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265章 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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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是在铜铃声里察觉到异样的。
那串由他亲手出来的铜铃,挂在楼阁飞檐的末端,本该在风里发出清脆的震鸣。但此刻,铃声变了调——不是清脆,而是某种黏腻的、像湿布撕裂的闷响。陆沉抬头望去,只见最末端那枚铃铛的表面正在褪色,从黄铜的灿金退成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去了它的颜色。
宗主,苏晚晴也注意到了,声音发紧,它在……退化?
不是退化。陆沉伸手接住从檐角飘落的一粒铜锈,那锈迹在他掌心尚未停留半息,就化作一团灰雾消散,被忽略。百人观测能显影这个世界,但维持不了它。就像用一百根蜡烛烤一座冰山,显影的时候轰轰烈烈,冷却的时候更快。
他转身看向众人。火鸦真人正蹲在墙角研究地砖的纹路,青云剑派的长老在闭目养神,朝廷密探假装在记录什么,而那团万毒谷的瘴气化身已经缩到了最阴暗的角落——它本能地避开了所有注视,于是它的形体也开始模糊,边缘像浸了水的墨字般晕染开来。
都看着我。陆沉沉声道。
众人下意识抬头。
陆沉抬手,指向那枚正在褪色的铜铃:想象它是金的。不是黄澄澄的俗物,是带着岁月包浆的、沉甸甸的金。想象风吹过它时,声音该像山泉撞在鹅卵石上。
百人注视聚焦。铜铃的褪色停止了,灰白重新被金色浸染,铃声也恢复了清脆。但陆沉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人的注意力是会疲劳的,百人不可能永远盯着一枚铃铛。一旦他们的视线移开,退化就会继续。
必须扩大观测网络。陆沉走下台阶,玄色袍袖拂过尚未完全稳定的地面,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短暂的、清晰的脚印,而脚印周围的草皮仍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摇摆,百人不够,千人只是起步。我要让九州所有人都知道幽冥墟境的存在。
你疯了?火鸦真人猛地站起,赤红的眉毛几乎竖起来,这种级别的秘境,藏着掖着都来不及,你居然要广播出去?
藏着掖着,它就不存在。陆沉停在火鸦真人面前,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一尺,火鸦前辈,你活了六百年,见过多少秘境在开启后的第三日崩塌?见过多少洞天福地因为灵气不足而自我封闭?那些秘境不是灵气不足,是注识不足。它们被发现了,被探索了,然后被遗忘了——遗忘就是消亡。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正在远处山巅缓慢旋转的巨塔:但幽冥墟境不一样。它不是自然生成的秘境,它是被设计出来的。设计者把它扔在混沌里,等的就是被看见。看见的人越多,它就越真实。看见的人越少,它就越虚幻——直到重新变成一团连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所以,朝廷密探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得像砂纸摩擦,陆宗主是想让我们……当传声筒?
陆沉笑了,那笑容让密探后背发凉,我想让你们当中继节点
他抬手,七十二枚观微玉从众人怀中浮起,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每一枚玉牌都亮起微弱的光,光丝彼此连接,形成一张不断扩张的网。
你们每人带一枚观微玉回去。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把它给你们信任的人看,给你们忌惮的人看,给你们想拉拢或想消灭的人看。不需要他们理解,不需要他们相信,只需要他们——看一眼。
看一眼?青云剑派的长老皱眉,看一眼有何用?
看一眼,就是一次观测。陆沉指向那枚正在缓慢恢复稳定的铜铃,当一千个人同时看,铜铃就是金的。当一万个人同时看,铜铃就是神器。当一百万个人同时看——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幽光,铜铃就会拥有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属性。这就是的终极形态:不是凑钱,是凑。
楼阁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火鸦真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活了六百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说得像灵石一样可量化、可交易、可囤积。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铜铃就在他眼前,从灰白变回灿金,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我有什么好处?密探尖声问。作为朝廷的人,他本不该在敌对阵营面前谈条件,但观微玉在他怀中发烫,像一块烙铁在灼烧他的贪婪。
好处?陆沉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怀中取出那枚观微玉,在指尖转了半圈,你带回去给上司看,上司会奖赏你。你给同僚看,同僚会忌惮你。你给敌对阵营看,敌对阵营会疯狂——因为他们会意识到,合欢宗掌握了一种连朝廷都没有的力量。
他将玉牌重新塞回密探手中,力道不重,却像盖了一枚无形的印:而这枚玉牌,就是凭证。拥有它的人,就是幽冥墟境的原始股东。等这个世界彻底显影,股东的权利……你猜会有多大?
密探的手指在玉牌上收紧,指节发白。
我干了。火鸦真人第一个拍板,赤红的须发在空气中炸开一团火星,我火鸦虽然脾气暴躁,但不傻。这买卖,值。
青云剑派……长老犹豫片刻,也可一试。
万毒谷……那团瘴气化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终凝成一句人话,……带路。
就在众人达成共识的瞬间,楼阁的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陆沉对震动很敏感,这更像某种……脚步。从地下传来的、沉重的、带着黏滞感的脚步。
宗主!四师妹的尖叫从楼阁外传来,地面在……在鼓起来!
陆沉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楼阁门口。
他看见了。
在众人刚才忽略的、楼阁背阴面的那片空地上,地面正在隆起。不是泥土被翻起,而是地面本身在,像一张被吹胀的羊皮纸。隆起处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向上。
盲区……陆沉瞳孔骤缩,我们刚才都没看那边!
百人同时转头,目光聚焦在隆起的地面。但那东西并没有像铜铃一样被回正常形态。相反,它在注视下加速膨胀,从地面下挣脱出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灰色触须纠缠而成的形体。
那些触须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变换,时而像人手,时而像树根,时而又化作液态的烟雾。最骇人的是,这个形体的没有细节——它是纯粹的模糊,像一张被过度放大的照片,像素化成了无法辨认的噪点。
这是……什么鬼东西?火鸦真人倒退三步,掌中腾起一团赤焰,却不敢贸然掷出。
未显影者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世界里,所有没被足够注视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被舍弃的可能性。在百人观测下,世界被确定了形状,但那些被压扁的、被忽略的可能性并没有消失——它们堆积在盲区里,发酵成了这种东西。
灰色触须猛地朝最近的一名散修节点卷去!
那名散修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触须缠住了脖颈。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触须接触他皮肤的瞬间,散修的身体也开始——他的五官像被水晕开的墨画,四肢的轮廓软化变形,整个人正在从确定的存在退化成不确定的混沌。
所有人!陆沉暴喝,双手猛然合十,再分开时,掌心之间已经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弧,不要分散注视!把你们的目光……全部给我!
七十二枚观微玉同时炸裂般亮起,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向那团灰色触须。陆沉将自己的神识催动到极限,强行将百人的聚焦成一束,像一柄由认知铸就的利剑,狠狠刺入怪物的核心!
显形!
光芒炸裂。
灰色触须在强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刺痛,像有人用钝刀在刮每个人的识海。但在百人注视的暴力下,它被迫开始了。
触须的末端凝出了指甲的纹理。纠缠的核心处,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扁平的、像被压扁的面具般的脸。它的身体从纯粹的模糊退化成半模糊,像一张对焦失败的底片,但至少……它有形状了。
还不够……陆沉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强行驱动百人注视进行,比显影一座楼阁要消耗十倍的神识,它还在抵抗……它需要更多……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火焰从侧面轰入怪物体内!
火鸦真人出手了。他掌中的赤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他温养六百年的,烧的不是肉身,是存在性。火焰与光弧交织,怪物的半模糊形体剧烈颤抖,那张扁平的脸开始扭曲,像一张被火烤热的塑料面具。
青云剑派!长老也动了,袖中飞出一道青芒,不是斩向怪物,而是斩向怪物与散修节点之间的连接处——他在切断!
青芒过处,触须断裂。散修节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清晰,但脖颈上仍残留着一圈灰色的印记,像被烙上的疤痕。
怪物在失去猎物后,发出更剧烈的尖啸。它的形体开始膨胀,似乎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但陆沉没有给它机会。
就是现在。他低声道,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而是的另一种形式。他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在识海的虚空中,他不再描绘怪物的恐怖,而是描绘它的——不是它已有的名字,而是他赋予它的名字。
残影陆沉在识海中低语,你是显影失败的副产品。你有形,但无实。你有质,但无量。你存在于盲区,但盲区正在被照亮。
随着他的,百人注视的光弧骤然收缩,像一张渔网收紧。怪物的形体在收缩中被迫进一步凝实,从半模糊退化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玻璃质感的固态。
它不再尖啸。它不动了。
因为它被了——被确定为一个无法移动、无法攻击、只能存在的……标本。
呼……陆沉睁开眼,身形晃了晃,被柳如烟及时扶住。
楼阁外,那团被凝固的静静矗立在阳光下,像一座丑陋的雕塑。它的表面还残留着灰色的纹理,但已经不会再蠕动、不会再侵蚀、不会再将任何人拖入模糊。
这……这就完了?火鸦真人喘着粗气,六百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惫。
没完。陆沉擦去嘴角的血,看向远处山巅的巨塔,这只是开始。残影被确定了,但盲区还在。只要我们的观测网络不够大,盲区就会不断滋生新的残影。
他转身,面对众人。经过刚才一战,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忌惮或贪婪,而是某种近乎信徒的狂热。他们亲眼见证了的力量,见证了认知如何扭曲现实,见证了一个宗主如何用来降服怪物。
现在,陆沉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全新的、比之前更亮的观微玉在他手中缓缓旋转,谁愿意成为第一批广播员
七十二只手,齐刷刷举起。
甚至包括那名朝廷密探。
陆沉笑了。他将手中的玉牌高高抛起,玉牌在半空中分裂、复制、化作七十二道流光,分别落入每个人手中。
去吧。他说,把你们今天看见的一切,说给所有人听。说给酒馆里的醉汉,说给深宫里的皇帝,说给闭关千年的老怪物。
告诉他们——幽冥墟境开了。
而开门的人,叫陆沉。
流光四散。七十二道身影化作遁光,穿透了尚未完全稳定的边界,消失在九州的方向。
陆沉站在楼阁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宗主,柳如烟低声问,您真的相信……他们能带来千人注视?
不是相信。陆沉转身,走向那团被凝固的残影,伸手触碰它玻璃质感的表面,是计算。七十二人,每人平均影响十四个相关者,就是一千零八人。而那一千零八人,每人再影响十个……
他的手指在残影表面划出一道痕迹,那痕迹里渗出微弱的灰光:这就是广播。不是一反百应,是裂变。是节点分裂,是注视传染,是现实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收回手,看向巨塔。
塔身上的数字正在跳动。
【101/1000】
【103/1000】
【107/1000】
广播,已经开始生效了。
而在巨塔最底层的阴影里,那团比更古老、更庞大的东西,微微翻了个身。它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注视——不是看向它,而是看向这个世界。
但没关系。
注视是会折射的。看向世界的目光,终将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它沉睡的地方。
继续睡吧。陆沉仿佛听见了它的心跳,对着巨塔低语,等千人共识达成,等万人注视汇聚……
我会亲自来叫你起床。
风过楼阁,铜铃轻响。
这一次,铃声没有变调。
那串由他亲手出来的铜铃,挂在楼阁飞檐的末端,本该在风里发出清脆的震鸣。但此刻,铃声变了调——不是清脆,而是某种黏腻的、像湿布撕裂的闷响。陆沉抬头望去,只见最末端那枚铃铛的表面正在褪色,从黄铜的灿金退成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去了它的颜色。
宗主,苏晚晴也注意到了,声音发紧,它在……退化?
不是退化。陆沉伸手接住从檐角飘落的一粒铜锈,那锈迹在他掌心尚未停留半息,就化作一团灰雾消散,被忽略。百人观测能显影这个世界,但维持不了它。就像用一百根蜡烛烤一座冰山,显影的时候轰轰烈烈,冷却的时候更快。
他转身看向众人。火鸦真人正蹲在墙角研究地砖的纹路,青云剑派的长老在闭目养神,朝廷密探假装在记录什么,而那团万毒谷的瘴气化身已经缩到了最阴暗的角落——它本能地避开了所有注视,于是它的形体也开始模糊,边缘像浸了水的墨字般晕染开来。
都看着我。陆沉沉声道。
众人下意识抬头。
陆沉抬手,指向那枚正在褪色的铜铃:想象它是金的。不是黄澄澄的俗物,是带着岁月包浆的、沉甸甸的金。想象风吹过它时,声音该像山泉撞在鹅卵石上。
百人注视聚焦。铜铃的褪色停止了,灰白重新被金色浸染,铃声也恢复了清脆。但陆沉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人的注意力是会疲劳的,百人不可能永远盯着一枚铃铛。一旦他们的视线移开,退化就会继续。
必须扩大观测网络。陆沉走下台阶,玄色袍袖拂过尚未完全稳定的地面,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短暂的、清晰的脚印,而脚印周围的草皮仍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摇摆,百人不够,千人只是起步。我要让九州所有人都知道幽冥墟境的存在。
你疯了?火鸦真人猛地站起,赤红的眉毛几乎竖起来,这种级别的秘境,藏着掖着都来不及,你居然要广播出去?
藏着掖着,它就不存在。陆沉停在火鸦真人面前,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一尺,火鸦前辈,你活了六百年,见过多少秘境在开启后的第三日崩塌?见过多少洞天福地因为灵气不足而自我封闭?那些秘境不是灵气不足,是注识不足。它们被发现了,被探索了,然后被遗忘了——遗忘就是消亡。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正在远处山巅缓慢旋转的巨塔:但幽冥墟境不一样。它不是自然生成的秘境,它是被设计出来的。设计者把它扔在混沌里,等的就是被看见。看见的人越多,它就越真实。看见的人越少,它就越虚幻——直到重新变成一团连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所以,朝廷密探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得像砂纸摩擦,陆宗主是想让我们……当传声筒?
陆沉笑了,那笑容让密探后背发凉,我想让你们当中继节点
他抬手,七十二枚观微玉从众人怀中浮起,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每一枚玉牌都亮起微弱的光,光丝彼此连接,形成一张不断扩张的网。
你们每人带一枚观微玉回去。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把它给你们信任的人看,给你们忌惮的人看,给你们想拉拢或想消灭的人看。不需要他们理解,不需要他们相信,只需要他们——看一眼。
看一眼?青云剑派的长老皱眉,看一眼有何用?
看一眼,就是一次观测。陆沉指向那枚正在缓慢恢复稳定的铜铃,当一千个人同时看,铜铃就是金的。当一万个人同时看,铜铃就是神器。当一百万个人同时看——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幽光,铜铃就会拥有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属性。这就是的终极形态:不是凑钱,是凑。
楼阁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火鸦真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活了六百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说得像灵石一样可量化、可交易、可囤积。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铜铃就在他眼前,从灰白变回灿金,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我有什么好处?密探尖声问。作为朝廷的人,他本不该在敌对阵营面前谈条件,但观微玉在他怀中发烫,像一块烙铁在灼烧他的贪婪。
好处?陆沉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怀中取出那枚观微玉,在指尖转了半圈,你带回去给上司看,上司会奖赏你。你给同僚看,同僚会忌惮你。你给敌对阵营看,敌对阵营会疯狂——因为他们会意识到,合欢宗掌握了一种连朝廷都没有的力量。
他将玉牌重新塞回密探手中,力道不重,却像盖了一枚无形的印:而这枚玉牌,就是凭证。拥有它的人,就是幽冥墟境的原始股东。等这个世界彻底显影,股东的权利……你猜会有多大?
密探的手指在玉牌上收紧,指节发白。
我干了。火鸦真人第一个拍板,赤红的须发在空气中炸开一团火星,我火鸦虽然脾气暴躁,但不傻。这买卖,值。
青云剑派……长老犹豫片刻,也可一试。
万毒谷……那团瘴气化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终凝成一句人话,……带路。
就在众人达成共识的瞬间,楼阁的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陆沉对震动很敏感,这更像某种……脚步。从地下传来的、沉重的、带着黏滞感的脚步。
宗主!四师妹的尖叫从楼阁外传来,地面在……在鼓起来!
陆沉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楼阁门口。
他看见了。
在众人刚才忽略的、楼阁背阴面的那片空地上,地面正在隆起。不是泥土被翻起,而是地面本身在,像一张被吹胀的羊皮纸。隆起处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向上。
盲区……陆沉瞳孔骤缩,我们刚才都没看那边!
百人同时转头,目光聚焦在隆起的地面。但那东西并没有像铜铃一样被回正常形态。相反,它在注视下加速膨胀,从地面下挣脱出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灰色触须纠缠而成的形体。
那些触须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变换,时而像人手,时而像树根,时而又化作液态的烟雾。最骇人的是,这个形体的没有细节——它是纯粹的模糊,像一张被过度放大的照片,像素化成了无法辨认的噪点。
这是……什么鬼东西?火鸦真人倒退三步,掌中腾起一团赤焰,却不敢贸然掷出。
未显影者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世界里,所有没被足够注视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被舍弃的可能性。在百人观测下,世界被确定了形状,但那些被压扁的、被忽略的可能性并没有消失——它们堆积在盲区里,发酵成了这种东西。
灰色触须猛地朝最近的一名散修节点卷去!
那名散修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触须缠住了脖颈。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触须接触他皮肤的瞬间,散修的身体也开始——他的五官像被水晕开的墨画,四肢的轮廓软化变形,整个人正在从确定的存在退化成不确定的混沌。
所有人!陆沉暴喝,双手猛然合十,再分开时,掌心之间已经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弧,不要分散注视!把你们的目光……全部给我!
七十二枚观微玉同时炸裂般亮起,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向那团灰色触须。陆沉将自己的神识催动到极限,强行将百人的聚焦成一束,像一柄由认知铸就的利剑,狠狠刺入怪物的核心!
显形!
光芒炸裂。
灰色触须在强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刺痛,像有人用钝刀在刮每个人的识海。但在百人注视的暴力下,它被迫开始了。
触须的末端凝出了指甲的纹理。纠缠的核心处,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扁平的、像被压扁的面具般的脸。它的身体从纯粹的模糊退化成半模糊,像一张对焦失败的底片,但至少……它有形状了。
还不够……陆沉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强行驱动百人注视进行,比显影一座楼阁要消耗十倍的神识,它还在抵抗……它需要更多……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火焰从侧面轰入怪物体内!
火鸦真人出手了。他掌中的赤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他温养六百年的,烧的不是肉身,是存在性。火焰与光弧交织,怪物的半模糊形体剧烈颤抖,那张扁平的脸开始扭曲,像一张被火烤热的塑料面具。
青云剑派!长老也动了,袖中飞出一道青芒,不是斩向怪物,而是斩向怪物与散修节点之间的连接处——他在切断!
青芒过处,触须断裂。散修节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清晰,但脖颈上仍残留着一圈灰色的印记,像被烙上的疤痕。
怪物在失去猎物后,发出更剧烈的尖啸。它的形体开始膨胀,似乎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但陆沉没有给它机会。
就是现在。他低声道,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而是的另一种形式。他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在识海的虚空中,他不再描绘怪物的恐怖,而是描绘它的——不是它已有的名字,而是他赋予它的名字。
残影陆沉在识海中低语,你是显影失败的副产品。你有形,但无实。你有质,但无量。你存在于盲区,但盲区正在被照亮。
随着他的,百人注视的光弧骤然收缩,像一张渔网收紧。怪物的形体在收缩中被迫进一步凝实,从半模糊退化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玻璃质感的固态。
它不再尖啸。它不动了。
因为它被了——被确定为一个无法移动、无法攻击、只能存在的……标本。
呼……陆沉睁开眼,身形晃了晃,被柳如烟及时扶住。
楼阁外,那团被凝固的静静矗立在阳光下,像一座丑陋的雕塑。它的表面还残留着灰色的纹理,但已经不会再蠕动、不会再侵蚀、不会再将任何人拖入模糊。
这……这就完了?火鸦真人喘着粗气,六百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惫。
没完。陆沉擦去嘴角的血,看向远处山巅的巨塔,这只是开始。残影被确定了,但盲区还在。只要我们的观测网络不够大,盲区就会不断滋生新的残影。
他转身,面对众人。经过刚才一战,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忌惮或贪婪,而是某种近乎信徒的狂热。他们亲眼见证了的力量,见证了认知如何扭曲现实,见证了一个宗主如何用来降服怪物。
现在,陆沉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全新的、比之前更亮的观微玉在他手中缓缓旋转,谁愿意成为第一批广播员
七十二只手,齐刷刷举起。
甚至包括那名朝廷密探。
陆沉笑了。他将手中的玉牌高高抛起,玉牌在半空中分裂、复制、化作七十二道流光,分别落入每个人手中。
去吧。他说,把你们今天看见的一切,说给所有人听。说给酒馆里的醉汉,说给深宫里的皇帝,说给闭关千年的老怪物。
告诉他们——幽冥墟境开了。
而开门的人,叫陆沉。
流光四散。七十二道身影化作遁光,穿透了尚未完全稳定的边界,消失在九州的方向。
陆沉站在楼阁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宗主,柳如烟低声问,您真的相信……他们能带来千人注视?
不是相信。陆沉转身,走向那团被凝固的残影,伸手触碰它玻璃质感的表面,是计算。七十二人,每人平均影响十四个相关者,就是一千零八人。而那一千零八人,每人再影响十个……
他的手指在残影表面划出一道痕迹,那痕迹里渗出微弱的灰光:这就是广播。不是一反百应,是裂变。是节点分裂,是注视传染,是现实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收回手,看向巨塔。
塔身上的数字正在跳动。
【101/1000】
【103/1000】
【107/1000】
广播,已经开始生效了。
而在巨塔最底层的阴影里,那团比更古老、更庞大的东西,微微翻了个身。它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注视——不是看向它,而是看向这个世界。
但没关系。
注视是会折射的。看向世界的目光,终将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它沉睡的地方。
继续睡吧。陆沉仿佛听见了它的心跳,对着巨塔低语,等千人共识达成,等万人注视汇聚……
我会亲自来叫你起床。
风过楼阁,铜铃轻响。
这一次,铃声没有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