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200章 分歧
秦墨从伦理委员会窗口出来时,叫号屏已经又滚过了一轮号码。
他没往楼下走,停在墙边那张窄桌前,把材料袋重新打开。
受理回执、补录回执、归档编号、病例证据目录,被他一张张压齐。封条还平整,没有被重新揭过的痕迹。
他先抽出举报记录页。
身份栏是空的。
再翻附页备注。
上面写着,第37、38页待核。
可前一版附件索引里,空出来的明明不止两页,而是三页。
秦墨盯着那一处看了片刻,在清单末尾添上一行:缺口按链条核验。
笔帽扣回去,他没有再转身去窗口追问。
这类事多问一句,就会把已经落在纸上的证据,又拖回口头解释里。正式记录既然拿到了,后面只能顺着编号往下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省医学会办公室。
秦墨接通,听电话那头说完前几句,视线停在材料的封口上。
“我下午到。”
对面又补充了两句。
他只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把材料袋重新放进包里。电梯门开合的间隙,他翻到清单的新页,写下:论文审核组,新匿名举报材料。
下午三点,省医学会办公室会客室。
空调温度压得很低,桌面也泛着凉意。
工作人员把两份文件推到秦墨面前。一份是匿名举报信扫描件,另一份是审核冻结函。冻结函上的处理编号、收件时间、经办处室,都盖得清清楚楚。
“秦医生,论文审核流程已经紧急冻结。”工作人员把文件又往前送了半寸,“发表周期也同步暂停。”
秦墨没有先看正文。
他先核页码和附件栏。举报信共两页,附件栏写着“无实质附件”。扫描边缘留着邮戳的影子,处理编号也和冻结函对得上。
工作人员继续说:“举报内容涉及数据造假。你们需要在3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和证据材料。”
秦墨点了下头,这才翻到正文。
第一项,论文图三存在修改痕迹。
第二项,统计方法未注明。
第三项,样本量描述与原始记录不符。
三句话都不长,却句句卡在审核入口。图像、统计、样本量,哪一项被按保守原则处理,都足够把论文挡在专家委员会外。
秦墨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三个词。
图三。
统计。
样本量。
工作人员见他始终没有争辩,便问:“你有什么需要现场说明的吗?”
秦墨把扫描件和冻结函并排摆正。
“我先确认一件事,冻结依据是匿名举报材料触发程序审核,对吗?”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了一遍。
“对。专家委员会有成员建议先冻结,等你们提交书面说明。”
“冻结期间,可以提交补充证据目录吗?”
工作人员低头翻规则,几秒后才回答:“接受目录。实质材料按后续要求提交。”
秦墨在清单上补了一笔。
接受证据目录。
这一点,比他坐在这里辩解更有用。
对方手里没有底稿,只要把问题塞进正确的程序位置,就能让审核组先把论文停下来。
秦墨收起文件,起身时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会在期限内提交。”
工作人员把文件袋递给他,语气比刚才更正式。
“秦医生,时间从今天起算。”
当天晚上,科室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举报信扫描件、论文图三打印页、样本量记录表,全摊在桌上。打印机刚停,纸张还带着热气。刘洋捏着那页图三,指节用力到发白。
“直接公开原始数据。”他把纸压回桌面,“先把数据造假的帽子摘掉。”
旁边有人低声应了一句,又很快闭了嘴。
赵敏坐在桌子另一侧,看的却是举报信边角。她盯住邮寄栏,眉头慢慢皱起来。
“先查举报人动机。”她用笔点了点扫描边缘,“对方选的是程序入口,不是在跟我们做学术讨论。”
刘洋抬头看她。
“审核已经冻结了,查动机能让它解冻吗?”
赵敏把扫描件转向秦墨。
“这封信写得太干净。字不多,刚好够触发保守处理。”
会议桌边一下安静了。
有人担心3个工作日不够,样本量记录只要一整理,所有版本都会被牵出来;也有人担心原始材料公开以后被人截取,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先多出新的口径。
秦墨始终没开口。
他拿起白板笔,在板上画出三栏。
图三痕迹。
统计说明。
样本量口径。
写完,他把举报信放在左边,冻结函放在右边,论文打印页压在中间。
“先别把所有材料摊出去。”秦墨的笔尖停在第一栏下面,“对方没有拿出实质底稿。我们提交的是可复核说明,不是情绪回应。”
刘洋张了下嘴,话到嘴边又压回去,最后把图三拿了回去。
秦墨转向他。
“你核图三版本记录。投稿版、修改版、最终版,按时间排清楚。只写来源和改动说明,不要扩展解释。”
刘洋声音低下来。
“我今晚先把版本目录拉出来。”
秦墨点头,又看向赵敏。
“你整理样本量口径变化。病例入组、剔除、统计口径,全部对应原始记录索引。能编号的先标编号,对不上的先空着,不要猜。”
赵敏把记录表抽到面前。
“统计方法呢?”
“我来核论文正文和附表。”
秦墨在统计栏上画了个圈。
“同时核举报信邮寄路径。只查路径,不下身份结论。”
负责记录的人停住笔尖。
她原本写下的是“公开原始数据回应举报”。听到这里,她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成:按指控项建立说明目录和证据索引。
会议的方向就此拧了回来。
他们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没有问题,而是逐项回到举报信的三条指控上:图三能不能拉出完整版本链,统计方法有没有说明入口,样本量口径能不能对上记录索引。
每一项都必须让外部能复核。
每一页材料,也都要经得起编号追问。
秦墨把白板三栏补齐,在右下角写下“3个工作日”。
办公室里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一层。
刘洋打开论文文件夹。
投稿前备份、修改稿、临时导出图片,密密麻麻挤在屏幕上。
秦墨站到屏幕旁,只指了指文件属性。
“先按生成时间排序,再看导出路径。截图不能单独解释,必须回到源文件。”
刘洋照做。
文件顺序重新排开。最早导出的文件和最终稿之间隔着三次修改,至少先露出了一条可以追的线。他肩膀这才稍稍松下来。
赵敏也把样本量表分成两叠。
一叠放论文里出现过的数字,一叠放原始记录里的登记口径。差异仍然摆在那里,却不再混成一团。
秦墨翻过统计附表,在页脚找到旧版方法说明的索引号,抄到白板第三栏下面,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
“这里先作为说明入口。正文没写清楚,就补书面说明,别改论文原文。”
有人抬起头,脸色比刚才稳了一点。
“也就是说,先交目录和说明,后面再按要求补证据?”
秦墨扣上笔盖。
“先把能复核的入口交上去。对方的问题写得模糊,我们的回应就要写具体。”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键盘声。
赵敏又拿起举报信扫描件,对着灯看边角。扫描分辨率不高,邮戳糊了一片,但寄件信息栏里仍能辨出一行字。
“落款是打印体。”她把纸放回桌面,“没有个人签名。”
秦墨用手压住纸角,目光落到邮寄栏上。
地址写的是市二院内部信箱,后面跟着一个科室方向。字全是打印出来的,规整得近乎刻意。它没有人名,也没有具体办公室,却足够让人想到市二院骨科。
办公室里再次静下来。
这个方向,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破。
刘洋的鼠标停在半空,屏幕上还亮着图三版本列表。有人看了看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私下接触一下举报方。”那人说得很慢,“先求个妥协,别让审核一直冻着。”
几个人都没有接话。
秦墨把举报信和冻结函收回文件袋,慢慢压平封口。
“不能绕开正式流程。”
他看着桌上的三栏材料。
“谁去接触,谁就会变成新的风险点。”
那人垂下眼,不再出声。
刘洋也没有立刻点头,只把图三翻到另一面。赵敏握着笔停了几秒,才继续在样本量表上标索引。
秦墨看见了这些反应,却没有再加一句重话。
他拍下白板上的三栏,又把举报信邮寄栏单独复印了一份。复印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打印体落款和内部信箱地址一起显出来,黑白分明。
线索已经指向市二院骨科方向。
真正的身份,仍旧藏在那张纸后面。
而会议桌边,想要妥协的念头,也并没有完全散去。
他没往楼下走,停在墙边那张窄桌前,把材料袋重新打开。
受理回执、补录回执、归档编号、病例证据目录,被他一张张压齐。封条还平整,没有被重新揭过的痕迹。
他先抽出举报记录页。
身份栏是空的。
再翻附页备注。
上面写着,第37、38页待核。
可前一版附件索引里,空出来的明明不止两页,而是三页。
秦墨盯着那一处看了片刻,在清单末尾添上一行:缺口按链条核验。
笔帽扣回去,他没有再转身去窗口追问。
这类事多问一句,就会把已经落在纸上的证据,又拖回口头解释里。正式记录既然拿到了,后面只能顺着编号往下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省医学会办公室。
秦墨接通,听电话那头说完前几句,视线停在材料的封口上。
“我下午到。”
对面又补充了两句。
他只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把材料袋重新放进包里。电梯门开合的间隙,他翻到清单的新页,写下:论文审核组,新匿名举报材料。
下午三点,省医学会办公室会客室。
空调温度压得很低,桌面也泛着凉意。
工作人员把两份文件推到秦墨面前。一份是匿名举报信扫描件,另一份是审核冻结函。冻结函上的处理编号、收件时间、经办处室,都盖得清清楚楚。
“秦医生,论文审核流程已经紧急冻结。”工作人员把文件又往前送了半寸,“发表周期也同步暂停。”
秦墨没有先看正文。
他先核页码和附件栏。举报信共两页,附件栏写着“无实质附件”。扫描边缘留着邮戳的影子,处理编号也和冻结函对得上。
工作人员继续说:“举报内容涉及数据造假。你们需要在3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和证据材料。”
秦墨点了下头,这才翻到正文。
第一项,论文图三存在修改痕迹。
第二项,统计方法未注明。
第三项,样本量描述与原始记录不符。
三句话都不长,却句句卡在审核入口。图像、统计、样本量,哪一项被按保守原则处理,都足够把论文挡在专家委员会外。
秦墨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三个词。
图三。
统计。
样本量。
工作人员见他始终没有争辩,便问:“你有什么需要现场说明的吗?”
秦墨把扫描件和冻结函并排摆正。
“我先确认一件事,冻结依据是匿名举报材料触发程序审核,对吗?”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了一遍。
“对。专家委员会有成员建议先冻结,等你们提交书面说明。”
“冻结期间,可以提交补充证据目录吗?”
工作人员低头翻规则,几秒后才回答:“接受目录。实质材料按后续要求提交。”
秦墨在清单上补了一笔。
接受证据目录。
这一点,比他坐在这里辩解更有用。
对方手里没有底稿,只要把问题塞进正确的程序位置,就能让审核组先把论文停下来。
秦墨收起文件,起身时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会在期限内提交。”
工作人员把文件袋递给他,语气比刚才更正式。
“秦医生,时间从今天起算。”
当天晚上,科室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举报信扫描件、论文图三打印页、样本量记录表,全摊在桌上。打印机刚停,纸张还带着热气。刘洋捏着那页图三,指节用力到发白。
“直接公开原始数据。”他把纸压回桌面,“先把数据造假的帽子摘掉。”
旁边有人低声应了一句,又很快闭了嘴。
赵敏坐在桌子另一侧,看的却是举报信边角。她盯住邮寄栏,眉头慢慢皱起来。
“先查举报人动机。”她用笔点了点扫描边缘,“对方选的是程序入口,不是在跟我们做学术讨论。”
刘洋抬头看她。
“审核已经冻结了,查动机能让它解冻吗?”
赵敏把扫描件转向秦墨。
“这封信写得太干净。字不多,刚好够触发保守处理。”
会议桌边一下安静了。
有人担心3个工作日不够,样本量记录只要一整理,所有版本都会被牵出来;也有人担心原始材料公开以后被人截取,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先多出新的口径。
秦墨始终没开口。
他拿起白板笔,在板上画出三栏。
图三痕迹。
统计说明。
样本量口径。
写完,他把举报信放在左边,冻结函放在右边,论文打印页压在中间。
“先别把所有材料摊出去。”秦墨的笔尖停在第一栏下面,“对方没有拿出实质底稿。我们提交的是可复核说明,不是情绪回应。”
刘洋张了下嘴,话到嘴边又压回去,最后把图三拿了回去。
秦墨转向他。
“你核图三版本记录。投稿版、修改版、最终版,按时间排清楚。只写来源和改动说明,不要扩展解释。”
刘洋声音低下来。
“我今晚先把版本目录拉出来。”
秦墨点头,又看向赵敏。
“你整理样本量口径变化。病例入组、剔除、统计口径,全部对应原始记录索引。能编号的先标编号,对不上的先空着,不要猜。”
赵敏把记录表抽到面前。
“统计方法呢?”
“我来核论文正文和附表。”
秦墨在统计栏上画了个圈。
“同时核举报信邮寄路径。只查路径,不下身份结论。”
负责记录的人停住笔尖。
她原本写下的是“公开原始数据回应举报”。听到这里,她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成:按指控项建立说明目录和证据索引。
会议的方向就此拧了回来。
他们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没有问题,而是逐项回到举报信的三条指控上:图三能不能拉出完整版本链,统计方法有没有说明入口,样本量口径能不能对上记录索引。
每一项都必须让外部能复核。
每一页材料,也都要经得起编号追问。
秦墨把白板三栏补齐,在右下角写下“3个工作日”。
办公室里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一层。
刘洋打开论文文件夹。
投稿前备份、修改稿、临时导出图片,密密麻麻挤在屏幕上。
秦墨站到屏幕旁,只指了指文件属性。
“先按生成时间排序,再看导出路径。截图不能单独解释,必须回到源文件。”
刘洋照做。
文件顺序重新排开。最早导出的文件和最终稿之间隔着三次修改,至少先露出了一条可以追的线。他肩膀这才稍稍松下来。
赵敏也把样本量表分成两叠。
一叠放论文里出现过的数字,一叠放原始记录里的登记口径。差异仍然摆在那里,却不再混成一团。
秦墨翻过统计附表,在页脚找到旧版方法说明的索引号,抄到白板第三栏下面,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
“这里先作为说明入口。正文没写清楚,就补书面说明,别改论文原文。”
有人抬起头,脸色比刚才稳了一点。
“也就是说,先交目录和说明,后面再按要求补证据?”
秦墨扣上笔盖。
“先把能复核的入口交上去。对方的问题写得模糊,我们的回应就要写具体。”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键盘声。
赵敏又拿起举报信扫描件,对着灯看边角。扫描分辨率不高,邮戳糊了一片,但寄件信息栏里仍能辨出一行字。
“落款是打印体。”她把纸放回桌面,“没有个人签名。”
秦墨用手压住纸角,目光落到邮寄栏上。
地址写的是市二院内部信箱,后面跟着一个科室方向。字全是打印出来的,规整得近乎刻意。它没有人名,也没有具体办公室,却足够让人想到市二院骨科。
办公室里再次静下来。
这个方向,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破。
刘洋的鼠标停在半空,屏幕上还亮着图三版本列表。有人看了看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私下接触一下举报方。”那人说得很慢,“先求个妥协,别让审核一直冻着。”
几个人都没有接话。
秦墨把举报信和冻结函收回文件袋,慢慢压平封口。
“不能绕开正式流程。”
他看着桌上的三栏材料。
“谁去接触,谁就会变成新的风险点。”
那人垂下眼,不再出声。
刘洋也没有立刻点头,只把图三翻到另一面。赵敏握着笔停了几秒,才继续在样本量表上标索引。
秦墨看见了这些反应,却没有再加一句重话。
他拍下白板上的三栏,又把举报信邮寄栏单独复印了一份。复印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打印体落款和内部信箱地址一起显出来,黑白分明。
线索已经指向市二院骨科方向。
真正的身份,仍旧藏在那张纸后面。
而会议桌边,想要妥协的念头,也并没有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