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257章 审计风云:采购疑云下的博弈
下午两点二十分,秦墨推开第三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陈敏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会议记录本。周远志的审计规程手册翻到新的一页,旁边多了几张空白记录表,抬头印着“差异确认记录”。桌面中央的牛皮纸封袋还在原处,封条完好无损。女科员正给录音笔换电池,指示灯跳了两下,转为绿色常亮。
秦墨在上午的位置坐下。韩长河和刘律师的座位还空着。
两点二十八分,走廊传来脚步声。韩长河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袋里装着一份打印件。刘律师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一本装订好的打印本,封面印着“医院采购审计规程”,右侧贴着黄色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第17条 复核会议程序合法性认定。
韩长河把文件袋放在面前,抽出椅子坐下。秦墨扫了一眼,封面印着“p2024-0817采购审批单”,右上角盖着红色调阅章,章面上是“财务处档案调阅专用章”,日期是今天。
两点三十分,陈敏合上记录本,视线落在录音笔上:“录音已开启。会议继续。”她转向韩长河,“韩主任,原始审批单带来了吗?”
韩长河把透明文件袋推过去:“在这里。”
陈敏抽出审批单,先确认调阅章的油墨已经干了,然后翻到审批栏,手指在其中一栏停住,指甲在数字旁轻轻点了一下。她把审批单转给周远志:“周老师,您看原始备案价这一栏。”
周远志接过审批单,先把上午的差异表从手册里抽出摊平,左手指尖按在审批单的“合同备案价”一栏,右手食指顺着差异表往下滑,在62元那行停住。
他看了将近两分钟,把审批单举到与差异表同一高度,目光来回切了三趟,最后放下:“审批单上的原始备案价确实是62元。但入库单显示实际支付87元。两处记录存在价差。”
他把审批单推给韩长河:“韩主任,你确认这是原始审批单无误?”
韩长河接过去,先看正面金额栏,再翻到背面看审批流程签名栏。经办人、科室负责人、分管副院长的签字依次排列,每个签名下面都有日期。他点了点头:“是原件。调阅章和经办人签字都对得上。”
周远志在空白记录表上写下第一行字。
秦墨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组材料。三页复印件用回形针别着。他取下回形针,把三份签收单按日期顺序排开,推到周远志面前:“p2024-0817批次耗材的科室签收单。”
第一份,签收日期11月14日,签收人“李敏”。第二份,11月16日,签收人“张华”。第三份,11月18日,签收人“王建国”。
周远志把三份签收单并排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对着日光灯看。灯光从纸背透过来,笔迹的走向清清楚楚。“敏”字的最后一捺,三份都是先压下再上挑,收笔处的弧度一模一样。“国”字的外框转折,起笔都有微小的回钩。“建”字的走之底那一捺,每次都往左偏了一点,角度完全一致。
他把签收单放下来,拿出差异表翻到“日期与签收人对应关系”那页,左手食指压在注释栏上,抬头看向韩长河:“韩主任,三份签收单日期不同,签收人姓名不同,但笔迹一致。这不是正常签收流程会出现的现象。”
韩长河身体前倾,拿过复印件。看第一页时表情还算平静,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张华”两个字上。翻到第三页,他没再看日期,把三份签收单在桌面摊成扇形,左手指尖从“李敏”划到“张华”再到“王建国”,然后手悬在中间那份上,指腹贴着签名栏的笔迹弧线,没再动。
录音笔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刘律师往前坐了一寸,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的《医院采购审计规程》,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条款,看向陈敏:“陈主任,规程第17条规定,复核会议如涉及跨部门数据核验,需提前三个工作日报备审计科,并书面通知被复核部门负责人。本次会议从申请到召开不到二十四小时,程序合法性存疑。”他把规程推到陈敏手边,“我建议暂停本次复核,等程序补齐后再恢复。”
陈敏拿起规程,翻到第17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翻到背面确认没有补充说明,又翻回来。她的笔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问号。
周远志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镜片。女科员停下敲键盘的手,光标停在“签收人笔迹”后面不再闪动。
秦墨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看向刘律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律师,你把第17条读完整了,但漏了第三款补充说明。”
他拿起周远志手边的规程。那本书封面折了角,书脊贴着图书馆编号标签。他翻到第17条所在页,手指按在第三款起头位置,把书转过去对着陈敏和刘律师。
“补充说明写得很清楚。‘如涉及财务数据异常且存在证据灭失风险的,可启动紧急复核程序,不受常规报备时限限制,但需在复核开始后二十四小时内补交报备材料。’今早材料提交的时间戳是9:47,现在才两点四十,没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可以在会后补交报备材料。”他顿了一下,看着刘律师,“但如果你现在暂停会议,就意味着明知数据异常且有灭失风险,仍选择拖延核查。这本身算不算程序违规?”
他坐回去,椅子没发出任何声响。
陈敏从秦墨手里拿过规程,翻到第17条第三款,手指按在条款上一行行确认。第三款确实就在刘律师念的那段后面,同一页下半部分,不需要翻页。她把咨询意见本合上:“第三款确实规定了紧急情况下的例外程序。本会议继续。”
刘律师没反驳。他把规程收回去,手指在公文包搭扣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啪嗒一声按下。
周远志戴上眼镜,捡起笔,在差异表上补了一行字:签收人姓名与笔迹不符,属于可校验差异。他看向韩长河:“韩主任,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个人的笔迹出现在三个不同姓名的签收栏里?”
韩长河没有回答。他的手平放在透明文件袋上,拇指压住边缘,按下去又松开。
秦墨没等他开口,从文件袋底部抽出一张对折的打印纸,折痕很深,摊开时翘起一角。他用手压平,推到周远志面前。
纸的上方印着“顺康物流·发货凭证”。左下角发货日期戳:11月13日。右下角收货确认栏,签收日期11月17日,签收人“李敏”。
秦墨指向日期戳和签收栏:“物流公司发货底单显示,这批耗材实际发货时间是11月13日,送达时间是11月17日。但采购部的入库记录写的是11月9日入库、11月14日科室签收,比货从厂家发货早了四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女科员的键盘重新响起来,她打下“实际送达时间11月17日”时连续敲错两个字母,退格键连响了好几声。
周远志把物流底单拿到落地灯前,灯光从纸背透过来,顺康物流的水印一清二楚,印在纸心纤维层里。他走回座位,在记录表上快速写下两行字,对陈敏说:“入库时间早于实际发货时间,这是确定的数据异常。我建议列为本次复核第一项可记录差异。”
陈敏接过物流底单,对照了上午的差异表,看完把笔往纸上一放:“同意。周老师记录。”
周远志在差异表第一项旁打了一个勾,备注栏写下“物流底单已确认,入库日期早于实际发货日期4天”,然后签上名字和日期,把差异表推给韩长河:“韩主任,第一项异常已确认。请签字。”
韩长河把差异表拉近。他拿起笔,笔尖悬在周远志名字旁边停了将近十秒。手没抖,但笔尖和纸面始终隔着半厘米的距离。然后在“被复核方确认”栏写下“韩长河”三个字。第一笔起得很慢,写到“河”字最后一横时笔锋颤了一下,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块蓝黑色的圆点。
他签完把差异表推回去,没有抬头。
陈敏正准备翻到下一项,手指已经捏住纸角。韩长河突然开口:“陈主任。”声音比刚才低,但语速更快。
“刚才刘律师提到的第17条,虽然第三款有紧急情况例外,但规程第21条还规定:涉及跨科室采购数据核验,必须由医务科牵头、审计科参与、采购科和财务科共同到场。今天在场的是采购部,但财务科没有人。”他抬起头看着陈敏,“这属于程序参与者不全。我申请暂停本次复核,剩余数据下周等财务科派人来再继续。”
刘律师这次没翻文件,只是双手交叉放在公文包上,十指轻轻扣住。
陈敏翻到规程第21条,读了条款原文,指腹在“财务科共同到场”下面顿了一下。条款确实在那里,没有补充说明可以豁免。她抬头看向秦墨。
周远志已经放下笔,翻到第21条所在页,手指夹在两页之间,透过镜片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迎着两人的目光站起来,把桌上的笔捡起,笔帽拧紧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他看向陈敏:“陈主任,韩主任说的第21条程序要求确实存在。但第21条第三款也有补充。‘如财务科因客观原因无法当场出席,可授权医务科代行财务核验职责,或通过实时通信方式确认数据,并在会议记录中注明。’”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今早的回执单翻到背面。正面盖着医务科收件章,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编号。他把回执推给陈敏:“财务科今天虽没派人到场,但今早医务科接收材料时,财务处已通过内部系统授权医务科调取p2024-0817入库记录。这是授权码,可以现在给财务处打电话核实。”
陈敏对着编号看了几秒,用座机拨了财务处内线。电话响了两声接通,她报了授权编号,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查了将近两分钟,然后回了一句。话筒漏出几个字:“授权属实,已确认。”
陈敏挂断,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一行字:财务科授权确认。她对韩长河说:“韩主任,授权可以确认,财务数据来源合规。”
韩长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从透明文件袋上挪开,又重新压回去,拇指抵着袋角,透明塑料被压出一道白痕。
刘律师把公文包搭扣重新按了一遍,没有再开口。
陈敏看了眼会议记录:“既然授权属实,下一项数据可以继续核验。”
“陈主任。”韩长河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低,“授权只能证明医务科可以调取财务记录,不能替代财务科到场复核。第21条写的是共同到场,不是事后确认。”
陈敏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韩长河把规程往前推了半寸,指尖压住第21条标题:“现在已经确认存在价差、签收笔迹异常、入库时间早于发货时间。越是这样,后面的每一项数据越不能缺财务科现场确认。否则今天形成的记录,之后一样会被质疑程序不完整。”
周远志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翻看第21条,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共同到场”四个字上。
秦墨看着韩长河压在纸面的手。那只手刚才签字时还算稳,现在食指第二节却在很轻地颤,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指甲边缘反复磕着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敏沉默了几秒,转向周远志:“周老师,已经确认的第一项差异能否先封存?”
周远志点头:“可以。第一项异常已经有物流底单、审批单、签收单和被复核方签字,记录成立。剩余数据暂不作结论,封存待复核。”
女科员立刻取出新的封存袋,把差异表副本、物流底单复印件、三份签收单复印件按顺序装进去。封条压下去时,透明胶面贴住纸袋,发出一声闷响。
陈敏在会议记录末尾写下处理意见:已确认差异一项,剩余数据封存,下周财务科到场后继续复核。
韩长河接过记录本签字。这一次,他写到“河”字最后一横时,笔尖明显歪了一下,蓝黑色墨迹拖出一条细细的尾巴。他很快把笔收回去,手背却没有离开桌面,指节绷得发白。
秦墨没有再拿材料。他只看着那条歪出去的墨痕,又看了一眼韩长河按在桌下的另一只手。
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闪。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封存袋上的标签刚贴好,边角微微翘起,上面写着下一次复核时间:下周一,上午九点。
陈敏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会议记录本。周远志的审计规程手册翻到新的一页,旁边多了几张空白记录表,抬头印着“差异确认记录”。桌面中央的牛皮纸封袋还在原处,封条完好无损。女科员正给录音笔换电池,指示灯跳了两下,转为绿色常亮。
秦墨在上午的位置坐下。韩长河和刘律师的座位还空着。
两点二十八分,走廊传来脚步声。韩长河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袋里装着一份打印件。刘律师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一本装订好的打印本,封面印着“医院采购审计规程”,右侧贴着黄色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第17条 复核会议程序合法性认定。
韩长河把文件袋放在面前,抽出椅子坐下。秦墨扫了一眼,封面印着“p2024-0817采购审批单”,右上角盖着红色调阅章,章面上是“财务处档案调阅专用章”,日期是今天。
两点三十分,陈敏合上记录本,视线落在录音笔上:“录音已开启。会议继续。”她转向韩长河,“韩主任,原始审批单带来了吗?”
韩长河把透明文件袋推过去:“在这里。”
陈敏抽出审批单,先确认调阅章的油墨已经干了,然后翻到审批栏,手指在其中一栏停住,指甲在数字旁轻轻点了一下。她把审批单转给周远志:“周老师,您看原始备案价这一栏。”
周远志接过审批单,先把上午的差异表从手册里抽出摊平,左手指尖按在审批单的“合同备案价”一栏,右手食指顺着差异表往下滑,在62元那行停住。
他看了将近两分钟,把审批单举到与差异表同一高度,目光来回切了三趟,最后放下:“审批单上的原始备案价确实是62元。但入库单显示实际支付87元。两处记录存在价差。”
他把审批单推给韩长河:“韩主任,你确认这是原始审批单无误?”
韩长河接过去,先看正面金额栏,再翻到背面看审批流程签名栏。经办人、科室负责人、分管副院长的签字依次排列,每个签名下面都有日期。他点了点头:“是原件。调阅章和经办人签字都对得上。”
周远志在空白记录表上写下第一行字。
秦墨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组材料。三页复印件用回形针别着。他取下回形针,把三份签收单按日期顺序排开,推到周远志面前:“p2024-0817批次耗材的科室签收单。”
第一份,签收日期11月14日,签收人“李敏”。第二份,11月16日,签收人“张华”。第三份,11月18日,签收人“王建国”。
周远志把三份签收单并排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对着日光灯看。灯光从纸背透过来,笔迹的走向清清楚楚。“敏”字的最后一捺,三份都是先压下再上挑,收笔处的弧度一模一样。“国”字的外框转折,起笔都有微小的回钩。“建”字的走之底那一捺,每次都往左偏了一点,角度完全一致。
他把签收单放下来,拿出差异表翻到“日期与签收人对应关系”那页,左手食指压在注释栏上,抬头看向韩长河:“韩主任,三份签收单日期不同,签收人姓名不同,但笔迹一致。这不是正常签收流程会出现的现象。”
韩长河身体前倾,拿过复印件。看第一页时表情还算平静,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张华”两个字上。翻到第三页,他没再看日期,把三份签收单在桌面摊成扇形,左手指尖从“李敏”划到“张华”再到“王建国”,然后手悬在中间那份上,指腹贴着签名栏的笔迹弧线,没再动。
录音笔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刘律师往前坐了一寸,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的《医院采购审计规程》,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条款,看向陈敏:“陈主任,规程第17条规定,复核会议如涉及跨部门数据核验,需提前三个工作日报备审计科,并书面通知被复核部门负责人。本次会议从申请到召开不到二十四小时,程序合法性存疑。”他把规程推到陈敏手边,“我建议暂停本次复核,等程序补齐后再恢复。”
陈敏拿起规程,翻到第17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翻到背面确认没有补充说明,又翻回来。她的笔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问号。
周远志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镜片。女科员停下敲键盘的手,光标停在“签收人笔迹”后面不再闪动。
秦墨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看向刘律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律师,你把第17条读完整了,但漏了第三款补充说明。”
他拿起周远志手边的规程。那本书封面折了角,书脊贴着图书馆编号标签。他翻到第17条所在页,手指按在第三款起头位置,把书转过去对着陈敏和刘律师。
“补充说明写得很清楚。‘如涉及财务数据异常且存在证据灭失风险的,可启动紧急复核程序,不受常规报备时限限制,但需在复核开始后二十四小时内补交报备材料。’今早材料提交的时间戳是9:47,现在才两点四十,没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可以在会后补交报备材料。”他顿了一下,看着刘律师,“但如果你现在暂停会议,就意味着明知数据异常且有灭失风险,仍选择拖延核查。这本身算不算程序违规?”
他坐回去,椅子没发出任何声响。
陈敏从秦墨手里拿过规程,翻到第17条第三款,手指按在条款上一行行确认。第三款确实就在刘律师念的那段后面,同一页下半部分,不需要翻页。她把咨询意见本合上:“第三款确实规定了紧急情况下的例外程序。本会议继续。”
刘律师没反驳。他把规程收回去,手指在公文包搭扣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啪嗒一声按下。
周远志戴上眼镜,捡起笔,在差异表上补了一行字:签收人姓名与笔迹不符,属于可校验差异。他看向韩长河:“韩主任,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个人的笔迹出现在三个不同姓名的签收栏里?”
韩长河没有回答。他的手平放在透明文件袋上,拇指压住边缘,按下去又松开。
秦墨没等他开口,从文件袋底部抽出一张对折的打印纸,折痕很深,摊开时翘起一角。他用手压平,推到周远志面前。
纸的上方印着“顺康物流·发货凭证”。左下角发货日期戳:11月13日。右下角收货确认栏,签收日期11月17日,签收人“李敏”。
秦墨指向日期戳和签收栏:“物流公司发货底单显示,这批耗材实际发货时间是11月13日,送达时间是11月17日。但采购部的入库记录写的是11月9日入库、11月14日科室签收,比货从厂家发货早了四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女科员的键盘重新响起来,她打下“实际送达时间11月17日”时连续敲错两个字母,退格键连响了好几声。
周远志把物流底单拿到落地灯前,灯光从纸背透过来,顺康物流的水印一清二楚,印在纸心纤维层里。他走回座位,在记录表上快速写下两行字,对陈敏说:“入库时间早于实际发货时间,这是确定的数据异常。我建议列为本次复核第一项可记录差异。”
陈敏接过物流底单,对照了上午的差异表,看完把笔往纸上一放:“同意。周老师记录。”
周远志在差异表第一项旁打了一个勾,备注栏写下“物流底单已确认,入库日期早于实际发货日期4天”,然后签上名字和日期,把差异表推给韩长河:“韩主任,第一项异常已确认。请签字。”
韩长河把差异表拉近。他拿起笔,笔尖悬在周远志名字旁边停了将近十秒。手没抖,但笔尖和纸面始终隔着半厘米的距离。然后在“被复核方确认”栏写下“韩长河”三个字。第一笔起得很慢,写到“河”字最后一横时笔锋颤了一下,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块蓝黑色的圆点。
他签完把差异表推回去,没有抬头。
陈敏正准备翻到下一项,手指已经捏住纸角。韩长河突然开口:“陈主任。”声音比刚才低,但语速更快。
“刚才刘律师提到的第17条,虽然第三款有紧急情况例外,但规程第21条还规定:涉及跨科室采购数据核验,必须由医务科牵头、审计科参与、采购科和财务科共同到场。今天在场的是采购部,但财务科没有人。”他抬起头看着陈敏,“这属于程序参与者不全。我申请暂停本次复核,剩余数据下周等财务科派人来再继续。”
刘律师这次没翻文件,只是双手交叉放在公文包上,十指轻轻扣住。
陈敏翻到规程第21条,读了条款原文,指腹在“财务科共同到场”下面顿了一下。条款确实在那里,没有补充说明可以豁免。她抬头看向秦墨。
周远志已经放下笔,翻到第21条所在页,手指夹在两页之间,透过镜片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迎着两人的目光站起来,把桌上的笔捡起,笔帽拧紧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他看向陈敏:“陈主任,韩主任说的第21条程序要求确实存在。但第21条第三款也有补充。‘如财务科因客观原因无法当场出席,可授权医务科代行财务核验职责,或通过实时通信方式确认数据,并在会议记录中注明。’”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今早的回执单翻到背面。正面盖着医务科收件章,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编号。他把回执推给陈敏:“财务科今天虽没派人到场,但今早医务科接收材料时,财务处已通过内部系统授权医务科调取p2024-0817入库记录。这是授权码,可以现在给财务处打电话核实。”
陈敏对着编号看了几秒,用座机拨了财务处内线。电话响了两声接通,她报了授权编号,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查了将近两分钟,然后回了一句。话筒漏出几个字:“授权属实,已确认。”
陈敏挂断,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一行字:财务科授权确认。她对韩长河说:“韩主任,授权可以确认,财务数据来源合规。”
韩长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从透明文件袋上挪开,又重新压回去,拇指抵着袋角,透明塑料被压出一道白痕。
刘律师把公文包搭扣重新按了一遍,没有再开口。
陈敏看了眼会议记录:“既然授权属实,下一项数据可以继续核验。”
“陈主任。”韩长河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低,“授权只能证明医务科可以调取财务记录,不能替代财务科到场复核。第21条写的是共同到场,不是事后确认。”
陈敏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韩长河把规程往前推了半寸,指尖压住第21条标题:“现在已经确认存在价差、签收笔迹异常、入库时间早于发货时间。越是这样,后面的每一项数据越不能缺财务科现场确认。否则今天形成的记录,之后一样会被质疑程序不完整。”
周远志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翻看第21条,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共同到场”四个字上。
秦墨看着韩长河压在纸面的手。那只手刚才签字时还算稳,现在食指第二节却在很轻地颤,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指甲边缘反复磕着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敏沉默了几秒,转向周远志:“周老师,已经确认的第一项差异能否先封存?”
周远志点头:“可以。第一项异常已经有物流底单、审批单、签收单和被复核方签字,记录成立。剩余数据暂不作结论,封存待复核。”
女科员立刻取出新的封存袋,把差异表副本、物流底单复印件、三份签收单复印件按顺序装进去。封条压下去时,透明胶面贴住纸袋,发出一声闷响。
陈敏在会议记录末尾写下处理意见:已确认差异一项,剩余数据封存,下周财务科到场后继续复核。
韩长河接过记录本签字。这一次,他写到“河”字最后一横时,笔尖明显歪了一下,蓝黑色墨迹拖出一条细细的尾巴。他很快把笔收回去,手背却没有离开桌面,指节绷得发白。
秦墨没有再拿材料。他只看着那条歪出去的墨痕,又看了一眼韩长河按在桌下的另一只手。
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闪。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封存袋上的标签刚贴好,边角微微翘起,上面写着下一次复核时间:下周一,上午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