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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21章 周家面团

    周东家今日愁眉不展。自打山里起了战事,他就没怎么痛快过。

    刚开战那会儿,崔刺史便传话下来,让镇上商户捐粮捐钱。他不敢不从,毕竟儿子周廉还在刺史手下当差。钱粮一车车拉出去,肉疼归肉疼,想想儿子的前程,也就忍了。

    结果没出两个月,易州城被围了。崔彦之能不能撑过去,他心里完全没底。

    若叛军真破了城,他那些钱粮便如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正为这事坐着发愁,家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后院堂屋的门一关,周东家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心里直发紧,那人自称义军来的,叫徐平。

    徐平端起茶碗,说道:“周东家,听说崔彦之在任这几年,你捐钱捐粮,很是大方啊。”

    周东家赶紧拱手:“徐壮士说笑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小儿在刺史手下谋差事,做父亲的,总得替儿子铺铺路。”

    徐平摆摆手:“我大老远来一趟,不是跟你翻旧账的。义军围城半月,粮草吃紧。周东家既然捐得崔彦之,捐给我们义军,应该也不为难吧?”

    周东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

    徐平把茶碗搁下,冷冷说道:“周东家,你不会真以为你儿子是自己跑回来的吧?我留他一条命,就是等的今日。你也不希望他再出什么事吧?”

    周东家嘴唇动了动,半晌,说道:“我给义军捐钱一百贯,粮二百石。”

    徐平没接话,又重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周东家,你起家时的那些事,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这些年,趁人走投无路,逼着签死当、低价收高价卖的勾当,可没少干。因为你那间当铺家破人亡的,也不止一家两家了吧。”

    周东家猛地站起来,脸色白了大半:“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徐平笑了笑:“你儿子说的啊。我随口问了问,他就全说了。周东家,你说我若把这些事传出去,你这镇子上首富的脸面,还挂不挂得住?”

    周东家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说道:“我给义军凑钱二百贯,粮三百石。另外,库房里还有一些布匹和药材,也一并给壮士带走。”

    “周东家果然是个明白人。布匹药材,正是义军眼下急缺之物。”

    徐平说完,站起身:“东西三天之内送到城西老槐树底下,会有人接应。周东家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义军离这里也不过几十里地,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周东家跟着站起来,但弯着腰:“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徐平走出周家时,恰好看见一对夫妻走过来,两人正说着什么,女的时不时抬头应一句。

    徐平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低着头,压了压帽檐,沿着街边往巷口走去。

    青禾正跟李青石说话,没注意路边那人。李青石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周家侧门出来,动作很快,像是刻意避着人。

    他多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拐进巷口了,只留一个背影,身形精干,不像寻常百姓。

    “怎么了?”青禾见他脚步慢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巷口已经空了。

    “……没事。”李青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到了周家门前,他抬手叩了叩门环。不一会儿,小厮开了门,见是李青石,赶紧侧身让路:“李先生来了,我家老爷正好在家,您里面请。”

    两人进门的时候,周东家还在后院堂屋里站着,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听见前院传来动静,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表情,迎了出去。

    见是李青石和青禾,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李先生,李夫人,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李青石拱了拱手:“周东家,冒昧登门,是有件事想请教。”

    周东家侧身让他们进堂屋:“李先生请说。”

    李青石开口:“听说去年有条刻着牡丹的金链子,是周东家收的。内子一直惦记着这事,想问问东家,那条链子如今还在不在府上?”

    周东家脸上的笑僵了:“李先生,实不相瞒,那条链子……我早就送出去了。”

    “敢问东家,送给了何人?”

    周东家犹豫了一瞬,说了实话:“易州刺史,崔彦之。”

    青禾攥着的手攥紧了。

    李青石察觉到她的动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对周东家拱了拱手:“多谢东家告知,打扰了。”

    周东家有些意外,“李先生不再多坐一会?”

    “学堂中还有琐事,就不耽搁了。”李青石说,“今日登门,只是想知道它去了哪里。既然知道了,就不多叨扰了。”

    他拉着青禾起身告辞。周东家送到门口,看着两人走远,才慢慢把门关上。

    青禾一路上都没说话,一直到出了镇子,才轻轻开口。

    “……那咱们拿不回来了,是不是?”

    李青石想了想,说:“不一定,但眼下确实拿不回来。”

    青禾低下头,走了几步,又说:“你说,那个崔刺史……会不会把它弄丢了?”

    “谁会舍得把金子丢了呢。”

    青禾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周东家送走李青石夫妇,刚回堂屋坐下,茶还没续上,门房又进来了。

    “老爷,王县丞来了。”

    周东家愣了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波接一波的。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请进来吧。”

    王旭进门的时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赶着办完事还要回矿上。

    他落座之后也没寒暄,直接开了口:“周东家,如今县里要安置流民,缺粮缺钱。您是镇上首富,带个头,不难为吧?”

    周东家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位年轻的县丞,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个时辰前,义军的人坐在这把椅子上,要他捐粮捐钱捐布匹药材。

    半个时辰后,县衙的人坐在同一把椅子上,跟他说同样的词。

    “王县丞,实不相瞒,崔刺史那边已经要过好几轮了。刚才又有人来……”

    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能说。

    义军来勒索的事,说出来就是“资敌”。官府治他一个通匪的罪名,他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王旭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追问,换了个方向说道:“周东家,这次是我来,你好歹还能跟我说说话。若下次来的是周县令,那可就不是商量了。”

    周东家嘴里发苦。

    这话听着耳熟,半个时辰前也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一个是“再来就带兵”,一个是“再来就不是商量”。义军和官府,说的话竟是一个意思。

    他坐了一会儿,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王县丞,我凑一百贯,粮一百五十石。再多,当铺就转不动了。”

    王旭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加码,点了点头:“三天之内,我派人来取。”

    周东家送走王旭,回到堂屋,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这一天,钱粮没了,布匹药材没了,儿子在人家手里捏着,名声随时可能被人抖出去。

    义军来了一趟,县衙来了一趟,两拨人坐在同一把椅子上,说了差不多的话。

    他周家在镇子上立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面团,谁来了都能捏一把。

    他正坐着出神,余光扫见院子里有人影晃过。

    周廉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伤还没好利索,步子慢,走几步就停下来扶一下墙。

    周东家看着他,心里那股火忽然就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后,抄起靠在墙角的鸡毛掸子,拉开堂屋的门就往外走。

    周廉正扶着柱子歇气,听见脚步声抬头,鸡毛掸子已经劈头盖脸抽了过来。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