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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始皇 第386章 口粮

    即墨。

    即墨大夫每天都在城头上翘首盼望援军,直到日落西山,想象中的援军也没有到来。

    田单走上城头来到即墨大夫身边,轻声说:“晚上风冷,大夫,我们走吧!”

    即墨大夫依旧看着远方地平线,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着援军。”

    田单无奈叹了一口气:“大夫,今日已是第七日,援军若要来,早就该到了。”

    即墨大夫缓缓转过身,面色涨红,恼怒之中却透着几分底气不足:“齐王已然许诺发兵,援军怎会不至?”

    田单徐徐劝道:“大夫,无论援军来或不来,即墨城总要守下去。您身为一城之主,若日日只寄望外援,城中将士便人人心存等待,全无死战之心,此城便难以坚守。”

    即墨大夫沉吟片刻,颔首道:“将军所言有理。”

    二人一同下了城头,前往大营用膳。案上陈设极简,粗陶碗盏,一碟腌渍的菹菜,一小盘烘干的菽豆,主食是粗粝的粟米饭,另有一陶盏淡寡的菜羹。虽为大夫的餐食,却处处透着孤城困守的窘迫,并无半分奢靡。

    二人落座进食,即墨大夫望着碗中的粟米,开口问道:“城中军粮尚可支撑多久?”

    田单拱手答道:“清查仓廪粟米并非末将职责,此事当问司农。”

    即墨大夫抬手敲了敲额角:“倒是我疏忽了,这本是司农分内之事,传司农前来。”

    不多时,司农入帐拜见。

    即墨大夫向他问询城内储粮情形。

    司农神色忧虑,躬身回禀:“城中几处大仓,已有数座仓廪告空,余下粮仓也已耗去半数。”

    即墨大夫眉头一拧:“粮草何以消耗得这般迅速?”

    司农面露难色,叹道:“大夫,城内百姓便有十余万,无数人口每日耗粮,臣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凭空生出粮食。”

    即墨大夫心中一沉,再无进食的心思,放下食箸:“若无粮草,我们又凭什么守城?”

    田单起身献策:“大夫,当下必须彻查全城存粮,实行定量配给,竭力省俭粮草。口粮优先供给士卒,其次为城中壮丁、民夫,余下再分给妇孺老弱。”

    即墨大夫眼中一亮:“将军此计甚好。”随即看向司农,“刘司农,速速前去筹办,务必妥善处置。”

    田单补充叮嘱:“军士与壮丁口粮可酌情多发,妇孺老人,需缩减份额。”

    司农抬眼望向即墨大夫,此事关乎全城百姓,须得大夫最终应允。

    即墨大夫眉头一扬:“看我作甚?速去办理!”

    司农躬身领命,转身退去。

    帐内一时安静,即墨大夫望向田单,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忍:“将军,将粮草优先供给军士,削减妇孺老弱口粮,这般做法,恐怕不妥。”

    田单神色带着几分无奈,缓缓说道:“大夫,唯有士卒饱腹,方能登城御敌。倘若兵士饥馁无力,这城池,又如何守得住?”

    即墨大夫默然颔首,算是认同这番道理,垂首继续进食。

    次日。

    即墨百姓听闻城中执行配给制,顿时炸了锅。

    对老百姓来说,吃饱肚子大于天。

    众多百姓一起来到大夫府,要大夫给个说法。

    即墨大夫闻之,又惧又怒,立即询问左右:“城中父老皆震怒不已, 吾该如何平息众怒?”

    门客许图进言:“主君,定量供应口粮,这主意是田单出的,现在群情激愤,大夫不妨把田单推出去,平息众怒!”

    许图刚说完,另一个谋士田配立即反对:“大夫,田单在军中的威望甚高,若非有他,即墨安能守到今天?推田单出去平息众怒,无异于自毁长城!”

    许图和田配一向不和睦,眼见这家伙公然反对自己的计策,许图认为田配这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田配!如果不把田单推出去,城中父老一旦暴动,谁能担待?”

    田配没有理会许图,而是看着即墨大夫说:“大夫,老百姓可以安抚,失去了田单,即墨城就完了!”

    许图和田配针锋相对:“大夫,百姓不可欺!您忘了当初宋王偃的下场了?”

    想起宋王偃的结局,即墨大夫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恐惧。

    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田单是城中的柱石,动了他城就守不住。

    可不动他,老百姓的怒火又无法平息……

    正当即墨大夫犹豫不定时,忽然听到门外安静下来。

    即墨大夫立即询问下人:“外面怎么回事?”

    下人回答:“大夫,是田单将军来了,他正在和城外的百姓说话呢。”

    “哦?”即墨大夫往城外看了一眼,说:“走,出去看看。”

    几人一同来到门外。

    只见黑压压一众百姓围在府前,方才群情激愤,此刻都静静立着,听田单讲话。田单一身戎装,立于阶下,声音沉稳洪亮,传遍人群:“诸位乡亲!我知晓大家心中苦楚,口粮削减,家中老幼忍饥,谁心里不难受!”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将军!这般分粮,妇孺吃不饱,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田单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继续说道:“如今大兵围城,粮草有限。若是平均分发,不出月余,全城仓廪一空,到时候将士无粮守城,城池一旦被破,满城老少,谁能保全?如今优先供给士卒,正是为守住即墨,护住全城百姓的性命。”

    他顿了顿,又朗声说道:“我田单在此立约,军中绝不私吞一粒粟米,每日仓廪出入,都会派乡老一同核验。但凡有官吏克扣口粮,诸位可直接来军前告发,我必严惩不贷!待到围解之日,必开仓济民!”

    百姓闻言,面面相觑,骚动渐渐平息。有人互相低语,纷纷点头,领头的老者对着田单躬身一拜:“将军既然这般说,我等信你。”众人不再喧闹,陆续散去。

    站在阶上的即墨大夫目睹全程,心中暗自心惊。他未曾料到,田单只寥寥数语,便将激愤的百姓安抚妥当,令众人诚心折服。

    身侧的许图凑近一步,低声进言:“大夫,田单终究只是客居即墨的客将。今日一事,他轻易收拢民心,已然喧宾夺主,此人不可不防啊!”

    即墨大夫眉头一皱,低声呵斥:“休得胡言!”话虽斥责,语气之中,却隐隐带着几分犹疑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