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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29章 窗口期的裂缝

    复查的血气结果先出来了。

    打印纸从机器口吐出来,边缘还带着刚出炉的热度。秦墨接过来扫了一眼,转身走到监护仪前,在病历备注栏补上第二行:血气示轻度改善,氧流量维持4L/min,暂不调整。

    笔尖顿住。

    没有既往影像和完整病历,治疗方案只能靠床旁数据倒推。那张签好字的同意书被带出会诊室后,既往资料的权限依旧锁死。它卡在“已签字”和“未提交”的夹缝里,像一枚被人捏在口袋里的扣子,什么时候掉下来,全看对方手松不松。

    对方临走前,隔着白大褂按了两次口袋。秦墨看见了,团队里其他人也看见了。

    “老周。”秦墨合上病历,看向门边负责外勤跑手续的同事,“你下午跑一趟旧院病案科。残件签收登记还没做,封存流程缺一道手续。趁窗口还在,把它补齐。”

    老周接过资料袋手掌在封面上压了压:“要是他们卡签章顺序呢?”

    “所以现在去。明天一早联审窗口开,今晚之前没有封存留痕,明天就拿不出书面东西。”秦墨把事交代清楚。

    老周走到门口,又侧过头问:“样本复核的名额,也今天定?”

    “定。”秦墨把资料袋推给他,“你先把残件手续落袋,名额这边我盯。”

    门合上。

    程漪从电脑前抬起头。她是团队里负责系统登记和材料比对的人,面前屏幕上开着跨院样本复核申请表,光标停在“申请单位”那一栏。

    “林组长刚发消息,二院那边说样本复核名额只剩最后一个,先到先得,口头申请不算。”她把椅子往旁边让了半寸,“这话听着就不太妙。”

    秦墨走过去,表格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口头申请或电话预约不作为正式排位依据,以系统登记时间为准。

    “填完。现在提交。”

    程漪敲了两下键盘,又停住:“残件签收还没做,申请表里要关联封存编号。编号现在是空的。”

    残件封存和样本复核互相咬死了。一个编号没落地,另一个表格就填不全;填不全就不能正式登记;不能登记,名额就会被挤掉。

    程漪看着空白栏,手指悬在半空:“秦医生,先等等吧。编号空着提交,系统要是直接判材料不完整,连备注机会都不给,排位反而废了。”

    高飞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摞刚整理好的纸质备份。他犹豫了一下,低声插了一句:“我也怕这个。老周那边如果十几分钟就能拿编号,咱们等一等,表格一次过,稳一点。”

    程漪抬眼看秦墨,语气比刚才紧了些:“现在排进去,是赌系统会开放备注栏这个补充入口。可系统规则写得很死,真被驳回来,重新提交的时间就不是这个点了。”

    屏幕光落在她脸上,显得脸色更白。她不是不执行,只是指尖压在键帽边缘,明显没法把这个风险轻轻放过去。

    秦墨没有立刻催她。他把表格从上到下看完,又点开右下角那行小字后的说明页。

    页面弹出来,备注栏规则写得很短:必填字段缺失时,可提交补充说明;补充说明不等同正式材料,最终审核以补录信息为准。

    “它留了备注栏。”秦墨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一点,“规则没说编号空缺不能提交,只说最终审核看补录。名额按系统登记时间排,封存编号按补录时间补。”

    高飞皱着眉:“可他们要挑刺呢?”

    “会挑。所以先占入口,再补证据。等编号齐了再提交,入口可能已经没了。”秦墨回应道。

    程漪盯着那行规则看了几秒,嘴角抿紧,对秦墨说:“行,那我先交。但这不是无风险,真退回来,你别说我乌鸦嘴。”

    “记下来,谁提出过风险,怎么处理,都留痕。”

    秦墨这句话落下去,程漪反而松了点。她把纸质备忘本拖到键盘旁,在页角写下时间,又把光标移回表格。

    “先填现有字段,编号空着,系统会弹备注栏。写封存登记正在办理中,编号待补。”秦墨叮嘱道。

    程漪的手指重新落下。秦墨拨通老周电话。

    “到哪了?”

    “刚出电梯。”老周那头有脚步声,“旧院区通道门禁锁了,值班人员说马上下来,还补了一句,今天下午病案科分管副主任临时改签章流程,封存类先走行政审核,审核不过不给登记。”

    秦墨看了一眼墙钟:“行政审核要多久?”

    “按规定一到三个工作日。”

    “谁签的字?”

    “没说,只说通知下午刚下发。”

    下午刚下发。

    金丝眼镜离开会诊室才不到四十分钟。

    “继续往病案科走,到了先别进登记室,把公告栏上的流程通知拍给我。”

    秦墨挂断电话,程漪把申请表现有字段填完。光标移到备注栏,她手指悬在键帽上。

    “备注怎么写才不被系统挑刺?”

    “封存登记已启动,签章流程调整导致审核暂未完成,编号将在审核通过后即时补录。”秦墨顿了顿,“别写情绪,写事实。”

    程漪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低声嘀咕:“它要是连事实都挑,那也挺会过日子的。”

    高飞看了眼她的屏幕,小声说:“这句比我想的稳。”

    程漪没抬头:“刚才谁说等一等来着?”

    高飞被噎了一下,把纸质备份往怀里抱紧,没再接嘴。

    秦墨看了眼系统时间,15:29。

    “提交。”

    程漪点下去。屏幕短暂转圈,绿色提示跳出来:提交成功,排队号KJ-2024-0317-004。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程漪先吐出一口气,对秦墨说:“前面还有三个。”

    “三个是上午排的,下午队列半小时刷新一次,先占住入口。”

    高飞低头把刚才那页备忘抄完,笔尖在“先占入口”四个字上多停了半秒。

    手机亮起,老周的照片传过来。

    一张A4纸贴在病案科走廊公告栏上,白底黑字,标题是《关于优化特殊病历封存与调阅流程的临时通知》。正文第三行写着:涉及跨院协作的封存申请,须先经行政审核岗签字,审核未通过前档案室不予办理签收登记。

    秦墨放大落款时间。

    今日13:42。

    那个时候,会诊还没结束。那张同意书还没有被对折塞进口袋。

    程漪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两小时前就发了?那他走的时候,多半知道后面有这一手。”

    秦墨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照片转给高飞,附了一句:查审核岗是谁,驳回理由清单有没有纸面版本。

    监护仪又刷新一组数据。心率107,氧饱和度93%。

    程漪盯着屏幕上的申请表:“残件那边如果真等一到三天,明天联审拿不到封存登记,样本复核编号也补不进去。”

    “所以不等。”秦墨问,“王姐今天几点下班?”

    “病案科那个王姐?五点半。”

    秦墨看墙钟,三点四十三。他拨通许念薇电话。

    “你在哪?”

    “旧院行政楼一楼。”许念薇那头有打印机停机的声响,“刚把样本复核纸质备份打出来。行政审核办公室锁着门,灯亮着,但没人应。”

    “隔壁是谁?”

    “院办值班室,行政总值班在。”她停了一下,“你想让我去敲门?”

    “带着纸质备份去。告诉值班的人,你有一个正在系统排位的跨院复核申请,关联封存登记被下午新发的临时流程卡住,但明天一早联审窗口要用。问她,这种时间冲突怎么处理。”

    许念薇轻轻吸了口气:“要是她让我明天上班再找审核岗呢?”

    “那就请她在值班记录里写明,你今天下午几点几分来反映过,值班室给出的答复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许念薇说,“我知道怎么说。”

    秦墨放下手机。

    窗外,旧院区楼影被下午光线拖得很长。老周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通道口,正往病案科那栋楼走,步子不快,但没停。

    高飞的消息很快回来:行政审核岗由医务科副科长代管,临时通知没写驳回理由清单,只写“审核标准参照院内协作章程第十七条”。

    第十七条。

    秦墨翻出会诊时拍下的章程照片。第十七条让他们在紧急协作下拿到签字,第二十一条又写着:涉及封存样本、封存病历及第三方复核事项,由医务科统筹审核,必要时可要求协作双方同时到场确认。

    同一本章程,前一条开门,后一条设闸。

    电脑提示音响起。系统队列刷新,程漪的申请跳到001位。但封存编号那栏仍旧空着,旁边弹出黄色标签:未关联封存编号的申请,保留排位至当日17:00,届时未补全信息将自动取消排位。

    程漪脸色沉下来:“五点之前不补编号,名额没了。”

    刚才那点短暂的轻松又被压回去。高飞看着黄色标签,声音发干:“至少现在证明能保留到五点。刚才要是没交,001也不是我们的。”

    程漪没反驳,只把备忘本翻到新一页:“那下一步就是抢编号。”

    秦墨拨通老周。

    电话一接通,老周压低声音:“到了。王姐刚从档案室出来,手上拿着空白封存单。我把通知给她看了,她说必须行政审核先签。”

    “把电话给她。”

    一阵脚步声后,王姐的声音传过来:“秦医生,我知道你急。但刚发的通知,我要是不按,回头是我挨问。”

    “您不用替行政审核做决定。”秦墨语速不快,“封存单现在可以填。残件先封,编号先给。签章栏暂空,我在备注里写明签章待补、审核未完成。明天联审前我去找审核岗补签,补不上,责任我们承担。”

    王姐没立刻说话,电话里只有纸页翻动声。

    秦墨继续道:“病历封存,第一步是留痕。时间、地点、经手人、封存内容,四样齐了,才有后续可查。现在缺一个章,和整个封存动作没做,是两回事。”

    又过了几秒,王姐问:“残件带来了?”

    老周的声音插进来:“在我手上。”

    王姐叹了一口气:“秦医生,责任你说承担,那备注栏得你们亲笔写。”

    秦墨回应道:“让老周写,用钢笔。备注写:因行政审核流程临时调整,封存签章栏暂空,审核通过后即时补签。未补签造成手续不完整的后果由封存申请方承担。落款写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笔尖刮纸的声音断断续续。

    老周隔了几秒才开口:“写完了。王姐在盖归档章。”

    秦墨手指在窗台上轻点两下。

    “编号。”

    “Ft--009。”

    程漪立刻把编号敲进系统。申请表自动关联,黄色标签闪了两下,变成绿色:关联成功,申请排位001(锁定)。

    时间是16:09。

    程漪靠回椅背,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是肩膀松了半寸:“行,我刚才那句等一等,撤回一半。”

    高飞也跟着呼出一口气:“撤回一半?另一半留着明天吓自己?”

    程漪瞥他一眼:“留着提醒你别把纸弄皱。”

    高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赶紧把边角抚平。

    门被推开。

    高飞走进来时,手里又多了一张打印纸,纸面被手汗洇出几块浅印。

    “医务科那边刚传出来的。”他把纸递过来,“明天联审窗口签章顺序,新排了一版。”

    秦墨低头看。

    流程表上,第一道是医务科行政审核章,第二道是院办备案章,第三道才是病案科复核章。手写补充说明栏里,一行字被红笔圈出:行政审核未完成的,后续签章不得提前补盖,否则视为签章无效。

    程漪站起身,和高飞一起看那张表。

    “这和临时通知是一套。”她说,“先封存后补签,他们明天能拿这个说签章顺序被跳过。”

    高飞搓了搓指腹上的纸屑,声音有些干:“那今天抢出来的编号,会被他们说成没过行政审核、手续无效?”

    秦墨把流程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点在最后一道联审确认章上说:“前三道在他们手里,最后一道在明天窗口。委员会看到的会是一份16:09完成的封存记录,和一个空的行政审核栏。他们会问,为什么空。”

    高飞看着秦墨,没接话。

    程漪坐回电脑前,把排位锁定页面截屏发进团队群。她附了一行字:残件封存编号已落,复核名额已锁定。

    许念薇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院办值班室已受理反映,值班记录写了情况说明,落款时间16:12。

    秦墨垂眼看完,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看向窗外。病案科四楼亮着灯,人影在窗帘后晃了一下,看不清是谁。

    程漪问:“现在等明天?”

    “不等。”秦墨转身接着说,“残件封存复印件、系统排位截屏、许念薇的值班记录、高飞拿到的签章顺序表,四样订成备案。今晚七点前发联审委员会秘书邮箱,抄送医务科。”

    高飞愣了下,赶紧掏小本子做笔记:“这算提前把牌摊给裁判看?”

    “不算摊牌。是让他们今晚就知道,明天那块空栏有人盯着。”

    听完秦墨的话,高飞把文件夹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监护仪屏幕刷新:心率104,氧饱和度93%,呼吸频率18次/分。

    秦墨拿起床旁血气追踪表,在空白栏写下第三行: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持续观察。方案暂不调整,待明天联审后根据病历资料优化。

    写完,他把笔放回口袋。

    房间光线暗了一点。走廊里有推车滚轮声和护士交接班的口头报告,会诊室门关着,把外面的声音压成模糊背景。

    程漪活动了一下肩膀,屏幕上的绿色小锁还在闪。

    “明天几点到?”

    “六点半”秦墨拿起外套,“在他们把前三道签章摆出来之前,我得先看见那张联审桌。”

    夜里六点五十八,备案邮件发出。

    回执自动弹回邮箱,显示接收成功。程漪把邮件页面截屏存档,高飞把纸质备案装进透明文件袋,袋口贴上封条。老周从旧院病案科回来时,外套袖口沾了点灰,手里拎着封存残件袋和复核样本冷箱的交接凭条。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先喝了半杯凉水,才说:“王姐最后只提醒一句,明天窗口有人问空章,别把她名字往前推。”

    秦墨把封存单复印件夹进备案本:“不推。她做的是封存登记,不是行政审核。”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话。

    次日六点半,天色还没完全亮。

    秦墨到联审窗口外时,水磨石地面被保洁拖过,灯光冷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湿尘混在一起的味道。老周推着小车跟在他身后,左侧立着封存残件袋,编号Ft--009贴在透明夹层里;中层是复核样本冷箱,温度记录条夹在把手旁;右侧放着装订好的备案材料。

    窗口卷帘门还没完全升起,里面有人整理章盒。铜章碰到桌面,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敲在走廊里。

    秦墨把工作证取下,连同备案材料推到预审台前。

    值守经手人翻了第一页,又翻到封存单。目光停在空着的行政审核栏上,手指顿了顿说:“这个章没补。”

    “备注栏写明了原因。”秦墨回答后接着说,“值班记录和昨晚备案邮件都在后面。”

    经手人低头看完,撕下一张窗口预收回条,盖了一个蓝色时间戳。

    06:47。

    回条上写着:联审材料预收,封存残件及复核样本已到场,待窗口正式受理核验。

    老周接过那张回条,夹进残件袋外侧透明层。蓝色时间戳贴着封存编号,两个时间一前一后,像把昨天下午那道空栏暂时压住了。

    秦墨抬头看向还在上升的卷帘门。

    门后,联审窗口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