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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法人间 第465章 一念阻杀,执棋退子

    旧轮回裂隙缓缓闭合,渊底奔涌的残念潮被尽数封藏,四散漫溢的灰白妄雾失去源头,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沉降。

    可那尊千丈海骸依旧悬在苏清寒身后,巨大骨颚近在咫尺,森森骨刺上流转着囚笼催动的血色妄光。方才那一念共情,只让它短暂凝滞,却不足以冲开烙印的禁锢。血色纹路在头骨之上疯狂跳动,万古怨恨再度翻涌,压抑的嘶吼自骨腔之中隆隆传出。

    白衣执棋人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灰白道力蓄势待发。裂隙虽已封死,可海骸这一枚杀子还在,只要这一击落下,苏清寒本源必然重创,东海轮回渊就算根基尚存,也再无人主持镇守。

    “徒然怜悯,改变不了结局。”他淡淡开口,声音穿透幽暗海水,“它的恨,早已刻入本源,你一句安抚,挡不住纪元沉积的悲苦。”

    话音落时,海骸再度发力,庞大骨躯向前猛扑,骨颚咬合的劲风掀起乱流,连周遭稳固的轮回道纹都跟着震颤。

    苏清寒已然收束封锁裂隙的衡光,三色光华回身一卷,不再以强硬镇压,而是化作无数轻柔的光丝,不是捆缚,而是层层覆上海骸的头骨。

    “我不强行抹去你的恨,只是不愿你被旁人当作屠刀。”

    轮回之心在胸前徐徐转动,生灭二道的韵律缓缓铺开,和海骸骨血深处的悲恸同频共振。她看见残留在骸骨记忆里的景象:旧纪元末日,海水沸腾,万千水族在浩劫里哀嚎消散,这头巨兽拼尽全力托举族群,却眼睁睁看着同族一个个化为飞灰,最后只剩自己一具白骨沉眠渊底。

    那恨意,从来不是为了杀戮而生,是无力守护的绝望。

    镇海龙珠的鎏金柔光也顺着海流飘来,裹住海骸的骨鳍,温润水系本源慢慢抚平它躁动的骨脉。龙宫一众鳞族修士没有贸然出手进攻,只稳住水阵,静静配合苏清寒,不添杀伐,只予安宁。

    海骸的动作一点点放缓,空洞眼窝中赤红鬼火忽明忽暗,两种力量在它本源深处拉锯。囚笼烙印疯狂灼烧,不断灌输狂暴的杀意;而衡光与龙珠柔光,一遍遍唤醒它深埋在怨恨之下,那一份守护同族的本心。

    “可笑。”白衣执棋人冷哼一声,不再静观,抬手引动漫天妄气,化作一柄灰黑长戈,直刺苏清寒的衡道光丝,“我来替你斩断这份无用的慈悲!”

    长戈裹挟蚀灭一切的囚笼之力破空而来,戈尖所过,海水化为虚无。

    苏清寒分出一半衡光迎击长戈,光丝与戈身相撞,滋滋的消融之声不绝于耳,她肩头旧伤的蚀痕再次作痛,气血微微翻涌。另一边,维系安抚海骸的光丝便弱了几分,海骸身上血色纹路又炽盛起来。

    “苏少主,我们助你拦下他!”鳞族长老一声低喝,带领龙宫亲卫转动水阵,万顷海水汇聚成巨大水龙,裹挟龙珠金光,朝着白衣执棋人冲撞而去。

    水龙盘旋,金光浩荡,硬生生缠住那柄灰黑长戈,将执棋人的攻势死死拖住。

    白衣执棋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闭合稳固的轮回裂隙,又看向内心不断动摇的纪元海骸。

    他很清楚,今日这一局,大势已去。

    裂隙封死,妄潮源头断绝;镇海龙珠克制妄念,海族修士同心死守;苏清寒又精准抓住了海骸本心的破绽,持续消磨烙印的掌控。再耗下去,非但杀不掉苏清寒,甚至有可能连这枚辛苦培植的纪元骸骨棋子,都要被对方引渡净化。

    若是海骸归心,反倒会成为制衡囚笼的助力,得不偿失。

    “好手段。”白衣执棋人缓缓收回妄力,灰黑长戈消散在海水之中,他向后飘退数丈,白衣在暗流里轻轻拂动,“这一处轮回渊,我暂且退让。但诸天轮回节点遍布四方,西荒、北境的棋局,不会给你这么多从容安抚的机会。”

    他没有继续缠斗,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道灰白棋印打入海骸的囚笼烙印之中。

    不是催发杀招,而是一道退走的禁制。

    “这枚棋子,我暂且收回。”

    血色烙印光芒骤敛,海骸身上翻涌的凶戾气息快速回落,可烙印并未彻底消散,只是暂时沉寂蛰伏。它巨大的头颅低低呜咽一声,不再进攻,庞大骨躯缓缓调转,向着轮回渊更深的幽暗之处沉落,重新退回它沉睡万古的深海底域,隐入无边黑暗。

    苏清寒没有上前阻拦。

    她知道烙印还在,今日只是暂时化解危机,并未真正渡尽海骸的执念。若是强行追击,逼得执棋人引爆烙印,海骸会直接本源崩碎,彻底陨落。

    “你以为退走,便能保全棋局?”苏清寒望向他,三色衡光稳稳流转,“衡道守轮回,只要万灵本心尚存,囚笼的枷锁,终有一日尽数崩解。”

    “拭目以待。”白衣执棋人淡淡一笑,身影化作一缕灰雾,融入深海的虚妄暗流,转瞬之间,气息消散无踪。

    渊底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缓缓流动的海水,还有镇海龙珠散出的温润金光。

    紧绷的气氛散去,龙宫鳞族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躬身行礼:“幸得苏少主,方才险险守住东海轮回渊。只是那执棋人退走,海骸蛰伏,隐患依旧埋在渊底深处。”

    苏清寒颔首,目光望向幽深的渊底:“没错,烙印未除,隐患还在。它只是暂时沉寂,一旦囚笼再次引动,依旧会苏醒作乱。”

    她抬手,分出一缕衡道本源,在轮回渊口布下一层隐形衡道警戒印,但凡囚笼之力再次触动渊底或是海骸,便会立刻传讯墟心。

    “东海便劳烦龙宫诸位长期驻守。龙珠坐镇渊口,平日里以水系本源安抚渊底残念,若是海骸异动,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我等遵令!”一众海族齐声应下。

    安排好东海守备,苏清寒闭目,心神延伸虚空,两道传讯分别送往北境与西荒。

    “东海危机暂时平定,执棋化身退走,隐患蛰伏。北境、西荒战况如何?”

    片刻之后,两道回音接连落入识海。

    守妄首领的声音带着妄道激战的沙哑:“北境冰封轮回台战况胶着,冻土之中的纪元冰骸,比东海海骸更为偏执,执棋化身以冻土万古寒妄之力加持,我暂时只能牵制,无法彻底破局。”

    古剑尊者的声音沉稳厚重:“西荒古山这边,我稳住了轮回古印,可山中的荒木残念不断滋生,执棋人布下的妄阵层层叠叠,短时间难以根除。”

    三处节点,东海勉强挡下,北境、西荒依旧深陷苦战。

    苏清寒抬眼望向海面之上,穿过层层海水,望向诸天辽阔的远方。

    守笼者的棋局,远没有结束。

    北境冰封万里,冰骸载着万古寒怨,正在冻土之下,等待下一轮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