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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法人间 第458章 笼主传音,诸天布防

    域外深空,幽暗如墨。

    那一声淡淡叹息消散之后,四下重归死寂,看不见半道身影,可一股苍茫浩瀚、凌驾轮回大道之上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沉沉覆压整片虚空。苏清寒周身三色衡光自主升腾而起,轮回之心在胸腔剧烈震颤,生出强烈的警兆。

    古剑尊者剑眉紧锁,指尖已有一缕青芒悄然蓄起,亿万细密剑纹在身周虚空隐隐浮现,随时可布剑域。守妄首领灰红道纹流转,妄道之力铺开,探查四面八方潜藏的虚妄气息,想要捕捉对方踪迹,可那道声音的源头缥缈无定,仿佛来自整片域外的每一处,根本无从锁定方位。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守妄首领低声开口,眸光沉沉,“守笼者的真身并未亲临,仅仅是一缕跨空的意念传音。”

    灵羽金翼微微收拢,九印衡网的金色道链在穹扉之上阵阵绷紧,目光望向无尽黑暗深处:“隔着这般遥远虚空传来意念,单凭一缕意念,便有如此可怖的道域威压,若是本尊亲至……”

    余下话语不必多说,众人心中皆是了然。

    方才湮灭统领、漫天湮灭游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次浅尝辄止的试探。守笼者要亲眼看一看,当墟心腹背受敌之时,衡道如何应对,妄种最终走向崩坏还是归序。而今试探落幕,衡道与勘破本心的妄道正式联手,这个结果,已然被对方洞悉。

    “不必寻了。”苏清寒抬手,缓缓压下身上蓄势待发的衡光,眼神沉静,“他刻意送来这句传音,不是为了此刻开战,只是告知我们,所有举动,皆在他的注视之下。”

    遥远域外深处,那道无喜无悲的声音再度缓缓飘来,悠悠回荡在虚空之间。

    “轮回囚笼运转万古,诸天生灵、寂灭妄念,皆是笼中棋子。从前妄道自封,衡道独撑防线,尚可维持平衡。如今衡妄合一,破了旧有的格局,囚笼的秩序,不能任由尔等篡改。”

    “囚笼锁万古轮回,凭什么诸天万族,只能困于其中,任你摆布?”苏清寒扬声传念,三色光华自身躯向外舒展,声音穿透层层幽暗虚空,“生灭自有衡理,妄念本是生灵本心,不是供你把玩制衡的筹码。”

    “无囚笼,则无轮回。无轮回,天地归于一片寂灭虚无。”守笼者的意念淡淡应答,“我筑此牢笼,不是为了束缚生灵,而是稳住这片天地存续的根基。尔等所见,不过囚笼之内一隅光景,不识全局。”

    “根基,不该是以禁锢众生自由为代价。”守妄首领上前一步,灰红妄道流光轻轻震荡,“我困守妄种万古,以为封镇妄念便是护持诸天,到头来才知晓,妄念宜疏不宜堵。衡道平衡生灭,妄道调和人心,两道携手,一样可以稳住天地,何须这轮回囚笼桎梏?”

    虚空之中短暂沉默。

    片刻之后,那道意念一声轻哼:“幼稚。衡妄联手,的确可平定一时妄潮、抵御域外湮灭,可轮回终有尽头,纪元轮番落幕,仅凭二道之力,挡不住终末的大湮灭。尔等执意破笼,便是主动选择走向覆灭。我不会立刻出手抹杀你们,我会重新调整囚笼棋局,静待终局。”

    话音落下,笼罩域外虚空那股浩瀚威压如同潮水一般缓缓褪去,不留一丝气息。

    周遭虚空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隔空对话只是众人的一场幻听。

    可四人心中清楚,这不是幻听。

    “棋局调整……”苏清寒眉头微蹙,细细咀嚼这四个字,“他不会再直接派遣湮灭大军强攻穹扉,而是改换别的手段。”

    “囚笼的根基,扎根于诸天每一处生灵的轮回流转之间。”守妄首领缓缓说道,“若是守笼者调整棋局,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不是墟心穹扉,而是凡土万域,众生轮回节点。只要轮回链条被暗中改动,不用域外大军攻入,诸天内部便会自生乱象。”

    古剑尊者收去周身剑纹,神色肃然:“那便极有可能,各地会凭空诞生新的妄念祸乱,或是轮回转世出现异常,无声无息滋生隐患,等到隐患积攒到一定程度,便是大举爆发之时。防不胜防。”

    “不能被动等候祸乱上门。”苏清寒当机立断,迅速排布布防方略,“灵羽,继续留守墟心,全力修补穹扉屏障旧伤,以九印衡网持续监察整片域外虚空,但凡有湮灭黑影异动,立刻传讯示警。穹扉是墟心的门户,绝不可有失。”

    “领命。”灵羽振了振金色双翼,转身返回穹扉光幕之前,万千金色道链再度涌出,细心填补屏障上残存的细密裂纹。

    苏清寒转头看向古剑尊者:“尊者,劳烦你遍历诸天九州各大轮回节点,巡查轮回流转有没有被暗中篡改的痕迹。但凡发现异常轮回印记,以剑道本源暂时封印,不要擅自拆解,留待我们一同查验。”

    “好。”古剑尊者颔首,青芒一闪,剑光撕裂虚空,奔赴凡土诸天。

    “我随你一同去往凡土。”守妄首领上前一步,灰红长袍随风微动,“人心妄念是囚笼棋局最重要的一环,由我游走万域,疏导躁动妄心,提前平息还未成型的妄潮苗头。一旦有被守笼者刻意催生出来的恶意妄种,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正合我意。”苏清寒目光舒展,随即又郑重叮嘱,“小心行事,守笼者既言重新布下棋局,凡土之内,或许已经埋下隐秘后手。”

    二人不再停留,衡光与妄道流光交织一处,化作一道灰红掺着三色光华的长虹,自穹扉飞出,落向山海诸天大地。

    诸天广袤无垠,万族栖居,山川绵延,轮回暗流在大地之下静静流转。

    二人没有贸然惊动各族修士,收敛大半道威,化身寻常行者,行走于人间城邦、妖族古山、深海龙宫之间。一路行来,大部分地域生灵安守日常,心中妄念起伏平和,并无异常。

    可越往中州腹地行去,苏清寒眉头越是微微收紧。

    “你察觉到了吗?很多生灵心底的妄念,多了一丝极淡的引动之力。”苏清寒轻声道,“不强,极难发觉,潜移默化放大心中执念,日积月累,普通人的心念便会慢慢偏执,滋生妄祸。”

    守妄首领闭眸凝神,铺开妄道感知,片刻之后缓缓睁眼,神色凝重:“是囚笼的轮回印记被悄悄改动,轮回流转之时,一丝引妄之力便顺势注入新生生灵神魂。无声无息,很难溯源。我试着疏导,能暂时抚平这股躁动,可只要轮回印记不曾更正,新生的生灵依旧会带着这一缕引子降生。”

    治标,难以治本。

    二人穿行过一座人族大城。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表面一派祥和,可苏清寒透过衡道之眼,看见城中不少人心底都蛰伏着那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引妄细丝。

    就在这时,苏清寒的识海之中,突然接收到一道紧急传讯,是镇守南疆古墟的万族修士传来的急报。

    “苏少主!南疆古墟的轮回祭坛,生出异变!祭坛之上轮回道纹自行扭曲,大量旧纪元残念自祭坛缝隙溢出,妄雾正在向外蔓延!我们压制不住!”

    苏清寒与守妄首领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一沉。

    来了。

    守笼者调整棋局,率先动手的地点,选在了南疆古墟。那是旧纪元留存的核心轮回节点之一,一旦古墟轮回祭坛彻底失控,海量纪元残念倾泻而出,整片南疆大地,顷刻间便会化作妄潮的汪洋。

    “即刻赶赴南疆古墟!”

    三色衡光与灰红妄道之力冲天而起,划破万里云天,径直向着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南疆古墟上空,原本稳固的轮回祭坛剧烈震颤,古朴的轮回纹路扭曲翻转,灰蒙蒙的虚妄雾气源源不断自祭坛裂隙翻涌而出,向着四野山林蔓延,无数栖息在附近的妖兽,眼中迅速蒙上一层灰白,开始躁动发狂。

    一众万族修士结成法阵苦苦抵挡,可祭坛之中溢出的残念力量越来越强,法阵的光幕不断摇晃,濒临破碎。

    祭坛最核心的虚空之中,一道半虚半实的淡白色人影静静伫立,没有狂暴的气息,只是垂眸看着躁动的轮回祭坛,像是在静静观赏自己的棋局落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衡光与妄道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缓缓抬眼,目光遥遥望向苏清寒二人赶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