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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05章 窗口期

    程漪的消息弹出来时,秦墨已经走到了牌室后巷。

    雨水顺着空调外机滴落,砸在垃圾桶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秦墨没回头,只是压暗了手机屏幕,扫了一眼那两行字。

    十三分钟已过。旧院区那边有动静。

    他补发了一条消息:筹码边缘,紫外下呈蓝白荧光。像标记,不像脏污。

    程漪回得很快:“有实物吗?”

    秦墨站在巷口,远处晃来一辆出租车的空车灯。他打字回复:“没有。只看见一次。荷官特意照给别人看的。”

    隔了几秒,程漪才回:“那就只能先当追踪标记。跟水样结晶是不是同源,要等样本。你别又空手去捞,手没那么长。”

    看着那句“手没那么长”,秦墨抬手拦下了出租车。

    牌室里那枚筹码不是留给他的,是留给桌边人的。紫外灯一开,边缘显色,说明对方不是第一次这么查。既然筹码能做标记,水样接口上那点蓝白结晶,恐怕也不只是残留。

    至少在这一刻,钥匙、泵房、管线和牌桌,被同一种颜色轻轻串在了一起。

    车门合上,司机问去哪。

    秦墨报了临州二院旧院区附近的路口,靠回座椅,给程漪发消息:“旧院区见。先不碰筹码,先守窗口。”

    半小时后,旧院区西侧小门外。

    程漪抱着终端站在墙影里。夜风把她的外套吹得紧贴在身上,她脸色不太好,开口却先骂了一句:“你这人真会挑地方,牌桌刚出来又钻废楼,嫌自己命太长?”

    秦墨没接茬,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热成像图里,天台的热源点被放大。一个人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抬起,掌心朝向天台门。体温分布均匀,没有隔热服特征,动作静止,像是在等待什么。

    程漪把屏幕递到他面前:“不是保安。保安蹲点不摆这个架势,这像是在给谁打手势。”

    “另外两个点呢?”

    “刚才还在东侧楼梯口,现在淡了。”她抿了抿嘴,“撤得很快。像是来看我们有没有拿到东西。”

    秦墨移开视线。

    赵德明已经在货舱层等着他们。账本和铁片从夹层取出,摆在临时清空的金属台面上。白炽灯照着铁片边缘,那道多余的短横比照片里更刺眼。

    秦墨戴上手套,将账本和铁片分别装入证物袋。压下封口贴时,他问:“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五十七。”程漪说,“到明早八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窗口期够短了。”

    赵德明站在货架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你说得轻巧。旧院区安保系统刚触发三级警报,管委会明早查监控,今晚进出的人、车、楼层,一个都跑不掉。”

    秦墨扣好证物袋:“所以要在他们查完之前,让东西先进入可解释流程。”

    赵德明低笑一声:“你把我这儿当医院窗口?拿号,排队,盖章?”

    “差不多。”秦墨看向他,“明早他们第一件事不是抢东西,而是把我踢出旧院区,把你摘干净,再说货舱层的东西来源不明。你要是现在只想藏,正好给他们递刀。”

    赵德明脸上的笑意淡了:“秦墨,话别说得太满。东西在我手里,至少还看得见。”

    “看得见,不等于保得住。”秦墨把证物袋推过去,“今晚你能藏,明早他们能查。你能换地方,他们就能说你转移实物。到时候账本是你拿的,铁片是你藏的,警报是你触发的,所有脏水先泼到你身上。”

    程漪抱着终端没插话,只是把屏幕转给赵德明看。天台的热源点还在,像一枚钉子钉在楼顶。

    赵德明盯了几秒,手指间的烟微微弯折。

    “你想怎么走?”

    “离线入档。时间、来源、经手人、封存状态,全部写清。你的人只负责开档案室,不碰内容结论。”秦墨语气平稳,“明早他们想调阅,可以。按流程来,签字,留痕,限定范围。”

    赵德明把烟放到鼻下闻了闻,依旧没点:“我凭什么把主动权交给你?”

    秦墨看着他:“因为我有旧院区的正式工单。今晚我出现在这里,可以解释成巡检设备。你不行。你一旦站到台前,就只剩一句‘私自进入’。”

    赵德明沉默不语。

    秦墨又道:“你想留后路,就把后路写在纸上。别放在口袋里。”

    这话落下,货舱层安静了片刻。远处管线里有断续的水声,像有人在墙后轻轻拖拽重物。

    赵德明终于把烟塞回烟盒:“佳惠叫人来,三点前开离线档案室。”

    程漪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三点?这点儿叫人,人家不骂你?”

    赵德明瞥她一眼:“骂也得来。拿我工资的时候挺精神,关键时刻别装睡。”

    秦墨看向程漪:“你准备入档清单。筹码荧光只写观察结果,不写结论。”

    “知道。”程漪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牌室紫外显色,来源为你目击。水样蓝白结晶,来源为前次采样。两者先不并案,只做颜色和显色条件备注。”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可别明早开口就说同源。没数据,话说出去收不回来。”

    秦墨点头:“不说同源。只说他们用紫外确认某种边缘标记。”

    赵德明推开标着“废弃消防通道”的铁门。门轴润滑良好,无声滑开。

    三人沿消防通道下行,两层后进入地下停车场。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灰色商务车停在b区角落,车牌被泥浆糊了一半。

    车子驶出车库时,秦墨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天台。

    旧住院部顶层边缘,那个人影站在护栏旁。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他站得很直,视线朝下,正对着他们的车。

    赵德明也看见了,手指收紧方向盘,却没有踩刹车。

    “他在看我们走。”赵德明声音发沉,“没打算拦。”

    程漪在后座打开终端,屏幕蓝光照亮她的脸:“另外两个热源点消失了。他们撤得真干净,像是只来确认一眼。”

    “确认我们拿到了什么。”秦墨说。

    “那他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秦墨看着后视镜,“所以更不能让实物留在私人手里。”

    车子驶出旧院区西门,拐进没有路灯的小路。两侧待拆迁的居民楼窗户漆黑,轮胎轧过碎砖,发出细密的声响。

    赵德明开了五分钟,确认后面没跟车,才开口:“你刚才说得像有十成把握。可明早他们拿三级警报说事,要求查你完整轨迹,你解释得清?”

    “解释不清的地方,就不硬解释。”秦墨说,“我只解释我能解释的:工单、巡检、红外误判、发现异常后封存。剩下的,让他们走调阅申请。”

    赵德明冷哼:“你这是把自己摆上去给人打。”

    “我不上去,他们打你。”秦墨转头看他,“你扛不住。”

    赵德明眉头一挑,像要发火,最后只骂了半句:“你小子说话真不讨喜。”

    程漪在后座插了一句:“但实话一般都难听。赵叔,你要爱听好听的,明早就该有人给你送锦旗了。”

    赵德明被她噎得笑了一下:“你俩一个刀子,一个针,凑一块儿挺合适。”

    车子驶进废弃修车厂。卷帘门从里面被铁钩拉开,穿旧工装的老人看见赵德明,往旁边让开。

    修车厂里停着三辆报废面包车,地上油渍干透。墙角堆着轮胎,橡胶味混着机油味,充斥着鼻腔。

    许念薇已经在里面等着。她坐在一张旧办公桌旁,面前放着便携打印机、封存贴和两份空白交接单。灯泡晃了一下,她抬头看过来,脸色苍白,手却很稳。

    “你们再晚十分钟,我就给程漪打第三个电话了。”

    程漪抱着终端过去,把三张存储卡摆到桌上:“别念了,路上没人追。先干活。”

    许念薇看向秦墨手里的证物袋:“账本和铁片?”

    “都在。”秦墨把袋子放到桌面,“原件只做封存,不做现场解读。电子备份标明采集时间和经手人。”

    许念薇拿起交接单,笔尖停在第一栏:“来源怎么写?”

    秦墨说:“旧院区巡检期间发现异常夹层,由赵德明现场开启,秦墨、程漪见证,许念薇接收封存材料。”

    赵德明靠在车门边,听到这里皱眉:“我的名字写这么前?”

    许念薇抬眼看他:“不写,你明早更麻烦。开夹层的人不是空气,赵总,纸上留名不好听,纸外被人编更难听。”

    赵德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阻拦。

    许念薇把他的沉默当作同意,低头继续写。她字迹比平时压得重,纸背都起了痕。

    程漪把终端上的清单投到打印机:“水样结晶、筹码荧光、铁片短横,三项先分列。筹码没有实物,只能写目击记录,不能写进实物证据。”

    “嗯。”许念薇边核对边说,“别让人抓到一句‘猜测当事实’。他们明早就等这个。”

    秦墨拿起封存贴,一张贴在账本袋口,一张贴在铁片袋口。许念薇递来印泥,他按下指印,又把笔推给赵德明。

    赵德明看着那支笔:“我签了,明早就摘不干净。”

    秦墨说:“你不签,今晚就摘不干净。”

    赵德明盯着他,半晌后接过笔:“你这张嘴,迟早被人堵上。”

    “先签。”

    赵德明签完,许念薇立刻抽走单子,像怕他反悔似的,吹了吹墨迹:“封存链成立。下一步,离线档案室入档。”

    程漪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七。三点前到位还来得及。”

    秦墨扣好封存袋,视线停在铁片那一侧。那道多出来的短横隔着透明袋依然清晰,像有人在很久以前,犹豫着补上了最后一笔。

    赵德明走到门口,示意老人拉起卷帘门。车子倒出去时,秦墨看见老人手里还攥着铁钩,站在门框旁目送他们,眼神平静,像在送一批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车子重新驶进没有路灯的巷子。程漪在后座打开终端,开始做离线入档准备。许念薇坐在她旁边,把交接单压在硬板夹下,一页页核对签名和时间。

    赵德明开得很慢,反复绕了两次,确认没被跟踪,才拐上大路。凌晨街道上只有洒水车慢悠悠碾过,把路面浇得反光。

    “明早八点之后谁出面?”赵德明问。

    “我。”秦墨靠在副驾座上,“我是工单持有人。实物入档后,他们想拿三级警报排挤我,可以。越快排挤,越说明他们急。”

    许念薇抬头:“他们要是要求调阅?”

    “我不签全量调阅。”秦墨说,“只开放目录、封面、前三页和照片。原件要走另一条流程,至少三个工作日。”

    程漪问:“三个工作日够干什么?”

    “够做四件事。”秦墨看着前方被水洗亮的路面,“铁片结构式做完毒理比对。声纹报告和账本对接沈露那边。查九号区被烧之前存过什么。还有,找到天台上那个人。”

    赵德明踩了脚刹,又松开:“第四件最难。”

    “难也得查。”

    车子驶进赵德明公司楼下时,程漪忽然开口:“天台那个人,最后看我们的时候站得很直。如果是来夺东西的,不该那么淡定。”

    许念薇手里的笔停住。

    程漪声音更低:“他的姿势,像是在目送。”

    秦墨没有说话。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天空,天边还是黑的,连一丝灰都不肯透。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