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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25章 孤独的夜

    三日之期刚到,苏定方的人马列阵城下,云梯、撞木都已备齐。

    但城墙上出现了一排排人影 —— 不是兵卒,是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有的还抱着孩子。

    他们被推搡着站在城垛后面,有的在哭,有的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崔彦之站在城楼正中,朝苏定方喊话:苏定方!你口口声声说替河北人讨公道!那你看看城墙上这些人,你想攻城,就先射死他们。你架云梯,我就把他们当石头扔下去!

    苏定方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百姓,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将士也在看,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别开了目光。

    他抬头,对崔彦之喊道:“崔彦之,饶阳城外数万河北子弟,因你背叛而枉死。彼时你看着同袍战死,有没有想过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今日穷途末路,你不敢与我堂堂正正对阵,反倒挟持满城百姓做挡箭牌,你到底还算不算个人?”

    “人?什么是人?乱世之中,唯有成王败寇!” 崔彦之冷笑道。“当年刘黑闼大势已去,就算无我出卖,终究必败无疑,我凭什么要陪着他一同陪葬?如今你们把所有罪责尽数扣在我头上,不过是河北百姓积怨难平,找我寻个出气口罢了!”

    苏定方横刀立马,刀尖直指城楼之上的崔彦之。

    “战场落败,是天命、是战局,将士们死得其所!可他们不该死于同袍背叛,不该被你为一己前程出卖枉死!刘王待你不薄,数万弟兄信你、随你,你卖友求荣之时,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愧疚?” 崔彦之眼神愈发执拗,带着一丝近乎自欺的笃定,“我只知良臣择主而事!今日你围我孤城,以为稳操胜券?未必!”

    “太子殿下根基深厚,不过一时受朝堂纷争牵制!待长安局势稳固,东宫大军顷刻支援,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苏定方望着城墙上瑟瑟发抖、无辜无助的百姓,胸中怒火翻涌,却万般束手。

    他太清楚崔彦之如今的心态。绝境之人,早已无所顾忌,彻底抱定了玉石俱焚的念头,此人说到做到,绝不会怜惜百姓性命。

    一旦强行攻城,最先死的,是满城百姓。

    身旁徐平快步上前,低声请示:“将军,下一步如何?全军已然待命,只等将令。”

    苏定方望着城头凄然景象,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吐出一字:

    “撤!”

    徐平一愣,满脸错愕:“撤?”

    苏定方沉声说道:“一旦强攻,城上百姓必死于乱箭、落石之下。崔彦之会立刻传檄河北,说我苏定方借报仇之名,行屠城之实。”

    “我等起兵至今,靠的是河北民心。民心一失,我们将再无立足之地。”

    他说完,勒转马头,准备回营。

    马头转了一半,他停住了,又侧过身,朝城楼方向补了一句:

    “崔彦之,城内早已断粮,你抢民粮、逼民死。不出数日,城中百姓饿到极致,不用我攻城,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苏定方的人马退下去之后,城墙上安静了很久。

    那些被推上来的百姓还站在那里,有人靠着城垛蹲了下来,像是一口气松了之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崔彦之转身,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在河东村,李青石只想到了玄武门的时间应该到了,却不知道易州如今的形势如何。

    前日王旭与他闲谈之时,询问河北到底何时能安定,他只能说估计快了。

    天下大事,矿上的百姓一无所知。他们每天都在重复的劳作,有人已经攒了上百斤粮食,只等离开时,回去带给家人。

    但栓子不在此列,他将自己分下来的粮食,大半都给了翠娥。

    翠娥原本是不敢要的,但终究没好意思拒绝栓子一次次的坚持。

    自从开了这个口子,慢慢地,收起来也没那么腼腆了,而心中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翠娥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起初她只觉得栓子这个人实在,帮人干活不偷懒,说话也不花哨。

    后来她发现,每次他进灶房,她手里的活会慢下来半拍。

    他搁下东西转身走的时候,她会多看一眼他的背影。她自己没当回事,觉得那就是熟了而已,熟人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直到周边一同做饭的妇人总是拿这个打趣她,她才慢慢发现自己的心里好像确实装着栓子。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了好几次身。一闭上眼,就是栓子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着眼,心里说:丈夫尸骨未寒,儿子还不到八岁,我咋就这么不要脸呢。

    可冷静下来之后,她仍旧还是想。她才二十四岁而已,这几年她撑得太难了。

    儿子太小还在学堂里念书,公公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全靠她一个女人在拉扯着这个家。

    她去矿场上干活时的路上,经常能看见青禾在河边遛牛。

    她看见青禾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那截手腕是圆的、有肉的。脸上的光泽是吃饱了、睡足了、有人疼着才有的那种光。

    她想起自己早上对着水盆洗脸时看到的那张脸,颧骨凸着,眼下青着,嘴唇干得起皮。

    她比青禾仅仅大了七岁,但青禾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布,她却像一块被风干了太久的土坯。

    当时她想:我要是也能这么过就好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可如今夜深人静,她躺在炕上,那个念头不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更清晰了。

    她闭着眼,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但越压越往外冒。

    她想起栓子今天端饭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就那么一下,她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她想起他蹲在灶房门口吃饭的样子,后脖颈晒得黑黑的,低头扒饭时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还想起他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走了”时,那声音里带着的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她会不会接话。

    她哭了,闷在被子里哭的无声无息。

    他不想对不起死去的丈夫,更舍不得儿子,她不会跟栓子走。

    但陈大叔从不让外男进来,她们终究是没有可能。

    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空气里的凉意裹上来,她没有缩回去,她想起自己已经多年没有被人搂过了。

    她记得丈夫还在的时候,冬天她手脚总是凉的,他每次都会把她的脚夹在自己腿中间,暖着,然后说“你咋这么凉”。

    后来没人给她暖脚了,她也就习惯了凉着睡觉。

    可习惯归习惯,不等于不想。

    她偶尔会在夜里醒过来,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摸到的是空的炕席。

    有时候她清醒着,也会想——想有一个人躺在她旁边,喘气声是热的,胳膊是沉的,翻身的时候会把她带过去。

    想被人搂着睡,被人从后面抱住腰,被人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甚至想过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旁边有一个人还在睡,她可以看着他发一会儿呆,然后再起来做饭。

    这些念头以前也来过,但每次来了她就压下去,压得又快又狠,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些。

    可今晚她没压,今晚她任由那个念头留在那儿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搭在自己腰上,像是有人在搂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手脚还是凉的,被窝里还是她一个人。

    她起床,用冷水擦了把脸,继续去给儿子和公公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