,手按在破阵剑的剑柄上,指节没扣死,是虚压着——这个姿势他只在两处用过,一处是青州鼎失守那日,一处是此刻。破阵剑的二十四星在鞘里微微发亮,不是昨夜被“规则网”三个字蹭一下就暗回去的那种亮,是一格接一格,自己顺着剑脊走了一轮,走到柄尾才停。
他抬头看左壁。再看右壁。
石缝黑得干净,苔也在,湿土抹过的痕也在,从底下仰着看,什么都看不出。可二十四星不肯熄。
“峡谷太窄了。”唐不破的声音急促起来,压得低,却让前队十二个人全听见了,“小心两侧!”
前队枪尖一齐往下沉了半寸。有个昨夜刚试过文气的年轻士兵下意识把甲片正了正,淡金从铁纹里浮出来一点,又被谷阴压回去。
晚了半息。
壁上有人把手从石缝后头收回去。
“规则网碎片展开!”秦军寻鼎队长的声音从右侧第三层落下来,果断,不带拖音,“突袭!”
十四枚碎片同时亮。
不是爆,是“接”。左侧七点先吐出一线冷金,斜着往谷心走;右侧七点隔了极短一瞬跟上,两列线在人头顶上撞在一处,撞完不散,反而彼此咬住,一层压一层地织下来。金线密得很快,先成格,再成网,网眼从半指收到一线,收到最后,连那条天缝漏下来的光都被切成了一格一格的碎块,落在联军甲上,一块一块,不连着。
封锁线合拢的那一响,是闷的。像有人把一整张湿牛皮,从两侧同时抻平。
前队两根枪先撞上去。文气强化过的刃口泛出淡金,金纹顺着锻纹一路走到枪尖,撞在网眼上,“更好”两个字立时见了真章——刃没卷,也没暗,硬生生把那一格金线顶得凹了半寸。可只半寸。凹完,线自己回弹,弹回来的力顺着枪杆倒走,持枪的人整条臂麻到肩,退了两步才没松手。
不是破不开,是破开一格,旁边三格立刻补上来。
“别捅!”队正吼了一声,“贴壁根!别站谷心!”
已经站不回去了。网是从两侧往中央收的,收口正落在平石前七八步——就是秦军脚印断掉的那处,就是队长昨夜走了三趟数到第七十八步的那处。联军前队进了网心,后队还在东口,中间被一道斜着落下来的金线齐齐切开。弓手抬弓,弦上那层细金点刚亮,箭离弦不到一丈,就被网眼吞了:不是射偏,是箭簇穿过一格金线之后,木杆上多了一圈极齐的焦痕,箭自己轻了,飘着落地。
退路也封了。东口那道原本留给人进来的空处,此刻从壁根到壁根横着三层线,线不厚,可一层比一层冷。有人想拿刀劈,刀刃上的淡金刚浮起来就被引着往线上贴,贴住半息,人得连刀带臂往后拽才脱得开。
秦军从两侧壁后立起来。不喊,也不往下跳,只把弩口压在岩刃上,等网再收一寸。
谷底一下子挤了。甲碰甲,枪杆碰枪杆,鼎口那寸淡金被人的影子搅得碎了又拢。有伤兵被挤到平石边,手撑在石沿上,抬头正看见那幅汉朝地图——旧渠的波文里,金还汪着,安安静静,不像上头那张网,一寸一寸都在往里勒。
唐不破没退。
他被挤在网心偏左,半步之外就是一道斜落的金线。破阵剑还在鞘里,二十四星却已经不走轮了,全亮着,亮得剑鞘发烫。他没拔,也没跟着旁人往壁根挤,只把头缓缓抬起来,从左壁第一枚碎片看到第七枚,再从右壁第一枚看到第七枚。
看得很慢。慢到身边有人以为他愣住了。
其实他在数。
左侧第三层那一枚,线吐得比旁枚早半息;右侧对称那枚,回弹时比旁枚软了一线。十四枚不是一样沉的——三鼎同引时“冀州与雍州之间跳过的那半下”,落到碎片上,就落成了这么一点不齐。点不连着的时候看不出,线一接,那半息、那一线,便在整张网上留了一道极细的接缝。
网能补格,补不了接缝。
他又看了一眼鼎。鼎在中央,文气残留被网压得只剩半寸,可那半寸还在一呼一吸地拢着,没散。
秦军寻鼎队长在右侧壁后把手往下压了半寸,弩口跟着低了低。谷底的金线又收一线,收到甲片上,淡金与冷金贴在一处,压出一片细密的滋声,像湿铁碰了霜。
唐不破反手握住剑柄。
指节一格一格扣死,二十四星在鞘底同时一沉,沉得整条剑脊都绷成了一根直的。他没喊,也没回头看后队,只把左脚往后碾了半寸,把身子从网心那道最密的线底下,挪到接缝正对着的那一格。
峡谷里安静了极短一瞬。
那一瞬里,鼎口那半寸淡金,忽然亮了一亮。
那一夜他们没生火。
带队的人把队伍收在峡谷东口外的岩根下,人衔枚,马裹蹄,连皮囊上的铜扣都拿布缠了。他自己在谷里走了三趟:第一趟走中央,从东口到平石,步子放得极慢,数到第七十八步时停住,回头看两侧;第二趟贴左壁走,指节一路摸过石缝,摸到第三层那道苔薄的地方,把手收回来;第三趟贴右壁,走到与左侧对称的位置,同样停了一下。
三趟走完,天还没亮。他站在平石前七八步——正是后来联军斥候看见脚印断掉的那一处——抬手,指向峡谷中央联军将来必走的那条线。
“规则网碎片布置在岩壁上。”秦军寻鼎队长的声音不高,被谷壁收着,只够身边十几个人听见,“等联军进入峡谷,从两侧发起突袭。”
他没说“杀”,也没说“围死”。带这种队伍久了,他早不靠狠话提气。他只把皮囊解开,把七八枚碎片一枚枚分出去,分的时候补了三句极细的令:
“嵌石缝,不摆在石面。缝里的苔别全刮,刮一半,留一半盖回去。”
“金光拿湿土压一层。压完自己退到壁后看一眼——从谷底抬头要是能瞧见亮,就重埋。”
“中央那段空着,别布。鼎在中央摆着,人一定会往中央走。空着的那截,就是给他们留的。”
士兵散开,动作比话还轻。
碎片是三鼎强化过后发下来的那种,边缘不再回卷,沉,薄,托在掌心像托一片冷了的金箔。左侧第三层那道新蹭痕就是这时候留下的:一枚碎片被硬按进石缝,按的人手稳,可石苔还是蹭掉了一指宽。他退开半步,从谷底的角度仰头看了一眼,没见亮,才抠了点湿土把痕边抹匀。右侧对称处同样一枚,再往外,每隔二十步一枚,两侧各七枚,十四枚拼成两列不连着的点。
点不连着,是故意的。
单看一枚,只是一片压暗了的金;可十四枚按谷壁的走势排开,等令一下同时展开,点与点之间会自己接出线来。线不横在谷口,也不拦在鼎前,是从两侧壁根斜着往中央收,收到人头顶上才合拢——像一张原本卷着的网,专等走到网心的人自己把绳头拽直。
上左壁那列里有个新补进来的士兵,头一回嵌碎片,手抖了半下,把石苔刮多了两指宽。他慌着要拿湿土补,被同列的老卒一把按住腕子:“别补,补多了反倒发亮。留着,拿碎石虚虚遮一半。”后来联军斥候伏在乱石后头看见的,正是这两指宽、遮了一半的那一道——看不清埋了什么,只觉着苔少得不对。斥候把这点不对原样搬回了营地,营里也原样画了个括号;可括号到底是“不对”,不是“有网”,差着一层,就够两队人照旧往谷里走。埋伏这桩事,多半赢在这一层上:不是藏得看不见,是让看见的人只能报回半句。
那半日里,壁上十四个人没一个换过姿势。左壁第三层那位把脸贴在岩根,呼吸全往袖子里收,听见谷外远远有马蹄,又没了;再等,才等来真正那种很多只脚踩碎石的闷响。右壁对称处那位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二百来下,网还没展,手心倒先把碎片焐热了。队长从谷底往回走、一趟趟抬头的工夫,他们谁也没探头——探头就是一线影子,一线影子够谷底的人早半息改阵。半息在别处不值什么,在两丈宽的谷底,够把前队十二人从三截并成两截。
联军进谷前那几息其实静得反常。风被岩刃挡在外头,鼎口那寸淡金浮着不晃,连马蹄声都像被谷壁吸薄了一层。唐不破抬手让前队收窄半步时,左壁那位士兵看见的是一排枪尖齐齐往下沉了半寸——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是走了长路的人,在太干净的地方会自己先把身子收紧。他把这半寸看在眼里,手便按住了石缝里那枚碎片的边,等那一声“展开”。
队长最后验了一遍。他没上壁,只沿谷底慢慢往回走,走一段抬一次头。走到东口时天泛了青,峡谷里那寸淡金还浮在鼎口,把他半边脸照得极淡。他把手指向峡谷中央联军来的方向,又收回来,按在刀柄上。
“都埋好了?”
“埋好了。”
“那就等。”他说,“别动鼎。鼎亮着,比我们喊话管用。”
日头爬过山梁的时候,谷外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喊,是脚步。很多只脚踩在旧河床的碎石上,闷,齐,间隔稳——是走过长路、还没乱的队伍。唐不破那一路从东口进来,前队十二人,持枪,甲片上昨夜封的淡金还没全敛,进谷时被石壁一夹,光一下子显得薄了。
唐不破那一路是丑时末过的山梁。抄出去的图各带一份,朱线重描的退路压在最上头,军需临放符时又拿炭条在东口外画了个小叉,旁边只两个字:“不进”。带队的前夜把这两字念给前队十二人听过,没人问为什么不进——青州那一趟之后,联军学会了一件事:图上写着“不进”的地方,往往正是到了跟前最想进的地方。一路没生火,干粮按三日带,走的是秦时栈道改的旧梁,马过得去,装符的木车过不去,于是符全分到人身上,一叠贴胸、一叠压在甲片内侧,走起来不响,可谁都觉出胸口多了一层东西。过第二道梁背时,唐不破让全队停了半刻,自己走到梁沿往谷口望了一眼:谷里没光,没声,连鼎该有的那寸淡金都被岩刃挡着看不见。太干净了。他没说“有伏”,只把前队间距收窄了半步,让枪尖一律朝前下方,然后抬手,继续走。那半步后来救了后队——网从两侧收口时,前队没被一下子切成三截,只切成了两截。
峡谷比图上窄。
图上那道朱线贴着东口外侧绕,画得从容;真站进谷底才知道,两侧壁根之间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两丈出头,抬头只看得见一条被岩刃切出来的天。光从那条天缝里漏下来,落不到底,谷底是青灰色的阴。风进不来,鼎口那一寸淡金反倒成了唯一会动的东西。
唐不破走在第四排。
他一进谷就慢了半拍,手按在破阵剑的剑柄上,指节没扣死,是虚压着——这个姿势他只在两处用过,一处是青州鼎失守那日,一处是此刻。破阵剑的二十四星在鞘里微微发亮,不是昨夜被“规则网”三个字蹭一下就暗回去的那种亮,是一格接一格,自己顺着剑脊走了一轮,走到柄尾才停。
他抬头看左壁。再看右壁。
石缝黑得干净,苔也在,湿土抹过的痕也在,从底下仰着看,什么都看不出。可二十四星不肯熄。
“峡谷太窄了。”唐不破的声音急促起来,压得低,却让前队十二个人全听见了,“小心两侧!”
前队枪尖一齐往下沉了半寸。有个昨夜刚试过文气的年轻士兵下意识把甲片正了正,淡金从铁纹里浮出来一点,又被谷阴压回去。
晚了半息。
壁上有人把手从石缝后头收回去。
“规则网碎片展开!”秦军寻鼎队长的声音从右侧第三层落下来,果断,不带拖音,“突袭!”
十四枚碎片同时亮。
不是爆,是“接”。左侧七点先吐出一线冷金,斜着往谷心走;右侧七点隔了极短一瞬跟上,两列线在人头顶上撞在一处,撞完不散,反而彼此咬住,一层压一层地织下来。金线密得很快,先成格,再成网,网眼从半指收到一线,收到最后,连那条天缝漏下来的光都被切成了一格一格的碎块,落在联军甲上,一块一块,不连着。
封锁线合拢的那一响,是闷的。像有人把一整张湿牛皮,从两侧同时抻平。
前队两根枪先撞上去。文气强化过的刃口泛出淡金,金纹顺着锻纹一路走到枪尖,撞在网眼上,“更好”两个字立时见了真章——刃没卷,也没暗,硬生生把那一格金线顶得凹了半寸。可只半寸。凹完,线自己回弹,弹回来的力顺着枪杆倒走,持枪的人整条臂麻到肩,退了两步才没松手。
不是破不开,是破开一格,旁边三格立刻补上来。
“别捅!”队正吼了一声,“贴壁根!别站谷心!”
已经站不回去了。网是从两侧往中央收的,收口正落在平石前七八步——就是秦军脚印断掉的那处,就是队长昨夜走了三趟数到第七十八步的那处。联军前队进了网心,后队还在东口,中间被一道斜着落下来的金线齐齐切开。弓手抬弓,弦上那层细金点刚亮,箭离弦不到一丈,就被网眼吞了:不是射偏,是箭簇穿过一格金线之后,木杆上多了一圈极齐的焦痕,箭自己轻了,飘着落地。
退路也封了。东口那道原本留给人进来的空处,此刻从壁根到壁根横着三层线,线不厚,可一层比一层冷。有人想拿刀劈,刀刃上的淡金刚浮起来就被引着往线上贴,贴住半息,人得连刀带臂往后拽才脱得开。
秦军从两侧壁后立起来。不喊,也不往下跳,只把弩口压在岩刃上,等网再收一寸。
谷底一下子挤了。甲碰甲,枪杆碰枪杆,鼎口那寸淡金被人的影子搅得碎了又拢。有伤兵被挤到平石边,手撑在石沿上,抬头正看见那幅汉朝地图——旧渠的波文里,金还汪着,安安静静,不像上头那张网,一寸一寸都在往里勒。
唐不破没退。
他被挤在网心偏左,半步之外就是一道斜落的金线。破阵剑还在鞘里,二十四星却已经不走轮了,全亮着,亮得剑鞘发烫。他没拔,也没跟着旁人往壁根挤,只把头缓缓抬起来,从左壁第一枚碎片看到第七枚,再从右壁第一枚看到第七枚。
看得很慢。慢到身边有人以为他愣住了。
其实他在数。
左侧第三层那一枚,线吐得比旁枚早半息;右侧对称那枚,回弹时比旁枚软了一线。十四枚不是一样沉的——三鼎同引时“冀州与雍州之间跳过的那半下”,落到碎片上,就落成了这么一点不齐。点不连着的时候看不出,线一接,那半息、那一线,便在整张网上留了一道极细的接缝。
网能补格,补不了接缝。
他又看了一眼鼎。鼎在中央,文气残留被网压得只剩半寸,可那半寸还在一呼一吸地拢着,没散。
秦军寻鼎队长在右侧壁后把手往下压了半寸,弩口跟着低了低。谷底的金线又收一线,收到甲片上,淡金与冷金贴在一处,压出一片细密的滋声,像湿铁碰了霜。
唐不破反手握住剑柄。
指节一格一格扣死,二十四星在鞘底同时一沉,沉得整条剑脊都绷成了一根直的。他没喊,也没回头看后队,只把左脚往后碾了半寸,把身子从网心那道最密的线底下,挪到接缝正对着的那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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