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23章 补件回执
秦墨走出旧院大门,在门诊大厅外的台阶上停住。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行被水渍洇开的字迹上。
“转字第”三个字已经模糊,前三位市级代码和后六位流水号却还能辨认。挂接时间精确到日,把旧院档案室里那页登记簿钉在他脑子里。
他把本子揣进内兜。纸张边缘有些发软,档案室湿气太重,待久了,连纸页都像吸足了潮。
走到路口,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市卫健窗口大厅。”
司机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旧院那栋灰扑扑的楼体一点点退远。秦墨靠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转登记号是挂接凭证,但只凭一个残缺编号,市级窗口未必会受理。他必须把旧院档案室的原始登记,和市级窗口的挂接底册对上号。
只要两组信息能在窗口核实,协查申请就有了受理基础。否则,窗口一句“信息不全”,就能把申请退回去。
补材料就意味着拖时间。
时间一拖,封档的余地就会变大。
秦墨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列出关键项:转登记号、挂接时间、旧院批次号、圆珠笔编号与红印机的比对结果,还有涂改液未干透的观察记录。
列完清单,他把手机翻面,搁在腿上。
市级协查窗口设在市卫健局一楼东侧的政务大厅。大厅很深,几根老化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落下来,冷得发青。
秦墨推门进去。
两个窗口开着,等候区只有一个中年女人低头刷手机。他没取号,径直走向空着的窗口。
里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工牌上写着“郑辉”。他正在往电脑里录入数据,键盘声一下接一下,不急,也不快。
秦墨摊开笔记本。
“我想查一个院际转登记的挂接记录。”
“什么时间段的?”郑辉头也没抬。
“两年前。”
郑辉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秦墨。
“两年前的材料,不一定还在开放查询期内。”
“所以我需要先核对挂接编号。”秦墨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编号能对上,说明系统里还有存底。”
郑辉的视线在秦墨脸上停了两秒,随即落到笔记本上。
“编号带了吗?”
“市卫健转字第__号。数字部分被水渍洇开了,但前三位市级代码和后六位流水号还能辨认。”
郑辉低头细看,先看转登记号,再看挂接时间,最后目光又回到编号上。
片刻后,他把笔记本推回来。
“前三位代码是对的,后六位流水号也符合规则。但中间那段被洇了,光靠两头对不上中间,系统搜不出来。”
秦墨问:“如果我用旧院批次号倒推呢?”
郑辉眼皮抬了一下。
“你有旧院批次号?”
秦墨从内兜掏出另一张纸。那是他从旧院档案室登记簿上抄录下来的,上面列着批次编号、对应页码和挂接时间。
他把纸压在笔记本旁边。
“旧院原始批次号,和转登记号在同一页、同一行、同一个备注栏。”
郑辉看了五六秒,转过椅子面对电脑,敲入一串指令。
屏幕切换到查询界面。他输入批次号,按下回车。
光标转了两圈,弹出一行红字:该批次已归档,部分索引字段缺失,是否继续查询。
郑辉点击继续。
屏幕跳出记录条,最上方的标题栏显示着“挂接编号”。编号数字完整呈现,前三位代码、后六位流水号、中间的日期码,全都吻合。
秦墨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按了一下。
郑辉盯着屏幕,又瞥了一眼笔记本,眉心微微皱起,很快又松开。
“对上了。”他的声音慢了半拍,像是在跟系统结果做最后确认。
秦墨没接话,只等他继续。
郑辉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张表格。
“挂接编号对上,说明旧院原始登记和市级转接底册一致。这个编号可以进入协查申请流程。填好这张院际病案协查申请表,我盖章录入,给你回执编号。”
表格抬头印着“临州市医疗卫生机构院际病案协查申请表”,下面分为三栏:申请主体信息、协查对象信息、申请事由。
秦墨的目光落在“申请主体信息”那一栏。
申请单位、科室、职务、执业证编号、联系电话,每一项都要求填写,没有留白。
郑辉见他停住,补了一句:“申请主体必须是医疗机构。个人不能直接申请院际协查。”
秦墨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瞬。
这个门槛他早有预判,可真听见时,胸口还是沉了一下。程序卡在这里,落到阿亮那条线索上,就是又一道门。
他想到了阿亮,想到手机关机前的最后一条定位,也想到了那个药瓶。
他把表拿起来,又放下。
“如果申请主体暂时不确定,可以先走补件通道吗?”
郑辉摇头:“补件通道也需要申请主体。没有主体,系统过不了审。”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空气短暂凝住。
大厅里有人起身去饮水机接水,水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秦墨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机身。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推得干干净净。跟在他身后的人拎着公文包。
深蓝夹克直接走到窗口前,站在秦墨身旁。
他先看了一眼郑辉,目光随即落在台面的申请表上。
“小郑,有人查院际协查?”
郑辉点头:“刚核完挂接编号,批次能对上。”
深蓝夹克这才转头看秦墨。
他先看脸,再看手,最后扫过台面。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像在核对秦墨带来的材料。
“你是哪个单位的?”他问。
秦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先确认您的身份。”
深蓝夹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夹翻开。
临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医务处副主任,周国平。
秦墨扫了一遍证件。
“周主任。”
周国平收起证件,语气压得很平。
“哪个单位的,答我。”
“暂时以个人身份来查。”
周国平眼里有了反应。他转头看向郑辉。
“他查的哪个批次?”
郑辉把屏幕转向他。
“LZ-0321-03。旧院转市级的挂接记录,编号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
周国平没有看屏幕,只盯着郑辉。
“旧院的挂接档案目前处于合规自查阶段,暂时不对外开放协查接口。这个批次的协查申请先搁置。”
郑辉嘴巴张了一下,看见周国平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墨看着周国平,语气平稳。
“医务处对特定批次协查接口做搁置,依据的是哪条规定?”
“合规自查期间,所有外单位协查申请须经医务处审批。”周国平声音不高,“这是院内管理规定,不需要对外解释依据。”
“但这里是市级窗口。旧院的院内规定,不能直接约束市级协查受理流程。”
周国平眼角收紧。
“旧院档案的合规自查是市卫健批准的。在自查期结束前,该批次协查接口暂时封停。这是市级层面的通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到台面上。
《临州市卫健委关于旧院区档案合规自查期间协查接口暂停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红色公章清晰醒目。
秦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通知留了余地。上面没有写“禁止协查”,只写“自查期间协查申请统一由医务处审批后转报”。
“审批”和“转报”之间,留着程序空间。
他把通知放回去。
“通知上写的是‘审批后转报’,不是‘禁止受理’。市级窗口可以先受理申请,审批环节放到医务处。”
周国平看了他两秒。
“受理的前提是申请主体具备资质。你现在连申请主体都填不了,拿什么受理?”
秦墨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如果申请主体暂时不填,但协查对象和事由已经明确,挂接编号也已经核实,市级窗口可以先走补件受理,出具回执编号。申请主体在补件期限内补齐即可。”
郑辉在旁边接了一句:“补件受理可以走,如果协查对象信息和挂接编号能当场核验通过的话。”
周国平转头看了郑辉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郑辉看见了,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国平转回来。
“协查对象信息不全,窗口没法核验。”
秦墨从内兜掏出第三张纸。
那是他在旧院登记簿旁抄下的摘录页,上面按原行记着:“LZ-0321-03批次,转登记录入人:张立新,签收人:旧院药房冷柜,挂接时间:两年前x月x日。”
他把摘录页压在申请表上。
“协查对象的病历编号、转接节点、签收人信息都在这里。信息齐全。”
周国平没看摘录页,只盯着秦墨。
“你从哪拿到的这些材料?”
“旧院档案室公开查阅区,登记簿原件,现场抄录留存。”
周国平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的右手食指在裤子侧缝上快速敲了两下,像是刚要做什么判断,又硬生生按住。随后,那只手停下,插进裤兜。
“公开查阅区不可能有转登记的签收人信息。你查的是内部档案。”
秦墨没有顺着这句话争辩,只指着摘录页上的那行记录。
“签收人信息确实在原登记簿这一行里。如果周主任认为这页记录不该被查阅到,问题出在档案分级管理,不在我这里。”
周国平沉默了大概五秒。
大厅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饮水机水流声、翻纸声、取号机吐纸的咔嗒声,都从四周压过来。
然后他开口,语气低了一截。
“小郑,补件受理的基本条件是什么?”
郑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协查对象信息完整、挂接编号可核验、申请事由明确、申请主体在补件期内补齐。”
周国平转过来看秦墨。
“你能在补件期内补齐申请主体吗?”
“能。”秦墨回答得很快。
周国平把通知从台面上拿起来,折了两下,放回公文包,对郑辉点了点头。
“给他开补件受理单。”
郑辉从抽屉里拿出补件受理单。
秦墨提笔,在协查对象栏填上“LZ-0321-03批次、签收人张立新、签收单位旧院药房冷柜”,申请事由栏填“病历存管合规性核查”,挂接编号栏填上那组完整的转登记号。
郑辉逐项核对,确认数字一致后录入系统。
打印机嗡了一声,吐出回执。
郑辉把回执递出来。
“补件期限七个工作日。补件期内协查审批暂不推进,但不影响你拿着回执编号去指定病案室对接。病案室在二楼东侧,上楼梯右转第二间。”
秦墨接过回执。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回执编号“市卫健协补字2026第0117号”,下面列着受理时间、协查对象、申请事由和补件截止日期。
他对折放进内兜,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周国平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转身往外走。
到大厅门口时,他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贴到耳边。
秦墨没有回头,只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周国平站在门边。对方侧着身,声音压得很低。
秦墨听不清完整句子,只捕捉到几个词:“旧院批次号”“窗口”“补件回执”“张立新”。
周国平停了一下,像是在回答电话那头的追问,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后半句被大厅门开启的风声盖住,只剩“二楼病案室”几个字。
周国平挂断电话,推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郑辉在一旁整理表格,把存根撕下来夹进文件夹。夹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秦墨一眼,又低头把纸页压平。
秦墨也看着他。
郑辉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二楼东侧第二间。你带着回执去,先做内部对接。后面补件怎么核,不归一楼窗口管。”
秦墨听懂了。郑辉能提醒到这里,已经把自己放在窗口职责的边缘。
秦墨点了点头。
“谢谢。”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楼梯间比大厅昏暗,墙角留着拖把水渍干涸后的痕迹。
秦墨上到二楼时,走廊很安静,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只有东侧第二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透出灯光。
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进。”
病案室不大,靠墙摆着三排铁柜,柜门标签写着不同医疗机构的简称。
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面前摊着登记簿,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
秦墨把回执放在她桌上。
“我来做院际病案协查补件对接。”
中年女人拿起回执,先看编号,再看受理时间。看到“LZ-0321-03批次”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铃声很短,响了两下就断。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拿起话筒,只是把回执往登记簿旁边压了压。
秦墨站在桌前,没有催促。
她最终还是拿起话筒,听了不到半分钟,只回了两句。
“人已经到了。”
“按流程核。”
电话挂断后,病案室里静了几秒。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声音,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中年女人把回执还给秦墨,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补件表。
“先填这个。内部对接台在里面,门没锁。进去以后,把回执单和补件表一起交给经办人。”
秦墨接过表,笔尖落在第一栏。
纸面很薄,下面垫着登记簿,写字时能感觉到旧纸页的凹凸。他填完最后一项,把补件表和回执单夹在一起,左手虎口压住纸角。
中年女人抬手指了指里侧那扇半掩的门。
“进去吧。”
秦墨看了一眼门缝里的灯光,推门往里走去。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行被水渍洇开的字迹上。
“转字第”三个字已经模糊,前三位市级代码和后六位流水号却还能辨认。挂接时间精确到日,把旧院档案室里那页登记簿钉在他脑子里。
他把本子揣进内兜。纸张边缘有些发软,档案室湿气太重,待久了,连纸页都像吸足了潮。
走到路口,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市卫健窗口大厅。”
司机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旧院那栋灰扑扑的楼体一点点退远。秦墨靠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转登记号是挂接凭证,但只凭一个残缺编号,市级窗口未必会受理。他必须把旧院档案室的原始登记,和市级窗口的挂接底册对上号。
只要两组信息能在窗口核实,协查申请就有了受理基础。否则,窗口一句“信息不全”,就能把申请退回去。
补材料就意味着拖时间。
时间一拖,封档的余地就会变大。
秦墨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列出关键项:转登记号、挂接时间、旧院批次号、圆珠笔编号与红印机的比对结果,还有涂改液未干透的观察记录。
列完清单,他把手机翻面,搁在腿上。
市级协查窗口设在市卫健局一楼东侧的政务大厅。大厅很深,几根老化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落下来,冷得发青。
秦墨推门进去。
两个窗口开着,等候区只有一个中年女人低头刷手机。他没取号,径直走向空着的窗口。
里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工牌上写着“郑辉”。他正在往电脑里录入数据,键盘声一下接一下,不急,也不快。
秦墨摊开笔记本。
“我想查一个院际转登记的挂接记录。”
“什么时间段的?”郑辉头也没抬。
“两年前。”
郑辉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秦墨。
“两年前的材料,不一定还在开放查询期内。”
“所以我需要先核对挂接编号。”秦墨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编号能对上,说明系统里还有存底。”
郑辉的视线在秦墨脸上停了两秒,随即落到笔记本上。
“编号带了吗?”
“市卫健转字第__号。数字部分被水渍洇开了,但前三位市级代码和后六位流水号还能辨认。”
郑辉低头细看,先看转登记号,再看挂接时间,最后目光又回到编号上。
片刻后,他把笔记本推回来。
“前三位代码是对的,后六位流水号也符合规则。但中间那段被洇了,光靠两头对不上中间,系统搜不出来。”
秦墨问:“如果我用旧院批次号倒推呢?”
郑辉眼皮抬了一下。
“你有旧院批次号?”
秦墨从内兜掏出另一张纸。那是他从旧院档案室登记簿上抄录下来的,上面列着批次编号、对应页码和挂接时间。
他把纸压在笔记本旁边。
“旧院原始批次号,和转登记号在同一页、同一行、同一个备注栏。”
郑辉看了五六秒,转过椅子面对电脑,敲入一串指令。
屏幕切换到查询界面。他输入批次号,按下回车。
光标转了两圈,弹出一行红字:该批次已归档,部分索引字段缺失,是否继续查询。
郑辉点击继续。
屏幕跳出记录条,最上方的标题栏显示着“挂接编号”。编号数字完整呈现,前三位代码、后六位流水号、中间的日期码,全都吻合。
秦墨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按了一下。
郑辉盯着屏幕,又瞥了一眼笔记本,眉心微微皱起,很快又松开。
“对上了。”他的声音慢了半拍,像是在跟系统结果做最后确认。
秦墨没接话,只等他继续。
郑辉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张表格。
“挂接编号对上,说明旧院原始登记和市级转接底册一致。这个编号可以进入协查申请流程。填好这张院际病案协查申请表,我盖章录入,给你回执编号。”
表格抬头印着“临州市医疗卫生机构院际病案协查申请表”,下面分为三栏:申请主体信息、协查对象信息、申请事由。
秦墨的目光落在“申请主体信息”那一栏。
申请单位、科室、职务、执业证编号、联系电话,每一项都要求填写,没有留白。
郑辉见他停住,补了一句:“申请主体必须是医疗机构。个人不能直接申请院际协查。”
秦墨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瞬。
这个门槛他早有预判,可真听见时,胸口还是沉了一下。程序卡在这里,落到阿亮那条线索上,就是又一道门。
他想到了阿亮,想到手机关机前的最后一条定位,也想到了那个药瓶。
他把表拿起来,又放下。
“如果申请主体暂时不确定,可以先走补件通道吗?”
郑辉摇头:“补件通道也需要申请主体。没有主体,系统过不了审。”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空气短暂凝住。
大厅里有人起身去饮水机接水,水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秦墨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机身。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推得干干净净。跟在他身后的人拎着公文包。
深蓝夹克直接走到窗口前,站在秦墨身旁。
他先看了一眼郑辉,目光随即落在台面的申请表上。
“小郑,有人查院际协查?”
郑辉点头:“刚核完挂接编号,批次能对上。”
深蓝夹克这才转头看秦墨。
他先看脸,再看手,最后扫过台面。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像在核对秦墨带来的材料。
“你是哪个单位的?”他问。
秦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先确认您的身份。”
深蓝夹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夹翻开。
临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医务处副主任,周国平。
秦墨扫了一遍证件。
“周主任。”
周国平收起证件,语气压得很平。
“哪个单位的,答我。”
“暂时以个人身份来查。”
周国平眼里有了反应。他转头看向郑辉。
“他查的哪个批次?”
郑辉把屏幕转向他。
“LZ-0321-03。旧院转市级的挂接记录,编号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
周国平没有看屏幕,只盯着郑辉。
“旧院的挂接档案目前处于合规自查阶段,暂时不对外开放协查接口。这个批次的协查申请先搁置。”
郑辉嘴巴张了一下,看见周国平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墨看着周国平,语气平稳。
“医务处对特定批次协查接口做搁置,依据的是哪条规定?”
“合规自查期间,所有外单位协查申请须经医务处审批。”周国平声音不高,“这是院内管理规定,不需要对外解释依据。”
“但这里是市级窗口。旧院的院内规定,不能直接约束市级协查受理流程。”
周国平眼角收紧。
“旧院档案的合规自查是市卫健批准的。在自查期结束前,该批次协查接口暂时封停。这是市级层面的通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到台面上。
《临州市卫健委关于旧院区档案合规自查期间协查接口暂停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红色公章清晰醒目。
秦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通知留了余地。上面没有写“禁止协查”,只写“自查期间协查申请统一由医务处审批后转报”。
“审批”和“转报”之间,留着程序空间。
他把通知放回去。
“通知上写的是‘审批后转报’,不是‘禁止受理’。市级窗口可以先受理申请,审批环节放到医务处。”
周国平看了他两秒。
“受理的前提是申请主体具备资质。你现在连申请主体都填不了,拿什么受理?”
秦墨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如果申请主体暂时不填,但协查对象和事由已经明确,挂接编号也已经核实,市级窗口可以先走补件受理,出具回执编号。申请主体在补件期限内补齐即可。”
郑辉在旁边接了一句:“补件受理可以走,如果协查对象信息和挂接编号能当场核验通过的话。”
周国平转头看了郑辉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郑辉看见了,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国平转回来。
“协查对象信息不全,窗口没法核验。”
秦墨从内兜掏出第三张纸。
那是他在旧院登记簿旁抄下的摘录页,上面按原行记着:“LZ-0321-03批次,转登记录入人:张立新,签收人:旧院药房冷柜,挂接时间:两年前x月x日。”
他把摘录页压在申请表上。
“协查对象的病历编号、转接节点、签收人信息都在这里。信息齐全。”
周国平没看摘录页,只盯着秦墨。
“你从哪拿到的这些材料?”
“旧院档案室公开查阅区,登记簿原件,现场抄录留存。”
周国平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的右手食指在裤子侧缝上快速敲了两下,像是刚要做什么判断,又硬生生按住。随后,那只手停下,插进裤兜。
“公开查阅区不可能有转登记的签收人信息。你查的是内部档案。”
秦墨没有顺着这句话争辩,只指着摘录页上的那行记录。
“签收人信息确实在原登记簿这一行里。如果周主任认为这页记录不该被查阅到,问题出在档案分级管理,不在我这里。”
周国平沉默了大概五秒。
大厅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饮水机水流声、翻纸声、取号机吐纸的咔嗒声,都从四周压过来。
然后他开口,语气低了一截。
“小郑,补件受理的基本条件是什么?”
郑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协查对象信息完整、挂接编号可核验、申请事由明确、申请主体在补件期内补齐。”
周国平转过来看秦墨。
“你能在补件期内补齐申请主体吗?”
“能。”秦墨回答得很快。
周国平把通知从台面上拿起来,折了两下,放回公文包,对郑辉点了点头。
“给他开补件受理单。”
郑辉从抽屉里拿出补件受理单。
秦墨提笔,在协查对象栏填上“LZ-0321-03批次、签收人张立新、签收单位旧院药房冷柜”,申请事由栏填“病历存管合规性核查”,挂接编号栏填上那组完整的转登记号。
郑辉逐项核对,确认数字一致后录入系统。
打印机嗡了一声,吐出回执。
郑辉把回执递出来。
“补件期限七个工作日。补件期内协查审批暂不推进,但不影响你拿着回执编号去指定病案室对接。病案室在二楼东侧,上楼梯右转第二间。”
秦墨接过回执。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回执编号“市卫健协补字2026第0117号”,下面列着受理时间、协查对象、申请事由和补件截止日期。
他对折放进内兜,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周国平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转身往外走。
到大厅门口时,他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贴到耳边。
秦墨没有回头,只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周国平站在门边。对方侧着身,声音压得很低。
秦墨听不清完整句子,只捕捉到几个词:“旧院批次号”“窗口”“补件回执”“张立新”。
周国平停了一下,像是在回答电话那头的追问,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后半句被大厅门开启的风声盖住,只剩“二楼病案室”几个字。
周国平挂断电话,推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郑辉在一旁整理表格,把存根撕下来夹进文件夹。夹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秦墨一眼,又低头把纸页压平。
秦墨也看着他。
郑辉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二楼东侧第二间。你带着回执去,先做内部对接。后面补件怎么核,不归一楼窗口管。”
秦墨听懂了。郑辉能提醒到这里,已经把自己放在窗口职责的边缘。
秦墨点了点头。
“谢谢。”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楼梯间比大厅昏暗,墙角留着拖把水渍干涸后的痕迹。
秦墨上到二楼时,走廊很安静,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只有东侧第二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透出灯光。
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进。”
病案室不大,靠墙摆着三排铁柜,柜门标签写着不同医疗机构的简称。
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面前摊着登记簿,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
秦墨把回执放在她桌上。
“我来做院际病案协查补件对接。”
中年女人拿起回执,先看编号,再看受理时间。看到“LZ-0321-03批次”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铃声很短,响了两下就断。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拿起话筒,只是把回执往登记簿旁边压了压。
秦墨站在桌前,没有催促。
她最终还是拿起话筒,听了不到半分钟,只回了两句。
“人已经到了。”
“按流程核。”
电话挂断后,病案室里静了几秒。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声音,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中年女人把回执还给秦墨,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补件表。
“先填这个。内部对接台在里面,门没锁。进去以后,把回执单和补件表一起交给经办人。”
秦墨接过表,笔尖落在第一栏。
纸面很薄,下面垫着登记簿,写字时能感觉到旧纸页的凹凸。他填完最后一项,把补件表和回执单夹在一起,左手虎口压住纸角。
中年女人抬手指了指里侧那扇半掩的门。
“进去吧。”
秦墨看了一眼门缝里的灯光,推门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