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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308章 布衣

    合欢宗,青鸾峰,破落大殿。

    陆沉盘坐在那张旧案前,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竹简——不是功法,是《凡间商贾录》,记载着前世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挑担叫卖的货郎、以及……他第一次创业时,在夜市摆摊卖烤串的账本。

    宗……陆先生。

    殿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陆沉抬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粗布短褐,赤着脚,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干粮。

    有事?

    我……我叫阿木,少年咽了口唾沫,听说您……您在这里教规矩?

    陆沉笑了。消息传得倒快,他辞去万界商尊才三日,连凡间村落都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柳……柳院长,阿木低下头,她在诸天商学院的招生简章上说,陆先生云游四方,专收无灵根、无背景、无资本的三无弟子。我……我三无,我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活下去。阿木抬起头,眼眶微红,我爹是卖豆腐的,被隔壁肉铺欺负,抢了摊位,断了货源,投了河。我娘病在床上,我想……我想学规矩,让肉铺不敢再欺负我们……

    陆沉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了自己。

    前世,第一次创业失败,合伙人卷款跑路,他蹲在出租屋楼下,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眼神。

    阿木,他放下竹简,规矩不是武器,不能帮你报仇。

    那……

    规矩是路。陆沉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向山下那片凡间村落,没有规矩,卖豆腐的永远被卖肉的欺负,因为卖肉的拳头大。有了规矩,卖豆腐的和卖肉的,就得按同一张秤、同一个价、同一套账来比。

    比什么?

    比谁的豆腐好,谁的肉鲜,谁能让客人回头。陆沉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这叫公平竞争。你爹输的,不是拳头,是没有规矩的战场。

    阿木似懂非懂地点头。

    从今日起,陆沉转身,从旧案下抽出一卷空白竹简,我教你第一课。

    课名?

    《摆摊学》。

    ---

    凡间,青石镇,集市。

    陆沉带着阿木,在集市最角落的位置,支起了一个豆腐摊。摊位三尺宽,一块木板,两个陶罐,一筐豆腐。

    陆先生,阿木看着隔壁占地三丈、挂着王记肉铺金字招牌的铺面,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能行吗?

    陆沉挽起袖子,开始切豆腐,但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明码标价。陆沉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用炭笔写上豆腐,三文钱一块,童叟无欺,插在摊位前。

    第二,足斤足两。他取出一杆小秤,每块豆腐,半斤整。多一钱,我赔十文。少一钱,我赔十文。

    第三,陆沉看向隔壁肉铺那个正斜眼瞥他们的壮汉,笑脸迎客。他骂你,你笑。他抢你客人,你笑。他掀你摊子……

    怎么办?

    你躺下,陆沉笑了,按规矩,他得赔医药费。

    阿木:

    ---

    第一日,豆腐摊卖出三块豆腐。

    收入:九文钱。

    成本:豆腐原料五文,摊位费两文,净赚两文。

    阿木数着那两文钱,眼眶都红了:陆先生,我爹以前一天能卖五十块……

    你爹没有规矩。陆沉坐在摊位后,慢悠悠地翻着《凡间商贾录》,他卖豆腐,靠熟人,靠赊账,靠给捕头送孝敬。看起来卖得多,实际到账的少,坏账多,人情债更多。

    咱们这两文,是实打实的净利润。不欠人情,不怕坏账,睡得着觉。

    可……可怎么才能让客人来?

    等什么?

    等规矩,长出翅膀。

    ---

    第三日,变故来了。

    王记肉铺的壮汉,带着两个泼皮,晃到了豆腐摊前。

    哟,新来的?壮汉一脚踩在木牌上,三文钱一块?老子买十块,两文钱卖不卖?

    阿木吓得往后缩。

    陆沉放下书,抬头,笑了:不卖。

    不卖?壮汉瞪眼,你知道老子是谁?这青石镇,老子说了算!

    您说了算,陆沉点头,但规矩说了算您。

    他抬手,指向木牌:明码标价,三文一块。您买,我卖。您砍价,我不卖。这是规矩。

    规矩?壮汉冷笑,一把掀翻豆腐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豆腐碎了一地。

    阿木尖叫一声,扑上去要拦,被陆沉按住。

    躺下。

    躺下,陆沉重复,然后自己先躺下了,就躺在碎豆腐上,按规矩,他掀摊子,得赔。

    壮汉愣住了。

    他这辈子欺负过无数小贩,从没见过自己躺下的。

    你……你耍赖!

    不是耍赖,陆沉躺在地上,声音平静,是取证。阿木,记下来:王记肉铺,巳时三刻,掀翻豆腐摊,损失豆腐二十块,木牌一块,陶罐两个。按市价,赔偿一贯钱。

    你做梦!壮汉怒骂,谁看见了?谁作证?

    我看见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诸天商学院·巡讲讲师的令牌。不是别人,是白眉老祖——如今商学院的特聘教授,专教《位面冲突调解实务》。

    他身后,还跟着昆仑子、熔心长老、以及……柳如烟。

    老夫,白眉老祖走到豆腐摊前,看着躺在碎豆腐上的陆沉,老脸抽搐,诸天商学院教授,白眉。今日巡讲至此,亲眼所见王记肉铺恶意破坏商业设施。按联盟《凡间商业保护法》第三十七条……

    赔偿一贯钱,并处以营业额百分之十的罚款,记入信用评级。

    壮汉腿一软,跪下了。

    他不知道什么,什么信用评级,但他知道,眼前这个躺在豆腐上的男人,和这群挂着令牌的大人物,是一伙的。

    我……我赔!我赔!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哆嗦着放在木板上,陆……陆先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泰山?陆沉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豆腐渣,我不是泰山。我就是个卖豆腐的。

    他接过铜钱,数了数,递给阿木:一贯零三十文。二十块豆腐,六十文。木牌陶罐,七十文。多出来的,是罚款。

    阿木,记下来。今日净利润,一贯零三十文。减去明日进货成本五十文,净结余……

    九百八十文。

    陆沉笑了,而且,咱们还赚了样东西。

    什么?

    信用。陆沉指向围观的人群,他们看见了。看见王记肉铺欺负人,看见规矩帮人讨公道。明天,会有更多人来买咱们的豆腐。

    因为,他站起身,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大人物,又看向那些窃窃私语的凡人,规矩不是给大人物用的。

    是给卖豆腐的,保命的。

    ---

    当夜,青石镇客栈。

    柳如烟跪坐在陆沉面前,眼眶通红:宗主……陆先生,您何必……何必受这种委屈?

    委屈?陆沉翻着《凡间商贾录》,我躺在豆腐上,赚了一贯钱。白眉他们出场,靠的是我在九霄阁立的规矩。这叫什么?

    叫什么?

    这叫规矩的复利。陆沉合上书,我今日立的规矩,明日帮阿木,后日帮千万个阿木。他们长大了,规矩就长大了。规矩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了。

    可您……

    我要去下一个镇子。陆沉起身,看向窗外,青石镇有阿木,下一个镇子,还有阿花、阿狗、阿牛。他们都需要规矩。

    但我不可能永远跟着他们。

    所以,他转身,看向柳如烟,以及站在门外的白眉、昆仑子、熔心,你们来。

    我们?

    诸天商学院,不是培养万界商尊的地方。陆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培养规矩播种人的地方。

    白眉,你去北荒蛮部,教他们《部落联盟契约法》。

    昆仑子,你去中州世家,教他们《家族信托与股权传承》。

    熔心,你去赤炎界,教他们《火山资源开发与风险对冲》。

    柳如烟,陆沉看着她,你留在新天城,但不是为了当院长。是为了……

    培养一万个,能去凡间教《摆摊学》的讲师。

    众人沉默。

    然后,白眉老祖第一个跪下,不是跪陆沉,是跪那本《凡间商贾录》。

    陆先生,他的声音沙哑,老夫活了五千年,今日才算……才算入门。

    入门什么?

    商道。

    陆沉笑了,扶起他:商道不是万界商尊,不是铸鼎证道。

    商道是——

    让卖豆腐的,能跟卖肉的,平起平坐。

    ---

    次日清晨,青石镇集市。

    阿木的豆腐摊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因为他豆腐好,是因为规矩好。明码标价,足斤足两,有人欺负就躺地上等赔偿——这规矩,比豆腐还香。

    陆沉站在人群外,看着阿木笨拙地切豆腐、称重量、收铜钱,嘴角微扬。

    陆先生,阿木忽然抬头,看到了他,您……您要走了?

    那……那我以后怎么找您?

    陆沉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阿木。木牌上刻着一行字:

    规矩在,人不在。豆腐在,陆沉不在。

    记住这行字,陆沉转身,走向镇外的官道,比记住我管用。

    阿木捧着木牌,看着那个玄色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木牌。

    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