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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61章 张仁表

    长安城,张仁表还在御史台翻阅卷宗。

    武德八年正月,河东村新增丁口一人,名李青石。原籍栏空白,师承栏空白。入籍原因写的是战乱流民,村正陈大海收留

    他将那页抽出来,递给王弘。

    王弘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眉头时不时皱起来。

    看完之后,将卷宗放到桌子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张仁表点点头。

    水车、农书、黑板、乡学、曲辕犁、清创之法、石炭炉、引水上山……王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惊叹还是疑惑的东西,这哪是一个人做的事,这是一整个工部、一个农司、一个太医署加一个国子监做的事。

    所以我要查他。张仁表说。

    他又将一份卷宗摊开,指给王弘看。

    这是刚传回尚书省的引水水车,大唐工部至今没有标准化图纸。各地做水车,全凭工匠经验,有的能转,有的转不动。他做出来了,而且一做就是可复制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图纸的边角处叩了叩。

    最关键的是,龙骨水车自汉以来,素来是人踩的。用畜力带动提水车,史册无载。他又做出来了,而且第一次做就做成了。

    王弘盯着这些卷宗,已经不说话了。

    张仁表继续说道: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是某个世家流落在外的子弟,可哪个世家能教出这么全的本事?他可能是某个老农、老工匠、老军医、老学究的徒弟,可那得多少个老师才能凑齐这些本事?

    他抬起头,看着王弘。

    王兄,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他背后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王弘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是说……一个师门?

    张仁表说,一个专教实学的师门。不教经史子集,不教诗词歌赋,只教种地、做工、行医、制器。教出来的弟子,不考科举、不入仕途,散落民间,以百姓之道立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若真有这样一个师门,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教出这么多有本事的人,却从不让他们扬名,从不让他们入仕,从不让他们留下姓名。那这个师门,到底想做什么?

    王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怀疑……他们是前朝遗民?

    我不知道。张仁表说,我只知道,一个没有来历、没有师承、却什么都会的人,出现在河北最穷最乱的村子里,短短一年多就收拢了大量的人心。这件事,换了你,你查不查?

    我是御史,我的职责是察疑。张仁表继续说,他有没有问题,不是我该先下结论的事,我该做的是查清楚。若他清白,我上表给他请功。若他有问题……

    剩下的话他没说,将卷宗放回了原位。

    我想过。若真的有这样一个师门,他们选在武德八年让李青石出现。那一年,河北刚刚结束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前太子和秦王斗得正凶,突厥在边境虎视眈眈。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弘。

    他们是觉得,天下终于太平了,百姓该吃饱饭了。还是觉得,天下还不够乱,该添一把火了?

    王弘坐在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查他的时候……心里更希望是哪种?

    我希望他清白。张仁表说,因为若他背后的师门真有问题,那河北的百姓,又得苦一次了。

    河东村,今天是周恒成亲的日子。

    巷子口那排新房,左边第三家,贴着喜字的就是周恒的新房。

    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桌面上已经端上了几碟干果和一壶热水。

    旁边还搭了两块门板当临时案板,上面摆着切好的菜和码好的碗筷。

    来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冷清。李青石两口子来了以后,青禾一进门就进了灶房。

    翠娥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灶台边坐着巧云,他们都是陈大叔喊来帮忙的。

    不多时,巷子口响起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动静,接着是小孩的欢呼声和看热闹的人往那边涌的脚步声。

    接亲的马车停在新房门口,周恒从车辕上跳下来,一身红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唇抿着,像是怕一咧嘴就笑得太傻。

    他转过身,掀开马车后面搭的布帘。翠儿坐在里面,穿一身青绿色的衣裳,头上簪着那根银簪子,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手帕。

    张媒婆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新房门口。她冲院子里喊了一声:新娘子到了,都让让道!

    她走到马车旁,朝翠儿伸出一只手:新娘子,下车吧。

    翠儿抬头看了一眼张媒婆,又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周恒,把手搭在张媒婆手上,由她扶着下了车。

    拜堂过后,前来贺喜的乡邻和送亲的家属就座,饭菜和酒坛一样一样端了上来。

    翠儿她爹娘坐在主桌边上,手里端着碗,看着满院子闹哄哄的人,脸上带着笑。

    张媒婆坐在旁边陪着说话,手里夹着一筷子菜,嘴里说着你闺女命好,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周恒刚敬完一圈酒,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被一群兄弟围住了。

    周头儿,今天你大喜,这碗你先干!老三第一个把酒碗递过来。

    周恒还没来得及推,老二已经按住他的肩膀:平日里你管我们管得紧,今天可算轮到我们了。

    旁边人哄笑着,纷纷把碗举起来。

    王虎站在人群里,端着碗没急着上,他等周恒被灌到第三碗,才慢慢走过去,把酒碗往周恒面前一递。

    周恒看了他一眼:你也来?

    废话!王虎说,大喜的日子,我这当兄弟的还能躲?

    周恒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碗底朝下的时候,周围响了一阵叫好声。

    “王队正,别忘了,后天你该成亲了。”

    王虎回过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兄弟。他带来的几个人表示绝对不会,但原属周恒的人,没有说出任何保证。

    他对自己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瞬间心领神会。

    周头儿,再喝一碗,让弟兄们跟你高兴高兴。

    一碗接着一碗,周恒已经有点迷糊了。

    你们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要命?

    都要!老四接得最快,喜酒喝好了,今天晚上翠儿嫂子才让你进门。

    翠儿在新房的炕上坐着,听见外面的喧闹,忍不住也偷偷笑了一声。

    周恒已经被灌了十多碗了,脸上泛着一层红。

    一碗还没喝完,又有人递过来,没多久,他就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王虎见状,举起酒碗,向在座的众人说道:“各位亲朋,各位乡亲,今日我兄弟成亲,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说完,他开始挨着桌子,给每一个人敬酒。

    天黑的时候,王虎将周恒扶进新房,放到炕上,转身出去了。

    翠儿坐在炕沿上,看着周恒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弯腰去替他解靴子,刚摸到鞋帮,周恒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翠儿愣住了。

    周恒侧过脸来,眼睛半睁着,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走了?

    “你没事?”翠儿问道。

    周恒小声说道:“不装醉,他们能放过我?”

    翠儿坐在他旁边,想笑又憋着。那你现在……还清醒着?

    周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拉进怀中,转身吹灭了灯。

    “醒没醒,你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