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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04章 溃兵临门

    急报是正午之前送到的,那时崔彦之正在签押房里看卷宗。

    入冬以来各县报上来的事不多,无非是几桩田产纠纷、一宗偷牛案、还有一份关于矿场遇袭的补充说明。

    他在那份说明上批了“已知”两个字,搁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平常传令兵的声音快了不止一息。

    崔彦之抬起头,门已经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名府兵,手里攥着一封信筒,筒口封着漆,他单膝点地:“安阳镇急报。”

    崔彦之放下笔,伸手接过来。

    拆封的时候动作很稳,指甲抵住漆封用力一挑,封口裂开,里面抽出一卷薄纸。

    展开来看,字数不多,但写得很清楚。

    他看完一遍,没有动。目光停在纸上,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纸角,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凌晨。送信之人骑快马赶来报信,入城前换了两次马。”

    “多少人?”

    “报信的人说,对方夜里摸进来的,看不清总数,但据动静估算,至少过百,守军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冲散了。”

    “安阳镇那边现在什么情形?”

    “镇守死了,粮仓被开了,四十多个守军,死了十七个,逃了一些,剩下的被绑在镇口。”

    府兵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往下说,“镇子上贴了张告示,上面说……他们是夏王旧部,此行只诛叛徒,不害百姓,告示里,提到了您的名字……”

    崔彦之挥手,示意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崔彦之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急报上。

    过百人,夜袭,杀镇守,开粮仓,绑守军,贴告示。每一条都清楚,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件事。

    “传令驻军大营主事张武,明日一早,调三百人出城,沿官道向东搜索。带足干粮,配轻甲,不带辎重。找到踪迹之后不要贸然接战,先探清对方虚实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他带足箭矢,接触之后先射两轮,再压上去。”

    府兵应下:“是。”

    然后转身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崔彦之将那封密信拿起来狠狠撕掉。

    他哪里需要听刚才的府兵说告示内容,夏王旧部、清算叛徒、点名道姓。

    无非是他当年投靠太子时,出卖刘黑闼军情的事。

    就算他们不贴告示,那个消息也早被不知是哪股势力,传的整个河北,人人皆知。

    他冷笑一声,饶阳之战后的那群残兵终究还是出来了,他就知道那些人不可能全死在饶阳。

    前几日根据线报,他得知头领是苏定方之时,还短暂的愣神过。

    他认识苏定方这个人,当初还一起共事过,是刘黑闼手下一名优秀的先锋将领。

    不过,战乱时期,各处最不缺的就是将领,他并没有当回事。

    他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道:“若你们藏着不动,或许还能安生地活着,可你们自己跳出来了,那就跟着你们的刘王陪葬去吧。”

    安阳镇被攻破的消息,此时还没有传到河东村。

    年过完了,人们如同年前一样做着自己的事。去矿上的,准备开春收拾种地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正月十八这天傍晚,河东村的村口,出现了三个穿着官军衣服,腰间挎着刀的人。

    只不过衣服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疲惫,似乎是经历了连续的奔波。

    为首之人抬手指了一下前方:“那边有个村子。”

    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子不大,零星几十户人家,暮色里炊烟正升起来,还能看见几个孩童从巷口跑过。

    中间的那个人开口,声音干涩:“咱们一路跑,又饿又乏,先进去讨要点吃的喝的吧。”

    走在后面的那个人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里的刀。

    他说,“进去讨要,人家给的也是残羹冷饭,不如凭着咱们手里的刀,弄点像样的吃食。”

    中间那个人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服早就刮破了,前襟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里衣。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干涸的泥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后面那个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又补了一句:“咱们就抢点吃的,又不杀人。”

    其余两人沉默了一阵,似乎心中都还在纠结。

    一阵风刮过,一阵炖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三个人几乎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走在后面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指了一下。“看见那户了没?肉香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村子边上,有一栋青砖瓦房,在满村的土坯房里格外显眼、与众不同。

    在他们站的这个角度,能看见院墙里伸出一截牲口棚的顶,还有鸡圈的木栅栏。

    中间那个人看着那栋房子,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样……不好吧。”

    后面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真的准备饿死?”

    中间那个人说,“我是说……咱们好歹是朝廷的兵,不是土匪。”

    后面那个人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朝廷的兵?你看看咱仨现在这个样,还像朝廷的兵吗?

    他又说道:“安阳镇丢了,咱们是逃出来的。朝廷不追究咱们就算烧高香了,你还指望朝廷认你是兵?”

    中间那个人被这话堵住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为首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开口,他站在最前面,远远地盯着那栋青砖房。

    “若他们主动把炖肉交出来,咱们拿了就走,否则……”

    中间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低下了头。那个动作像是在跟自己说:“行吧。”

    为首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又转头看了后面那个人一眼,后面那个人已经把刀握在手里了,但没有拔出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扇黑漆大门,说了一句:“去看看。”

    与此同时,灶房里,青禾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肉块在酱色的汤里微微颤动。

    她拿筷子戳了一下,轻轻一扎就透了,汁水顺着筷子渗出来。

    拿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吹了吹,尝了一口,咂了咂嘴。

    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她站在灶台前面,觉得整个人都被这锅肉给烘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养的猪,就是香!

    这两天,就去镇子上再买两头猪崽回来。想到以后隔三差五就能吃碗炖肉,她翘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外面,三个溃兵已经到了巷子口,前方几十步,就是炖肉的香味飘出来的地方。

    为首之人握了握手中的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说了一声。

    “走!”

    说完,大步朝着青禾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