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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85章 数据风暴

    清晨的凉意还没散尽。

    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在老位置,车头对着诊所。驾驶座车窗降着一条缝,排气管吐出淡淡白雾,散得很慢。

    秦墨站在玻璃门内,隔着帘子缝看了一眼。

    车里有人影动了动,却没人下来。

    他没有去碰门锁,也没往外迎。那辆车明晃晃停在诊所对面,对方不是为了躲藏,而是等诊所里的人先慌,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秦墨也在等,等车里的人把上门的名目亮出来。

    几分钟后,侧门滑开。

    下来两个人,深色夹克,公文包,胸前挂着黑色记录仪。脚步不快,径直往诊所门口走。

    秦墨提前拉开玻璃门,站在门内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不热情,也不躲闪,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脸。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出头,脸盘方正,先看秦墨,再扫候诊区。

    “秦墨医生?”

    “是我。”

    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对折通知函,递过来。右下角的公章很红,“市医疗卫生机构运维质量联合检查办公室”几个字压得很实。下面几行条款写着突击性、全覆盖、预通知即视为送达,句句都没给人留空。

    “我姓王,这位是李工。”男人指了指身后已经举起记录仪的年轻人,“按年度工作安排,加上近期系统提示,我们来做辖区机构运维抽查。今天先做预查和告知。”

    记录仪红点亮着,从门口牌子扫到候诊区,又扫过墙上的宣传栏。李工动作很规矩,规矩得像提前练过,连抬手角度都很稳。

    秦墨看着镜头,语气不高:“候诊区有患者隐私视野,拍摄先收在前台范围,可以吧?”

    王工看他一眼,点头:“可以。李工,注意一下。”

    李工没说话,只把镜头抬了抬,避开治疗区门帘。

    沈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窗边。她肩线比平时绷,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收着。她看着李工手里的记录仪,也留意着门外那辆车。驾驶座里还坐着一个人,始终没下来。

    王工走进候诊区,先看墙上的执业许可证,再看消防检查记录,最后停在角落那台登记患者信息的旧电脑前。

    “秦医生,麻烦把诊所所有设备的采购合同、维护记录、使用日志给我们看一下。尤其是数据处理类设备。”

    秦墨从柜台下方取出文件夹,放到茶几上。合同、季度维护记录、系统自动生成的访问列表,都提前复印好了,规规整整,没有多余话头。

    王工没急着翻,只用掌心压着文件夹,轻轻敲了两下。

    “最近系统里有些提示,指向数据流异常。有些机构图省事,拿诊疗电脑处理别的东西,甚至自己搭小服务器。上面盯得紧,我们说话直,秦医生别介意。”

    “诊疗数据都在加密病历系统里,访问有日志。”秦墨站在茶几另一侧,“您要核数据流异常,得先给我具体条目和时间点。不然我这边没法对。”

    王工笑了笑,笑意很浅。

    “正式检查时会有清单。今天先摸个底。再说说你们的备份,网络安全这块怎么做?”

    “每日增量备份到本地加密硬盘,每周全量备份到合规云存储。基础防火墙,定期更新。”

    秦墨答得很顺,像在念一段早就备好的流程。

    王工点点头,并不意外,也没打算放过。

    “数据处理设备平时谁管?有没有专门负责的人?”

    话刚落,处置室门帘动了一下。

    程漪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她没直接走向秦墨,只停在两步外,目光很快扫过王工和李工。确认两人的注意力还在秦墨身上,她才轻轻咳了一声。

    秦墨转头看她。

    程漪抬手,食指在太阳穴旁极快地敲了两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两人目光只碰了半秒,她就低下眼。

    “秦医生,上一季度的耗材盘点表,我放您桌上了。”

    她声音很稳,听不出异样。

    秦墨收回视线,对王工说:“稍等,我拿一下相关文件。”

    他转身进了处置室,拉上门帘。

    帘子一合,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大半。程漪立刻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段日志我截下来了,哈希值和元数据都在U盘里。”

    她从袖口滑出一个银色小物件,塞进秦墨手里。

    “别现在看,等他们走。”

    U盘贴着掌心,冰凉。

    秦墨握住:“外面呢?”

    “驾驶座那个人一直看手机,像在等消息。王工问备份的时候,眼神往治疗区飘了一下,应该怀疑里面有别的终端。”程漪语速很快,“我清了临时文件,但Veracrypt分区头还在。真用专业工具扫,能看出来这里有过加密卷。”

    “覆盖来得及吗?”

    “来不及。完整覆盖两个小时起步。”程漪摇头,“我只能抹访问记录,做成‘删过但没格式化’的样子。懂行的能看出不对,但至少不会当场炸。”

    秦墨把U盘放进衬衫内袋。

    “先出去吧。”

    两人回到候诊区。秦墨拿起桌上的耗材表,递给王工。

    “这是近期物资流向,您可以核。”

    王工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像是在看纸,眼神却一直留意秦墨的反应。

    “秦医生,明天上午九点,正式检查组会到。你和设备管理员都要在场。所有相关设备,尤其是计算机和存储介质,先保持现状。不要格式化,不要卸载,不要做异常操作。”

    李工手里的记录仪还亮着,镜头压在前台和候诊区之间。等王工说完,红点才慢慢暗下去。

    “我们配合。”秦墨说。

    王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正式组里会有医疗信息化方面的人,可能做进一步技术检测。请理解。”

    两人穿过街道,上了那辆灰色面包车。

    车没立刻走,只缓慢挪到斜对面另一个车位,车头依旧朝着诊所。

    门一关,候诊区立刻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声都显得刺耳。

    沈露从窗边转回来,声音压低:“记录仪一直开到上车才关。驾驶座那个人没下来,全程在发消息。”

    “他们只是来探路。”秦墨转身往处置室走,“程漪,说重点。”

    帘子拉上,处置室里的灯光像一下收紧了。三块屏幕亮着,代码和日志交替滚动。程漪坐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窗口。

    “找到了三段。”她把光标停在检索结果上,“索引标着‘原始记录-未剪辑’的实验视频,路径指向一个已经失效的内部服务器。我把哈希值和关联元数据抓出来了。”

    中间屏幕展开一段日志。字体很小,关键行被她标成黄色。

    程漪点着其中一行:“创建时间,2017年5月11日。修改时间,5月12日下午三点零七分。修改者终端编号ZSRESEARch-047。”

    秦墨俯身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程漪又翻出另一段文本。那是被覆盖前残留下来的备注,字迹乱,但大意还能看清:实验组3号动物,注射后两小时出现头部不自主震颤,重复三次。

    下一行被改成了很整齐的模板句:行为学观察无特异。

    沈露看着时间戳:“和前面那批被改过的记录,挨得上。”

    “挨得上就够了。”秦墨看着屏幕,“ZSRESEARch-047这个编号,前缀是总院行政支持序列,RESEARch挂在研发支持下面。和我们之前见过的ZS_JY、ZS_Lw,是同一套序列。动手的不是实验技术员,是行政秘书岗。”

    程漪没接话,手指已经飞快敲起键盘。她调出内部通讯录和门禁残留日志的关联检索,进度条慢慢往前爬。

    沈露问得很直接:“秘书岗的人,怎么能改这种备注?”

    “要么权限给得太大,要么有人替她开了口子。”

    秦墨说到这里停住,视线落在程漪的屏幕上。

    进度条跳满,一条记录弹了出来。

    终端ZSRESEARch-047,2017年5月12日当日绑定登录账号:liuwen。

    姓名关联确认:刘雯。

    部门:院长办公室行政秘书科。

    房间里静了几秒。

    “刘雯。”秦墨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程漪没让这两个字在空气里停太久。她插入一只全新的加密U盘,把哈希值、覆盖日志、终端关联信息打包复制。另一边,云端客户端已经打开,准备同步第二份。

    她动作很快,肩背却越绷越紧,额角起了一层细汗。

    “网络开始不稳。”她盯着上传进度条,“刚才有几个很轻的延迟探测包,不像正常波动。有人在试。”

    秦墨没有追问:“沈露,备份完你把U盘带走。云端那份用一次性令牌加密,令牌你拿着。”

    沈露点头。

    “程漪,检查开始前,把这台电脑上的敏感分析环境清干净。只留表面合规的医疗统计软件和基础日志。痕迹要收,但别抠太细,时间不够。”

    程漪咬了下嘴唇:“他们带回去做深度恢复呢?”

    “那就别让他们顺手封机器。”秦墨看着屏幕,“还多久?”

    “三分钟。”

    秦墨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

    对面那辆车还在。

    他拿出手机,给许念薇发了条短讯:数据分析有突破,锁定秘书链具体人名,可能和那位退休老领导有关。你那边有无新动静?

    消息发出去,他按灭屏幕。

    程漪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备份完成。她拔出U盘递给沈露。沈露接过,直接塞进内侧口袋,转身往后门走,没有多问一句。

    程漪开始清理电脑。

    临时文件、分析工具安装记录、异常进程日志,一条条删掉。桌面上的图标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普通医疗软件。

    她又点开磁盘管理工具,把一个加密分区的挂载记录删掉。那是她之前暂存中间数据用的Veracrypt加密卷。

    记录删完,她试着用随机数据覆盖那块空间。进度条才走到百分之十,她就停了。

    “来不及了。”程漪吐了口气。

    秦墨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四十。

    “先这样,把工具卸了。”

    程漪照做。她点下最后一个分析工具的卸载按钮时,诊所前门的门铃响了。

    秦墨整理了一下白大褂领子,走了出去。

    这次来的人比刚才多三个。除了王工和李工,还有一名穿白大褂、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医疗信息化专家”的胸牌。另外两个记录员,一个抱平板,一个拎着小型检测设备箱。

    阵势变了。

    王工仍走在最前面,这回没有在候诊区停。

    “秦医生,先看数据处理设备。诊所里所有用于存储、处理数据的计算机、服务器,如果有,都请带我们看一下。”

    秦墨领他们看了前台登记电脑,又打开治疗区里调取病历的终端。

    专家凑上前,先看系统日志,再看安装程序列表,最后翻最近打开的文件记录。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得不快,每一下都很准。

    “系统日志里有少量非标准进程访问记录。”专家忽然开口,声音平直,“比如这个,Logparser_Util,不是标准医疗软件组件。秦医生能解释吗?”

    “试用过一款病历日志分析插件,统计常见病种接诊时间分布。试用期结束就卸了,可能有残留。”

    专家看他一眼,没接话,只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随后他抬头,看向处置室门帘。

    “里面还有设备吗?”

    “有一台整理学术资料的电脑。”秦墨说。

    “要看。”

    这两个字没留商量余地。

    秦墨掀开门帘。程漪已经站在墙边,脸色发白,背却挺着。

    那台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病历系统快捷方式、一个统计软件图标、一个写着“2024年临床观察笔记”的文件夹,别的什么都没有。

    专家坐到程漪刚才的位置,先点开系统进程列表,又翻程序安装列表,一页页往下拖。接着是最近文档记录,只有几个pdF和一份空白word。

    鼠标最后停在磁盘管理界面。

    c盘,d盘,再往下,一个未分配的小块空间。

    专家看了一会儿,抬头。

    “这里显示有一个已经删除的分区,容量大约一百二十Gb。从磁盘签名残留看,是Veracrypt加密卷。最近访问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候诊区里静得只剩记录员敲平板的声音。

    “秦医生。”专家推了推眼镜,“这个加密卷里放的是什么?常规病历系统不需要这种东西。”

    秦墨接住他的目光。

    “个人研究资料,和诊所运营无关。内容涉及未公开的临床观察发现,受学术保密原则保护。我可以提供课题伦理备案号供核实。”

    “我们会核实。”专家说,“核实之前,鉴于该设备存在非医疗用途的加密数据分区,系统里也有没解释清的进程记录,我建议封存这台设备,带回去做进一步技术分析,排除违规使用非医疗软件处理患者数据的风险。”

    程漪搭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下。

    秦墨语气仍稳,只是尾音压得更实:“封存会中断我的研究,也会增加匿名化患者数据泄露风险。研究资料独立于诊疗系统,没有碰过患者标识信息。如果检查组坚持,我可以现场出示研究摘要和伦理备案文件。”

    王工和专家对视了一眼。

    王工往前走半步,脸上挂起那种标准的调侃式笑容。

    “秦医生,我们理解学术研究的重要性。但检查有检查的规程。这样,设备先不立即封存。为了检查公正,我们在监督下,对这台机器的几个关键目录做一次只读备份。系统目录、程序文件目录、用户文档目录,只备这些。你再把这份承诺书签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印着《检查期间数据状态保证承诺书》。条款密密麻麻,意思却很明白:签字之后,到检查结论出来前,被检查方不得对相关设备做任何可能影响数据状态的操作,包括删除、修改、格式化、卸载软件、加密或解密。如有违反,视为妨碍检查,承担后果。

    秦墨接过那张纸。

    纸很轻,边缘裁得整齐,油墨味还没散。

    “备份只限你们指定的目录?”他问。

    “对,现场操作,你可以盯着。”王工说。

    秦墨偏头看了程漪一眼。

    程漪嘴唇抿得发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些目录已经清过,表面上看,够了。

    “行。”秦墨说。

    专家拿出移动硬盘接上电脑,在秦墨和程漪的注视下,把几个系统目录复制过去。过程拖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屋里没人说话。

    李工的记录仪又亮起红点,镜头稳稳对着屏幕和秦墨的手。

    备份结束,专家拔下硬盘,贴上封签,写好编号。

    王工把承诺书往前推,又递来一支笔。

    秦墨接过笔,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里却格外清楚。

    王工收起副本,把原件留给秦墨。

    “今天先到这里。备份数据我们会分析,后面可能还有针对性的复核。通讯保持畅通。”

    检查组离开了。

    面包车启动,慢慢拐出街角。可没过多久,发动机声又绕了回来。那辆灰色车停回街对面,位置几乎没变,车窗还是降着一条缝。

    诊所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嘶嘶声,还有外头偶尔掠过的车声。

    沈露从后门绕回来,站到秦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让程漪提前往备份里混了些无关但结构复杂的日志碎片,从公开论坛爬的医疗设备通讯模拟数据。够他们先绕一会儿。”

    程漪还站在处置室门口,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的磁盘管理界面。

    那块未分配空间还在,像一块擦不掉的痕。

    秦墨捏着那份承诺书。纸边硬,硌得指腹发紧。

    检查组已经通过现场备份和承诺书,拿到了继续追查那台电脑的合规理由。而诊所这边,没来得及彻底清掉的加密卷痕迹,也被对方记录在案。

    真正的数据保卫战,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