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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72章 病例筛选的博弈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审阅室门口停住。

    林医生端着水杯,后半句话压了回去。她的视线从门缝扫进去,又落在秦墨手里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里夹着三份申请单复印件。陈主任的签名已经落在组内意见栏,记录员也把原件送去了秘书处登记。纸面上只剩脱敏字段、页码位置和调取理由,没有身份信息,也没有外部对应关系。

    这意味着流程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也意味着在原始检验记录调取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将其卡在后续环节。

    秦墨低头,把复印件重新压平。纸边被他按得很齐,指腹还有连续四小时翻页留下的酸胀感。

    记录员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刚从秘书处带回来的收件登记回执。

    “秦医生,刘副主任要看你标记批号的依据。”

    秦墨看了一眼回执。收件栏已经盖了章,材料状态写着“待二级调取审核”。原始记录没有返回,流程也没有结束。

    他把回执夹回文件夹,拿起首批筛选记录表,转身进了审阅室。

    审阅室里的纸页声稀疏下来。长桌右侧坐着一名中年女医生,头发挽得很整齐,眼镜压在鼻梁上,手边摊着秦墨刚才标记过的三份材料。

    她翻到批号页,笔尖在页边轻轻一点。

    “每份病例按规程都要两名专家交叉确认。你这样先用统计异常圈范围,速度是快,可隐性问题可能漏掉。”

    旁边几名专家都抬了眼。记录员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没敢继续敲。

    秦墨没有急着反驳。他把记录表摊开,推到刘副主任面前,只指可见字段。

    “我没有下结论,只把值得调取原始检验记录的范围压出来。交叉确认还在后面。”

    刘副主任看着表格,没有接话。

    秦墨把第一列翻到前面。采样时间、复查指标、单位格式、报告生成顺序,四列对应着不同页码,每一行都能回到脱敏病例本身。

    “这张表只解决一个问题。”秦墨说,“首批五百份脱敏病例里,哪些材料有资格占用调取名额。”

    刘副主任抬眼:“依据呢?”

    秦墨停了半秒,把笔帽扣紧。

    “按临床流行病学里的病例对照匹配法做首筛。以论文公开数据里的异常分布为模板,反向看批号区间内的检验指标。偏离正常值三个标准差以上,再看同一病例里采样时间、单位格式、报告顺序能不能互相支持。”

    他把其中一页转向众人。

    “支持不了的,暂不申请。能支持的,进二轮复核。”

    审阅室里安静了一下。

    一名专家原本在翻旁边的病例,手指停在页角。记录员看了看刘副主任,又把散在桌面的浅黄色便签收拢,按秦墨表格上的四列重新摆好。

    刘副主任仍没松口。

    “你把首批五百份怎么扫的,说清楚。”

    秦墨点头,把桌面材料分成三摞。最厚的一摞推到左侧,封皮上贴着“暂不申请”;中间一摞是二轮复核;最薄的一摞仍压在他手边。

    “首批五百份,我先按采样时间排了一遍。时间顺序和报告生成顺序能对上的,先放过去。再看复查指标和单位格式,有些病例指标高低本身有临床解释,单位切换和生成顺序也没有异常,就不进申请。”

    他说得不快,手上的动作更稳。每说一项,就翻出对应页码给刘副主任看。

    “这类病例缺少可复核理由。申请原始记录要占流转名额,不能拿感觉去占。”

    他从“暂不申请”那摞里抽出两页,放在记录表旁边。

    “比如这份,复查指标偏高,但采样时间和报告生成顺序能对上,单位格式也没有切换痕迹。它可以进常规复核,暂时不该占原始记录调取名额。”

    他又翻出另一页。

    “这一份相反,单位格式有变化,可指标没有离开原区间,报告顺序也完整。单靠一个格式差异,不能写申请理由。”

    两页材料都被他推回原位。桌边几名专家看得很清楚,他是在把范围往下压,避免把无效申请递上去。

    陈主任坐在主位,翻着秦墨的记录表,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秦墨翻到薄摞第一份。

    “首批里真正命中的,是三个批号范围。”

    他用笔尖在记录表上点出第一行。

    “批号2019-0342至2019-0347区间内,有三例异常。”

    第二行。

    “批号2020-0115至2020-0120区间,有两例。”

    第三行。

    “批号2020-0423,单独一例。”

    记录员快速敲下批号。键盘声很轻,却把三行批号一行一行落进了单独流转栏。

    刘副主任把那三行看完,抬眼。

    “为什么不能按偶然波动处理?”

    秦墨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开。纸页上的身份信息都被黑条遮住,只剩字段、页码和几处浅黄色标记。

    “单个指标升高,确实可能是波动。这里的问题在于,相近批号里的同类字段,都在相近环节偏离。复查指标偏离、单位格式切换、报告生成顺序异常,单看哪一项都不够,连在一起就需要原始记录核对。”

    他没有碰被遮住的区域。

    “脱敏病例给不了身份线索,也给不了采样链条。现在能做的,是把值得核对的入口找出来。”

    刘副主任盯着他手指停过的位置。

    “原始检验仪器编号呢?”

    秦墨把其中一页翻到底部。

    “缺失。”

    这两个字落下后,桌边几个人都看向那页。

    秦墨继续说:“首批五百份里,可见字段没有原始检验仪器编号。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能依赖数值分布和流程字段推断,存在误判风险。”

    刘副主任的笔尖压住纸面。

    “你自己也承认有误判风险。那这份申请就更不能轻易推进。”

    秦墨把三张申请理由逐条摊开。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页码,措辞很短,没有外扩判断。

    “所以我只申请原始检验记录,不申请身份信息,也不写具体对应关系。申请理由只写脱敏字段可见异常、需核对记录类型和页码。拿到原始记录后,还是要按规程交叉确认。”

    他把秘书处收件回执推到长桌中间。

    “这三份申请已经按陈主任签批意见送过一次流程。现在我需要确认的,是流程会不会继续走,以及下一道审核要补什么。”

    记录员看见回执,赶紧把登记页调出来。屏幕上,三份申请的状态停在同一行,后面标着“待审核”。

    她把光标停在备注栏,声音放低了些。

    “秘书处收件时间是下午一点十四分。刚才我回来时,原件还在他们窗口,没有退回。”

    这句话让桌边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屏幕上。申请已经离开审阅室。接下来要看的,是提交之后会卡在哪一栏。

    刘副主任翻过申请单。她的动作慢了些。

    陈主任把其中一份材料抽过去,对着记录表复核。页码、字段、批号,一项项往下对。审阅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材料推给记录员。

    “按这个格式补登记,单独流转。”

    记录员马上应声,把原本普通登记栏改成二级调取栏。她抬头看秦墨时,语气也规矩了些。

    “秦医生,这三份我列入待申请流转。秘书处那边已经收件,我再补一版登记说明。”

    秦墨点了下头,手指离开纸面。四小时连续扫字段带来的僵硬还在,指节发紧,但脑子比刚进门时更清楚。

    脱敏材料的边界摆得明明白白。它挡住身份,挡住采样链条,也挡住最终判断。可同样是这些残留字段,能把一堆没有方向的病例切出可复核的路径。

    刘副主任没有再说“速度太快”。她低头看着三个批号区间,笔尖在2019-0342那一行旁边停了一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行政秘书站在门口,低声提醒陈主任:“主任,专项会已经开始了,秘书处催您过去。”

    陈主任看了眼墙钟,又看了看桌上的申请单。

    “登记先走,不要撤。”他说,“需要我补签的栏位,等我回来处理。”

    记录员应了一声,把蓝色流转夹合上,抱着材料出了门。

    她这一去,审阅室里的气氛反而更紧。原始检验记录没有回来,三份申请却已经从组内意见推到了秘书处栏口。下一步能不能放行,不再只看秦墨的筛选理由,还要看二级材料确认栏能不能补齐。

    几名专家重新低头翻病例。纸页声断断续续,谁都没有再提“偶然波动”。

    秦墨把桌面恢复原样。最薄的一摞仍单独放在右手边,浅黄色便签压着三个批号。记录员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待审核状态停在同一栏,像一根细线,把审阅室和秘书处拴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行政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流转出去的流程单。记录员跟在她后面,脸色已经变了。她接过单子,先看了一眼退回意见,又把单子送到秦墨面前。

    “秦医生,秘书处退回补签。”

    秦墨接过流程单,先看退回意见。

    行政秘书站在桌边,语气公事公办。

    “原始检验记录属于二级调取材料。陈主任刚才签的是组内申请意见,秘书处还需要他在二级调取确认栏补签。陈主任已经去开会了,今天下午不一定能回来。最快明天上午批复。”

    秦墨没有争辩,只把退回意见读完。

    “也就是说,材料已经受理,退回原因是确认栏缺补签,申请理由本身没有被驳回?”

    行政秘书点头。

    “对。理由栏没有问题,收件登记也保留。只差组长补签。”

    秦墨把三份申请单复印件重新收好,又确认了一遍。

    “明天上午,陈主任补签后可以继续流转?”

    “最快明天。”行政秘书把流程单放回记录员桌上,“到时秘书处会重新登记。”

    记录员抿了抿唇,把退回单压在蓝色流转夹最上面。

    “秦医生,我会把这三份单独挂起。陈主任一回来,我先送过去。”

    秦墨看着那行“退回补签”,把笔帽慢慢扣上。

    流程没有断,原始记录也还没到手。最关键的门已经被推开一道缝,却又被一个签字栏卡住。

    刘副主任合上面前的病例夹,起身时椅脚在地上轻轻一响。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停了一下。

    审阅室里没人说话。

    刘副主任回头看了一眼长桌上那张记录表。三个批号被浅黄色便签压着,排在最薄的一摞旁边。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眼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