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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法人间 第441章 墟中诡变,六翼藏谋

    南疆荒古遗墟,青金流光漫过连绵的荒古殿宇。

    守妄首领踏入裂隙的刹那,周遭天地便与现世隔绝开来。这里没有山海诸天熟悉的生灭流转,整片空间都流淌着独属于旧纪元的厚重道韵,殿宇墙身上镌刻的六翼异兽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自石壁之中展翅而出。

    那尊数十丈高大的六翼荒古虚影缓步在前引路,巨大羽翼轻轻扇动,卷起阵阵带着草木清香的荒古风。一路穿过层层殿门,视线尽头,一座高台静静矗立,高台正中,那枚流转青金光晕的道源印悬浮于半空,古朴印身之上缠绕着万千旧纪元道纹,磅礴的本源之力缓缓向外漾开。

    守妄首领脚步放缓,一双眸子沉沉凝视着道源印,心底那一丝淡淡的疑虑始终未曾散去。

    自穹扉筑成,轮回枷锁松动之后,荒古遗墟恰好现世,道源印主动等候后人前来取走,时机太过巧合。方才苏清寒驰援北境,二人分开之时,他也曾反复思量,只是荒古虚影并无半分敌意流露,道息中正厚重,看不出半点湮灭的死寂气息,他才应下留守探查。

    可越是靠近高台,心底那股不安,便愈发浓烈。

    他周身灰红妄道微光悄然流转,藏于黑袍之下,不动声色打量四周殿宇。一路所见的浮雕,全是六翼荒古族人,却不见半分旧纪元生灵征战、生存的图景,所有石刻,尽数是朝着外界穹牢的方向躬身行礼,像是在等候某个约定好的来客。

    “你们世代自封于遗墟夹缝,等候执掌穹扉之人,目的仅仅只是交出道源印?”守妄首领出声,以妄道意念传递给身前的六翼虚影。

    高大的荒古虚影缓缓转头,赤红如烈日的双目望向他,低沉的道音在殿宇之间回荡:“旧纪元覆灭,大道断绝。道源印承载我一纪元全部本源,唯有交到可以执掌穹扉的山海之主手中,旧纪传承才不会彻底消散于虚无,这是先祖立下的誓约。”

    话音落下,虚影抬掌,青金色流光自掌心涌出,缓缓托向高台之上的道源印,似是准备将印玺交到守妄首领手中。

    就在青金流光触碰到道源印的一瞬间。

    嗡——!

    道源印表面流转的温润光华骤然一变。

    原本中正醇厚的荒古道息之下,猛地翻涌出一层极淡、极难察觉的灰黑湮灭气息。

    守妄首领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这一股湮灭气息,和穹牢之外域外道影的本源同源,只是被厚重的荒古道痕层层掩盖,若非他本身身负寂灭本源,对湮灭之力感应远超常人,根本无法识破伪装。

    “是陷阱!”

    他几乎在瞬息之间抽身暴退,周身寂灭黑雾轰然炸开,灰红妄道之力尽数铺开,向后急速掠出,想要原路折返祭坛裂隙,传讯告知苏清寒。

    可方才还敞开、通往祭坛的空间通道,早已消失不见。

    整片遗墟空间轰然闭合,殿宇四周的青金光流转瞬间化作牢笼,层层叠叠封锁所有逃遁方向。引路的那尊六翼虚影,身形缓缓蜕变,原本温润的赤红眼瞳,彻底化作空洞漆黑,和穹牢之外域外道影的眼瞳如出一辙。

    虚影庞大的身躯表面,一层淡淡的灰黑湮灭纹路,顺着鳞甲缓缓蔓延开来。

    “等候执掌穹扉之人,确是先祖誓约。”六翼虚影的声音不再厚重悠远,染上域外道影那股淡漠无悲的腔调,“只不过交出传承是假,擒下执掌轮回之心者,才是真正的目的。只可惜苏清寒并未亲身踏入遗墟,来此的,是你。”

    守妄首领黑袍烈烈,死死盯着眼前这尊被域外力量浸染的荒古遗躯。

    原来域外道影从一开始便布下连环之计。以荒古遗墟、道源印作为诱饵,故意显露机缘,引苏清寒分兵,一边以北境湮灭分身强攻穹牢根基,牵制苏清寒,另一边在遗墟布下罗网,等候她踏入裂隙。只要苏清寒亲自进入遗墟,轮回之心被囚,整座穹扉权柄便落入域外之手,山海界不攻自破。

    不曾想二人选择分头行动,前来遗墟的是他。

    “荒古遗民,早已被域外湮灭侵染?”守妄首领沉声问道。

    “旧纪元末年,域外大军压境,他们奋力抵抗,最终不敌。一部分族人不肯彻底归于虚无,便接受湮灭之力的烙印,蛰伏于此,等候今日的契机。”六翼巨影缓缓舒展六片巨大羽翼,虚空随羽翼扇动而震颤,“擒不住苏清寒,拿下你,亦是一桩收获。你身具寂灭与妄道本源,是山海大道残缺的关键一块。将你交于域外道主,一样可以动摇新生的三道大道根基。”

    巨大的六翼身影猛地俯冲而下,裹挟着荒古道力与湮灭之力交织的洪流,一掌向着守妄首领拍下。掌风所过,殿宇石柱寸寸灰化。

    守妄首领不再多言,寂灭黑雾与灰红妄道之力交融,化作巨大的光盾横挡身前。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荒古高台剧烈摇晃,守妄首领被巨力狠狠拍飞,重重撞上后方殿墙,一口灰黑道血自口中喷出,黑袍裂开数道大口。

    他自废墟之中起身,周身道力动荡不休。这片遗墟本就是旧纪元道域,是对方的主场,空间被锁死,传讯灵光根本无法穿透遗墟屏障,外界收不到他的消息。苏清寒留在他身上那一缕道丝,只能传出一瞬的警示震颤,来不及传递更多讯息。

    北境冰原。

    苏清寒刚刚稳住那一头扎进穹牢根基节点的湮灭分身。

    轮回之心全力催动,三色道印狠狠压落,将最后一道湮灭分身碾散,北境穹牢根基之上蔓延的灰白裂痕,被生灭妄三道本源缓缓抚平。北境的危机暂时解除。

    可方才那一下来自守妄首领道丝的警示震颤,紧紧揪着她的心。

    “遗墟里面出事了!”苏清寒面色凝重。

    “尊主,我们即刻动身赶回南疆?”狐獠快步上前,身上影卫也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

    “来不及。遗墟空间已经被封锁,那一缕道丝只剩下微弱感应,一旦彻底断绝,我们连里面的情形都无从感知。”苏清寒闭眸凝神,轮回之心全力催动,顺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道丝,尝试隔着隔绝的遗墟空间,感知内部战况,“域外道影的目标本是诱我入墟擒拿,守妄首领误陷罗网,如今孤身对战被湮灭浸染的荒古遗躯。”

    灵羽的传讯灵光这时破空而来:“苏清寒,穹扉主门暂无异动,域外道影依旧在虚空之外蛰伏,没有正面进攻的迹象。”

    古剑尊者紧接着传讯:“北境危机可曾平定?”

    “北境湮灭分身尽数清除,只是南疆遗墟生变,守妄首领被困在遗墟之中。”苏清寒迅速传讯回话,“域外的全盘谋划,是以遗墟为饵,想困住持有轮回之心的我,守妄首领代为踏入陷阱。”

    墟心秘境,白玉高台之上,古剑尊者与灵羽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域外道影这一手连环布局,谋划极深。”古剑尊者握住古剑,目光望向南疆方向,“若是守妄首领出事,山海便失去妄道、寂灭本源的一大支柱,三道大道会出现巨大缺口,穹扉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灵羽微微振翼,金羽明光流转:“可我们不能全员奔赴南疆,穹扉主门依旧是重中之重,域外道影极有可能是声东击西,一旦主防线空虚,他便会全力强攻穹扉。”

    苏清寒立于北境冰川之上,飞快思虑对策。

    遗墟空间封闭,直接强行撕裂空间闯入,极有可能触发墟内的湮灭禁制,一旦禁制爆发,被困其中的守妄首领首当其冲。硬闯太过凶险。

    她心念一动,玉囊之中的残玉轻轻震颤。

    残玉承载历代破局者的道念,曾见过无数纪元封印、夹缝秘境。方才残玉感应荒古气息之时,主动有所回应,或许,残玉知晓这一处荒古遗墟的出入秘钥。

    苏清寒取出残玉,指尖轻轻摩挲玉身,以轮回之心的道力缓缓渡入玉中,轻声道:“可否寻到荒古遗墟的另一处通道?”

    残玉白光流转,虚空之中投射出一幅简略的古地图,南疆群山之下,荒古祭坛是正门入口,而在祭坛地底岩层深处,还有一条荒古时代预留的备用密道,是荒古人留下的退路,极少有人知晓,并未被域外的禁制封锁。

    “地底密道!”狐獠目光一亮,“影卫最擅穿行地底阴影,我可以带着影卫先行潜入密道,从内部扰乱禁制,接应守妄首领突围!”

    苏清寒颔首:“事不宜迟,你立刻带领影卫动身,自地底密道潜入遗墟,不可贸然开战,优先接应守妄首领脱身。我随后就到。”

    狐獠领命,带着一众影卫身形隐入冰原阴影,转瞬消失,向着南疆全速赶去。

    苏清寒抬眼,遥望穹牢之外那片沉寂的域外虚无。域外道影依旧没有现身,可苏清寒清楚,这一切,都还在对方的谋划之中。

    她转身,化作一道三色流光,向南疆瘴林疾驰。

    荒古遗墟之内,激战仍在持续。

    守妄首领浑身多处被湮灭之力蚀出灰白斑纹,道力持续消耗,依靠妄道变幻不断躲闪六翼巨影的攻势,已然渐渐落入下风。六翼巨影巨大的羽翼不断劈落,湮灭黑芒铺满整片殿宇。

    “放弃抵抗吧。”六翼巨影低沉道,“妄道本源交于域外道主,你不必继续背负万古骂名,归于湮灭,便是解脱。”

    守妄首领踉跄避开一记翼斩,黑袍残破,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屈服,只有一声低沉轻笑。

    “我守妄一族,自大道伤口而生,世代不甘被轮回桎梏,抗争万古,从来不是为了最终归于湮灭。”

    “我们所求的,从来都是选择权。”

    灰红的妄道光华自他体内轰然暴涨,哪怕道体受创,依旧燃烧本源,直面那尊裹挟湮灭之力的荒古巨影,主动迎上攻势。

    殿宇之中,巨响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