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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法人间 第452章 妄潮初起,万土迷心

    墟心高台之上,信使的禀报如惊雷炸响,压在众人心头。

    灵羽金羽猛地一振,眸色骤沉:“刚刚守笼者才言妄潮之患,转瞬南疆西荒便同时爆发征兆,是他暗中引动轮回执念,催化世间妄念滋生!”

    古剑尊者手按剑柄,剑锋轻轻震颤,剑心敏锐捕捉到诸天大地飘起的丝丝纷乱妄气,沉声开口:“域外一战,万族心中本就积压着对湮灭浩劫的惊惧忧思。人心惶惶之时,最容易滋生妄念,守笼者正是抓住这道破绽顺势推动。一旦妄潮彻底成型,整片大地都会被虚妄迷念席卷,众生沉沦幻梦,自相猜忌厮杀。”

    苏清寒抬手,掌心轮回之心缓缓升腾,三色衡光化作万千纤细道丝,瞬间蔓延诸天探查各处境况。无数纷乱、悲戚、惶恐的念头顺着道丝传回识海,密密麻麻,如潮水翻涌。

    南疆青禾村寨,正是先前他们安抚过的那处村落。

    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农人再度陷入惶惑,不少人目光空洞,喃喃自语,重复着末日将至的妄语;老槐树下,几名村民无端争执起来,昔日邻里情谊消散,彼此眼中只剩猜忌。孩童的哭喊声混在嘈杂的争执声中,整片村寨的上空浮起一层淡淡的灰红妄雾。

    西荒落尘城的情势更为严峻。

    城中不少修士陷入心魔幻境,有的人看见旧纪元覆灭的惨象,有的人看见亲友被湮灭吞噬的幻象,道力失控四处冲撞,城防大阵动荡不休,城中百姓四处奔逃,混乱迅速蔓延整座城池。

    不止南疆与西荒,北境边关、东海群岛,各处都有细碎妄念升腾,如同点点星火,稍有不慎便燎原千里。

    “妄念扎根人心,并非外敌入侵,不能以强力斩灭。若是强行以衡光镇压众生心念,反而会激起更深的执念,助长妄潮声势。”苏清寒收回探查诸天的道丝,眉头紧锁。

    高台之上沉睡的妄种,似是感应到大地上万千躁动的妄念,灰红微光不安地跳动,表层刚刚修补好的细纹再度浮现。妄种本是守妄首领神魂所化,执掌妄道,和世间所有虚妄执念息息相通,整片大地妄念翻涌,它也会跟着受到牵动。

    “妄种根基尚且不稳,若是大地妄潮持续暴涨,大量妄念往墟心汇聚冲击妄种,刚刚留存下来的守妄首领神魂,极有可能被万千杂乱妄念吞没。”灵羽望向悬浮在柔光之中的灰红种子,满心担忧。

    “两条危机同时迫近。”古剑尊者目光澄澈,迅速理清局势,“一是凡土万族被妄念迷心,妄潮席卷诸天;二是万千妄念逆流墟核,冲击妄种。我们必须分头处置。”

    苏清寒迅速定下方略,清冷道音落下,传向所有衡道节点:

    “灵羽,坐镇墟心,催动九印衡网布下静心衡光屏障,隔绝大地逆流而来的杂乱妄念,护住妄种与墟核衡种,稳住穹扉防线,防止妄念侵入秘境。古剑尊者,劳烦你携衡道剑影,奔赴西荒落尘城。你的剑心澄澈,可斩虚妄幻相,安抚城中修士,稳住西荒局势。”

    “那南疆呢?”灵羽连忙问道。

    “我亲自前往南疆青禾村寨。”苏清寒眸色坚定,“妄潮起于人心,最好的安抚,不是大道威压,而是直面众生的惶惑,解开他们心中的执念心结。青禾村寨是妄潮最先显露的地方,稳住此处,可作为安抚万土的范本。”

    “尊主,墟心刚经历域外大战,根基未稳,你亲身离开,若是再有变数……”灵羽面露顾虑。

    “穹扉重创,域外道主分身短时间不会再来,守笼者目标是借妄潮消磨衡道,不会贸然直接强攻墟心。墟心有你镇守,足可守住根本。”苏清寒轻轻拍了拍灵羽肩头,“一旦各地妄潮失控,万族自乱,就算穹扉完好,山海依旧会陷入囚笼的劫难之中。此事刻不容缓。”

    古剑尊者重重点头:“我即刻动身前往西荒。定以衡道剑光,勘破虚妄幻景,稳住落尘城。”

    话音未落,古剑尊者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撕裂虚空,向西荒疾驰而去。

    苏清寒不再耽搁,周身三色衡光敛去耀眼光华,化作一身素白衣衫,身形一晃,向着南疆青禾村寨踏空而行。

    一路向南,越靠近南疆大地,空气中的灰红妄雾便越是浓郁。虚空中飘荡无数细碎幻像,有人看见穹扉破碎、湮灭之力吞噬大地,有人看见万族互相征伐,一幅幅令人绝望的幻象在低空浮浮沉沉,皆是人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所化。

    不多时,青禾村寨映入眼帘。

    整片村寨已经被一层厚重的灰红妄雾笼罩,村寨之内的争执声、嘶吼声不断传出。田垄荒废,木屋的窗棂在妄雾之中微微扭曲,眼前所见,与数月前重建好的安宁村寨判若两地。

    老槐树下,数名农人已经被妄念深度迷心,双目浑浊,互相推搡争执,手中农具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衡道护不住我们,浩劫终究要来,不如早早另寻出路!”

    “是守道尊主能力不足,穹扉早晚会破,我们全部都要陪葬!”

    扭曲的话语自他们口中吐出,是心底深处的惶恐被妄念无限放大。

    苏清寒缓缓落于村寨入口,没有释放磅礴衡道力量震慑众人,只是轻声开口,清越的声音穿透躁动的妄雾,传入所有人耳中:

    “穹扉尚且屹立,域外道主分身已经退去,浩劫之危,暂时已被拦下。诸位所见末日景象,皆是妄念编织的幻梦,并非已然发生的真实。”

    可深陷妄念迷乱之中的村民,很难轻易听进劝言。

    一名老农猛地转头看向苏清寒,双目布满红丝,厉声大喝:“幻象?我亲眼看见域外湮灭冲破穹扉,整片大地化作虚无,难道也是假的?!”

    灰红妄雾顺着他的意念涌动,在他身后再度浮现穹扉破碎、诸天寂灭的惨烈幻景,栩栩如生,极具蛊惑之力。

    苏清寒缓步向前,三色衡光化作极柔和的淡淡光晕,没有半分攻击性,轻轻笼罩老槐树周边众人。轮回之心缓缓转动,她没有强行抹去众人心中的恐惧,而是轻声诉说域外一战的实情:

    “域外一战,凶险万分不假,穹扉也的确受创。可万族修士同心御敌,守妄首领燃尽道躯,以妄火阻滞强敌,古剑尊者、灵羽与无数镇守衡道的生灵一同倾力死战,方才将域外道主打退。无数人以性命为代价,换来如今山海安稳,这份守护,并非虚妄。”

    她抬手,衡道流光轻轻一展,没有末日幻象,而是一幕幕真实的画面,浮现在众人眼前。

    墟心之前穹扉大战的景象,万族修士浴血支撑衡道长链,守妄首领燃躯化作漫天妄火阻挡湮灭黑丝,众人合力消融湮灭之核,域外道主分身受反噬退走……皆是方才大战真实发生的过往,不带半分虚妄修饰。

    真假两重景象,同时浮现在村寨上空,相互对照。

    被妄念裹挟的众人,望着眼前真实的战景,浑浊的眼神微微一动,内心深处生出一丝动摇。

    妄雾的力量,依托的是人心的绝望与怀疑。一旦心底生出信任,妄念的根基便开始松动。

    可就在局势稍稍好转之际,村寨上空的灰红妄雾猛地剧烈翻涌,一道比周遭妄念凝练数倍的灰红虚影,自浓雾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那道虚影面容模糊,周身缠绕厚重妄气,发出沙哑蛊惑的笑声,声音响彻整片村寨:

    “所见,亦可为轮回编织的假象!苏清寒,你所见的胜利,何尝不是囚笼安排好的一场幻戏,用来稳住众生,等待下一场更大的浩劫降临!”

    苏清寒眸光一凝。

    不是普通民众滋生的妄念凝聚而成,这是守笼者借轮回执念,特意投放出来的妄念引主,专门在此地蛊惑人心,不让她顺利安抚村寨众人。

    灰红虚影大手一挥,村寨之中的妄雾暴涨,原本已经有所清醒的村民,眼中迷茫再度加深,心底刚刚生出的动摇,再次被浓烈的绝望覆盖。

    老槐树下的众人,重新攥紧农具,看向苏清寒的目光,带上了怀疑与敌意。

    村寨之外,更远处的南疆群山之中,大片大片的妄雾,正以青禾村寨为中心,飞速向外蔓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