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72章 旧痕
秦墨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露已经将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
卫星地图的俯视图,像素有些粗糙,但能看清西郊那片区域的轮廓。大片灰绿色的荒地,边缘散落着几处低矮的建筑群,其中一个方形的院落被沈露用红色线圈了出来。
“位置吻合。”沈露手指点了点圈内一栋相对规整的长条形建筑,“这是当年合作园区的主实验楼。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其他仍在使用的工业或科研设施。”
秦墨扫了一眼地图比例尺,转向旁边正在检查一只黑色双肩包的程漪。“车况?”
“满油,胎压正常,后备箱有应急工具和两箱水。”程漪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干脆,“现在出发?”
“西郊,实验室。”秦墨只说了五个字。
程漪点头,拎起背包往外走。秦墨转向沈露:“设备带齐。现场可能没有电力,做好最暗环境下的取证准备。”
沈露从桌下拖出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打开快速确认:强光手电、便携式紫外灯、几个密封袋、镊子、一把带刻度的卷尺,还有一台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她合上箱子,卡扣发出一声轻响。“可以了。”
秦墨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休息区。
苏小曼蜷在沙发角落,双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听见脚步声,她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
“小曼。”秦墨在她面前两步外停下。
她慢慢抬起脸,眼睛有点肿,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搓着沙发边缘的布料。
“西郊那个旧实验室园区,”秦墨声音很平,“你听说过吗?”
苏小曼整个人僵住。几秒钟后,她猛地摇头,头发甩起来又落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别去……那边、那边不好。”
“哪里不好?”
她又不说话了,只是摇头,越摇越急,手指攥紧了布料,指节发白。
秦墨看了她三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留在诊所,锁好门。有任何情况,打这个电话。”
苏小曼盯着那张纸条,没伸手。
秦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曼还是那个姿势,但一只手慢慢伸出去,指尖碰了碰纸条边缘,然后迅速抓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诊所门外,暮色已经压下来。程漪的车停在路边,引擎低鸣着。沈露把设备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排车门。
另一辆车亮着大灯驶近,减速,靠边停下。许念薇推开车门下来,身上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看了一眼秦墨,又看了看已经坐在驾驶座的程漪和后排的沈露,没说话。
“你父亲警告过你。”秦墨拉开副驾驶车门,停顿了一秒,“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许念薇走到车旁,拉开车后座另一侧的门,坐进去,关上门。
“所以更要去。”她说,“开车。”
程漪挂挡,松刹车,车辆平稳地滑入车道,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 * *
车内很安静。
沈露在后排打开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信号探测器的界面,上面只有几条平稳的基础环境信号曲线。
许念薇靠窗坐着,看向窗外。路灯开始稀疏,建筑褪成黑沉沉的剪影,远处田野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模糊成一片。她看了很久,久到程漪已经将车开上通往西郊的省道,两侧彻底没了灯火,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灰白的水泥路面。
“那个合作实验室,”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零三年立项,主打‘医疗耗材无菌封装流程优化’。”
秦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母亲是许家这边的技术对接人之一。”许念薇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复述一份报告,“项目周期原定五年,但零七年就提前终止了。”
“原因?”秦墨问。
“官方说法是合作到期,项目成果顺利转移,实验室功能被整合进新园区。”许念薇停顿了一下,“但我隐约记得……母亲在家提过一句。她说‘数据归档有问题,有些原始记录对不上’,说完就叹气,没再往下说。”
“后来呢?”
“后来没多久,实验室就关停了。母亲也不再负责那个方向的项目。”许念薇转过头,看向秦墨的后脑勺,“我问过一次,她说‘有些账算不清,不如封存’。”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程漪忽然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过了几秒,又看了一眼。
“有辆车,”她说,声音不高,“灰色SUV,从第二个路口跟到现在。”
秦墨没回头。“距离?”
“一直保持在两百米左右,不靠近,也不拉远。”程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刚才过弯时我减速试了试,他也减速了。”
沈露立刻切掉平板的信号界面,调出一个简易的地图。“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口,右边是旧省道,路况差些,但岔路多。”
“能甩掉吗?”秦墨问。
“我试试。”程漪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低吼一声,车速陡然提升。仪表盘指针向右偏转,车窗外的风噪变大了。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SUV的车灯亮度也明显增强,距离迅速拉近了一些,但很快又稳住了,依旧咬在两百米开外。
前方出现岔路指示牌。程漪没打转向灯,在接近路口的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车身侧倾着拐上右侧的旧省道。路面颠簸起来,碎石砸在底盘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沈露盯着后视镜。五秒,十秒。
“没跟上来。”她说。
秦墨看向右侧后视镜——那条主道上,灰色SUV的车灯已经消失在弯道后方。但他没有放松,视线扫过程漪紧绷的侧脸。“继续走,绕一段。”
程漪点头,车速未减。旧省道两侧是黑黢黢的树林,树影在车灯照射下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又飞速后退。
* * *
车停在距离园区一公里外的树林边缘。
程漪熄了火,关掉车灯。黑暗瞬间吞没四周,只剩仪表盘上几点微弱的绿光。四人下车,夜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
沈露从后备箱拿出设备箱和背包,递给秦墨一支强光手电,自己手里也握了一支。许念薇默默跟在她身后。
没有交谈,程漪打头,秦墨断后,四人沿着树林边缘朝园区方向移动。脚步踩在枯叶和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五分钟后,锈蚀的园区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虚掩着,一条粗重的铁链挂在门柱上,但中间已经断了。程漪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断口——截面很新,金属的亮色在锈迹中格外刺眼。
“有人先来过了。”沈露压低声音,手电光柱扫过门内荒草丛生的空地。
秦墨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园区不大,正中是一栋三层的长条形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楼两侧还有几间矮房,窗户都没了,像空洞的眼眶。
主实验楼的门也是开着的,锁被撬坏了,歪挂在门框上。
楼内一片漆黑,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漂浮的灰尘。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些歪倒的桌椅和破损的柜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某些区域——走廊中央、楼梯口、几扇特定的房门前——灰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还有一道拖拽形成的长条状空白,宽度大约半米。
“近期留下的。”沈露蹲下,用镊子从拖痕边缘夹起一点灰尘,凑近看了看,“灰尘被抹开的状态很新,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秦墨沿着拖痕往前走。痕迹在二楼拐角的一扇房门前消失了,门敞着,里面比走廊更乱,翻倒的文件柜、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几个敞开的空纸箱。
许念薇站在门口,手电光扫过房间,停在一面墙上。那里挂着块破损的白板,边缘还粘着几张泛黄的便利贴,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沈露走进房间,光柱仔细扫过地面。在墙角,她停了下来。
“这里有印子。”她蹲下身。
秦墨走过去。墙角的地面积灰相对完整,但有几个清晰的方形压痕,边长大约五十厘米,四个角有小小的圆形凹陷。压痕旁的灰尘有凌乱的脚印,还有一道拖痕从印子边缘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门口——和走廊里那条拖痕宽度吻合。
“设备底座。”沈露用卷尺量了一下,“尺寸和pt-7800的机体底座一致。圆形凹陷是固定脚垫的位置。”
“被搬走了。”秦墨说。他用手电照了照拖痕延伸的方向,又照回墙角。印子很清晰,说明设备在这里放置的时间不短,灰尘沉降形成了轮廓。
沈露从背包里取出相机,对着印子不同角度拍了几张。闪光灯在黑暗的房间里刺眼地亮起又熄灭。
秦墨转身,手电光扫过房间另一侧。那里堆着一摞翻倒的废纸箱,箱体已经压扁,里面塞满了发黄的纸张和文件。他走过去,用脚拨开最上面几层——大多是空白表格、过期的通知单、没什么价值的会议记录。
光柱边缘,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蹲下身,拨开几张纸。半张焦黄的打印纸卡在箱子边缘,纸角卷曲着,上面是手写的表格。表格标题是“实验物料进出登记表”,项目编号栏填着一串数字,但后半截被撕掉了。表格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蓝色签章,日期写着:2004.07。
秦墨的目光停在项目编号旁。
那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小的英文缩写,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K.m.-p.”
他盯着那三个字母和中间的点,两秒后,伸手去拿那张纸。
就在这时,沈露突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外面有车灯。至少两辆,朝园区这边来了。”
秦墨手指一顿,随即捏住纸片边缘,轻轻一抽,把纸从废纸堆里抽了出来,对折,塞进外套内袋。“走原路,”他站起来,“撤。”
四人迅速退出房间,沿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程漪率先冲出实验楼,秦墨紧随其后,许念薇和沈露跟上。
穿过荒草地,接近铁门时,远处已经能看见车灯的光柱扫过树林,引擎声由远及近。
程漪拉开虚掩的铁门,四人侧身钻出。刚隐入树林边缘,两辆黑色的轿车就驶到了园区门口,急刹车停下。车门打开,几个人影下来,手电光乱晃。
秦墨打了个手势,四人弯腰,沿着树林边缘朝停车的位置快速移动。枯枝在脚下断裂,声音被夜风掩盖。
回到车边,程漪拉开车门,四人迅速上车。引擎启动,没开车灯,车辆缓缓倒退,驶入树林深处,才掉头驶上另一条小路。
直到开出两三公里,程漪才打开近光灯。
车内无人说话。秦墨从内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片,展开。
许念薇从后排探头看过来。手电光下,焦黄的纸面上,那行铅笔字“K.m.-p.”清晰可见。
她呼吸滞了一下。
秦墨的手指抚过纸片边缘。那里除了陈年污渍,还有一点非常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不久前谁的手指匆忙抹过时留下的——那不是灰尘的颜色。
他合上纸片,抬眼看前方。
车在夜色中驶向市区,后视镜里,西郊的方向只剩一片深沉的黑暗。
卫星地图的俯视图,像素有些粗糙,但能看清西郊那片区域的轮廓。大片灰绿色的荒地,边缘散落着几处低矮的建筑群,其中一个方形的院落被沈露用红色线圈了出来。
“位置吻合。”沈露手指点了点圈内一栋相对规整的长条形建筑,“这是当年合作园区的主实验楼。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其他仍在使用的工业或科研设施。”
秦墨扫了一眼地图比例尺,转向旁边正在检查一只黑色双肩包的程漪。“车况?”
“满油,胎压正常,后备箱有应急工具和两箱水。”程漪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干脆,“现在出发?”
“西郊,实验室。”秦墨只说了五个字。
程漪点头,拎起背包往外走。秦墨转向沈露:“设备带齐。现场可能没有电力,做好最暗环境下的取证准备。”
沈露从桌下拖出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打开快速确认:强光手电、便携式紫外灯、几个密封袋、镊子、一把带刻度的卷尺,还有一台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她合上箱子,卡扣发出一声轻响。“可以了。”
秦墨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休息区。
苏小曼蜷在沙发角落,双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听见脚步声,她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
“小曼。”秦墨在她面前两步外停下。
她慢慢抬起脸,眼睛有点肿,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搓着沙发边缘的布料。
“西郊那个旧实验室园区,”秦墨声音很平,“你听说过吗?”
苏小曼整个人僵住。几秒钟后,她猛地摇头,头发甩起来又落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别去……那边、那边不好。”
“哪里不好?”
她又不说话了,只是摇头,越摇越急,手指攥紧了布料,指节发白。
秦墨看了她三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留在诊所,锁好门。有任何情况,打这个电话。”
苏小曼盯着那张纸条,没伸手。
秦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曼还是那个姿势,但一只手慢慢伸出去,指尖碰了碰纸条边缘,然后迅速抓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诊所门外,暮色已经压下来。程漪的车停在路边,引擎低鸣着。沈露把设备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排车门。
另一辆车亮着大灯驶近,减速,靠边停下。许念薇推开车门下来,身上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看了一眼秦墨,又看了看已经坐在驾驶座的程漪和后排的沈露,没说话。
“你父亲警告过你。”秦墨拉开副驾驶车门,停顿了一秒,“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许念薇走到车旁,拉开车后座另一侧的门,坐进去,关上门。
“所以更要去。”她说,“开车。”
程漪挂挡,松刹车,车辆平稳地滑入车道,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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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很安静。
沈露在后排打开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信号探测器的界面,上面只有几条平稳的基础环境信号曲线。
许念薇靠窗坐着,看向窗外。路灯开始稀疏,建筑褪成黑沉沉的剪影,远处田野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模糊成一片。她看了很久,久到程漪已经将车开上通往西郊的省道,两侧彻底没了灯火,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灰白的水泥路面。
“那个合作实验室,”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零三年立项,主打‘医疗耗材无菌封装流程优化’。”
秦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母亲是许家这边的技术对接人之一。”许念薇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复述一份报告,“项目周期原定五年,但零七年就提前终止了。”
“原因?”秦墨问。
“官方说法是合作到期,项目成果顺利转移,实验室功能被整合进新园区。”许念薇停顿了一下,“但我隐约记得……母亲在家提过一句。她说‘数据归档有问题,有些原始记录对不上’,说完就叹气,没再往下说。”
“后来呢?”
“后来没多久,实验室就关停了。母亲也不再负责那个方向的项目。”许念薇转过头,看向秦墨的后脑勺,“我问过一次,她说‘有些账算不清,不如封存’。”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程漪忽然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过了几秒,又看了一眼。
“有辆车,”她说,声音不高,“灰色SUV,从第二个路口跟到现在。”
秦墨没回头。“距离?”
“一直保持在两百米左右,不靠近,也不拉远。”程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刚才过弯时我减速试了试,他也减速了。”
沈露立刻切掉平板的信号界面,调出一个简易的地图。“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口,右边是旧省道,路况差些,但岔路多。”
“能甩掉吗?”秦墨问。
“我试试。”程漪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低吼一声,车速陡然提升。仪表盘指针向右偏转,车窗外的风噪变大了。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SUV的车灯亮度也明显增强,距离迅速拉近了一些,但很快又稳住了,依旧咬在两百米开外。
前方出现岔路指示牌。程漪没打转向灯,在接近路口的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车身侧倾着拐上右侧的旧省道。路面颠簸起来,碎石砸在底盘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沈露盯着后视镜。五秒,十秒。
“没跟上来。”她说。
秦墨看向右侧后视镜——那条主道上,灰色SUV的车灯已经消失在弯道后方。但他没有放松,视线扫过程漪紧绷的侧脸。“继续走,绕一段。”
程漪点头,车速未减。旧省道两侧是黑黢黢的树林,树影在车灯照射下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又飞速后退。
* * *
车停在距离园区一公里外的树林边缘。
程漪熄了火,关掉车灯。黑暗瞬间吞没四周,只剩仪表盘上几点微弱的绿光。四人下车,夜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
沈露从后备箱拿出设备箱和背包,递给秦墨一支强光手电,自己手里也握了一支。许念薇默默跟在她身后。
没有交谈,程漪打头,秦墨断后,四人沿着树林边缘朝园区方向移动。脚步踩在枯叶和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五分钟后,锈蚀的园区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虚掩着,一条粗重的铁链挂在门柱上,但中间已经断了。程漪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断口——截面很新,金属的亮色在锈迹中格外刺眼。
“有人先来过了。”沈露压低声音,手电光柱扫过门内荒草丛生的空地。
秦墨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园区不大,正中是一栋三层的长条形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楼两侧还有几间矮房,窗户都没了,像空洞的眼眶。
主实验楼的门也是开着的,锁被撬坏了,歪挂在门框上。
楼内一片漆黑,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漂浮的灰尘。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些歪倒的桌椅和破损的柜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某些区域——走廊中央、楼梯口、几扇特定的房门前——灰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还有一道拖拽形成的长条状空白,宽度大约半米。
“近期留下的。”沈露蹲下,用镊子从拖痕边缘夹起一点灰尘,凑近看了看,“灰尘被抹开的状态很新,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秦墨沿着拖痕往前走。痕迹在二楼拐角的一扇房门前消失了,门敞着,里面比走廊更乱,翻倒的文件柜、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几个敞开的空纸箱。
许念薇站在门口,手电光扫过房间,停在一面墙上。那里挂着块破损的白板,边缘还粘着几张泛黄的便利贴,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沈露走进房间,光柱仔细扫过地面。在墙角,她停了下来。
“这里有印子。”她蹲下身。
秦墨走过去。墙角的地面积灰相对完整,但有几个清晰的方形压痕,边长大约五十厘米,四个角有小小的圆形凹陷。压痕旁的灰尘有凌乱的脚印,还有一道拖痕从印子边缘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门口——和走廊里那条拖痕宽度吻合。
“设备底座。”沈露用卷尺量了一下,“尺寸和pt-7800的机体底座一致。圆形凹陷是固定脚垫的位置。”
“被搬走了。”秦墨说。他用手电照了照拖痕延伸的方向,又照回墙角。印子很清晰,说明设备在这里放置的时间不短,灰尘沉降形成了轮廓。
沈露从背包里取出相机,对着印子不同角度拍了几张。闪光灯在黑暗的房间里刺眼地亮起又熄灭。
秦墨转身,手电光扫过房间另一侧。那里堆着一摞翻倒的废纸箱,箱体已经压扁,里面塞满了发黄的纸张和文件。他走过去,用脚拨开最上面几层——大多是空白表格、过期的通知单、没什么价值的会议记录。
光柱边缘,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蹲下身,拨开几张纸。半张焦黄的打印纸卡在箱子边缘,纸角卷曲着,上面是手写的表格。表格标题是“实验物料进出登记表”,项目编号栏填着一串数字,但后半截被撕掉了。表格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蓝色签章,日期写着:2004.07。
秦墨的目光停在项目编号旁。
那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小的英文缩写,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K.m.-p.”
他盯着那三个字母和中间的点,两秒后,伸手去拿那张纸。
就在这时,沈露突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外面有车灯。至少两辆,朝园区这边来了。”
秦墨手指一顿,随即捏住纸片边缘,轻轻一抽,把纸从废纸堆里抽了出来,对折,塞进外套内袋。“走原路,”他站起来,“撤。”
四人迅速退出房间,沿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程漪率先冲出实验楼,秦墨紧随其后,许念薇和沈露跟上。
穿过荒草地,接近铁门时,远处已经能看见车灯的光柱扫过树林,引擎声由远及近。
程漪拉开虚掩的铁门,四人侧身钻出。刚隐入树林边缘,两辆黑色的轿车就驶到了园区门口,急刹车停下。车门打开,几个人影下来,手电光乱晃。
秦墨打了个手势,四人弯腰,沿着树林边缘朝停车的位置快速移动。枯枝在脚下断裂,声音被夜风掩盖。
回到车边,程漪拉开车门,四人迅速上车。引擎启动,没开车灯,车辆缓缓倒退,驶入树林深处,才掉头驶上另一条小路。
直到开出两三公里,程漪才打开近光灯。
车内无人说话。秦墨从内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片,展开。
许念薇从后排探头看过来。手电光下,焦黄的纸面上,那行铅笔字“K.m.-p.”清晰可见。
她呼吸滞了一下。
秦墨的手指抚过纸片边缘。那里除了陈年污渍,还有一点非常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不久前谁的手指匆忙抹过时留下的——那不是灰尘的颜色。
他合上纸片,抬眼看前方。
车在夜色中驶向市区,后视镜里,西郊的方向只剩一片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