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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32章 孙茂宣旨

    涞水县城往东,官道两旁是绿油油的粟田,穗子刚抽出来,风一过整片地跟着晃。

    孙茂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封赏用的绢、钱,还有那个单独装链子的木匣。

    他已经走了八天了,头两天他还端着“太子近臣”的架子,到了第三天架子就撑不住了。

    官道颠得他屁股疼,沿途驿站的条件比他在秦王府的书房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四天他开始烦躁,第六天他已经不烦躁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李青石。

    他已经看了这家人几个月的密报了。

    从王虎第一份报告开始,到最近一份关于青禾在河边遛牛时跟隔壁村妇人聊天的记录,孙茂每一页都看过,有些段落还看了不止一遍。

    那些报告没有格式,没有筛选,王虎手下的人跟记流水账一样写了厚厚一摞。

    最离谱的是老四记的那份。“他们熄了灯之后,柳氏说‘你来呀’,李青石说‘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然后就是一阵乱响……”

    当时孙茂把那张纸拍在桌上,走到窗边站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回来继续看。

    他堂堂一个记室参军,一个寒窗苦读十几年、原本以为要经纶济世的读书人,整整几个月的时间,都在处理这种鸡毛蒜皮,不,鸡毛鸡毛、蒜皮蒜皮都算不上的废料。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当李世民告诉他“你去涞水宣旨”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这是陛下对我的信任”,而是“我终于能亲眼见见这个人了”。

    他要看看,那个让十个精锐密探蹲了大半年、让他看了几百页“柳氏喂鸡”的男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

    他媳妇又是怎么一个人,能把“喂鸡”这件事搞出那么多花样来。

    身后押车的差役问了一句:“孙参军,前面有个村子,是不是歇一下?”

    孙茂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直接走,到河东村再说。”

    他催了一下马,队伍继续往前。孙茂坐在马背上颠着,心里想着,到了之后,他得先看看柳氏今天喂没喂鸡。

    日头还有一个时辰落山的时候,孙茂终于到了河东村。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有点麻,牵着马往村里走了几步,四下张望了一下。

    村子不大,土路两旁稀稀落落的人家,日头底下没什么人走动,比他在路上想象的还要寻常。

    他顺着路往前,找到了密信上记载的李青石家——黑漆大门,青砖院墙,跟旁边那些土坯房比起来确实显眼。

    他站定,整了整衣领,正要抬手叩门,目光越过门缝看了一眼院子,手停在了半空。

    院子里蹲着一个穿短褐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对准一头牛比划着什么。

    那牛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吃草,没理他。

    孙茂站在门口,隔着那条门缝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象过李青石很多种样子,高人隐士,大智若愚的谋士,一个把王虎和周恒都看穿了却不点破的聪明人。

    他无论如何没想过,自己跋涉近千里,看见的是这个画面。

    灶房那边传来动静,一个挽着袖子的妇人端着簸箕走出来,往鸡圈里撒了一把东西。

    鸡围过来啄食,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拍拍手站起来,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见门口有个人影。

    她放下簸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穿官服的孙茂。

    妇人回头喊了一声:“当家的,有人找你。”

    李青石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您是?”

    “孙茂。”他说,“秦王府记室参军,来宣旨的。”

    他看着李青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扫帚,觉得自己大半年攒下来的那一肚子脏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那破扫帚,你先放下。”孙茂说。

    李青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怎么了?”

    孙茂深吸了一口气:“小半年了,一直想来看看,头一回见真人,你得让我缓一下。”

    李青石愣住了,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我们家什么?”

    孙茂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那个端着簸箕的妇人。

    “看喂鸡。”

    孙茂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失态的自己按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取出圣旨,声音陡然变得公事公办。

    “李青石,跪下接旨。”

    李青石整了整衣摆,跪了下去。青禾愣了一下,也放下簸箕,走到他旁边,跟着跪了下来。

    孙茂念道:

    “门下:

    涞水县河东乡学先生李青石,着《农政典要》一册,刊行天下,民受其惠;

    制自流水车,以代人力,利在农桑;立河东乡学,设黑板以广教化,四方稚子赖其启蒙。

    又于易州兵乱之际,为县尊献策安民,流民过境而涞水不惊,百姓无饥馑之厄,境内无暴乱之忧。

    四事并叙,功在社稷。授承议郎,正六品下,赐绯袍、银鱼袋。赏绢十匹、钱十贯。

    另,查太子府旧物中,有金链一条,牡丹纹,系李青石当年下聘之物,辗转入于官中,今念其夫妇失物已久,特赐还。

    主者施行。”

    念到“金链一条”的时候,青禾的肩膀动了一下,前面赏赐绢和钱的惊喜,只一瞬间就被盖了过去。

    孙茂没有抬眼,把最后四个字念完,卷好帛书,递了过去。

    李青石双手接过:“臣,谢恩。”

    他站起来,又伸手把青禾拉了起来。青禾站起来之后没说话,眼睛还在孙茂手里那只木匣上。

    孙茂把木匣递过去,青禾伸手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她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然后才掀开盖子。链子躺在里面,牡丹纹的,光从上面走过去,一节一节地亮。

    她伸手把那链子从匣子里拿了出来,悬在眼前转了一下。链子在光里轻轻晃,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脸上、衣襟上,又落回匣子里。

    孙茂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鸡圈、猪圈、牛棚、墙根底下那把破扫帚,还有从灶房飘出来的一股烟火气。

    像是要把这些都记牢,因为,他回长安以后,还要看这些东西。

    李青石请他进屋里坐,他摆摆手。

    “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扰李承议了。等哪天李承议到了长安,我一定好好招待。”

    说“好好招待”四个字时,他的牙咬的死死的,李青石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待随从将赏赐放在院子中后,孙茂转身去了王虎所在的方向,他要把王虎大骂一顿。

    领着朝廷俸禄,每天在这里记录一个妇人怎么喂鸡,成何体统!

    李青石进屋时,听见里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走到门口一看,青禾正站在铜镜前面,那条链子已经戴在脖子上了。

    正低头把衣领往上拢,想把它盖住一点,又舍不得全盖住。

    “这么着急戴上啊。”

    青禾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你不懂。这是娘给我的,这是李家儿媳妇的证明。”

    说完,她不再理他,只顾对着铜镜上下比划。

    等她稀罕够了,才回头对他说道:“白天陈大叔来,说这次有不少男人愿意留在村里。他问山脚下那些坡地能不能开垦出来,还问水能不能引上去。”

    李青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啥?把水引到坡上去?他以为我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