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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84章 痘疮?

    孙思邈见李青石说得郑重,心中有些疑惑。

    “天花?老朽行医半生,通读古今医典,遍历南北州县,从未听过此名病症。不知这‘天花’,究竟是何种时疫?”

    李青石怔住了,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时代错误。

    明清才有的“天花”之名,初唐武德年间,根本无人知晓这个名字。

    可他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天花是怎么称呼,便向孙思邈描述这个疫病。

    “此病多发于孩童,起病高热身痛,继而周身起痘,初为红点,化脓成疮,瘙痒溃烂。愈后留瘢,重者毒发身亡。每逢战乱流民四起,便大肆横行,一村染病,十户九空。”

    孙思邈浑身骤然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

    “李先生,你说的,可是痘疮?”

    李青石有些不自信:“可能是那么叫吧,我只是听我师尊说的,他怎么说,我怎么记。”

    听到这里,孙思邈神情凝重。

    “我三十岁那年,正是觉得自己什么病都能治的年纪。听说相州那边有个村子出了痘疮,背上药箱就去了。走了十多天到那里时,整个村子已经静得像一座坟。

    我推开一家的门,喊了一声,没人应。进屋看见炕上躺着两个孩子,大的已经没了,小的还在喘气。浑身都是痘疮,破了的流脓,没破的发亮,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我治不了,我翻遍了药箱,找不到一张能用的方子。我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也不喘气了。

    孙思邈说完这些话,似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李先生……你说此病,有防治之法?”

    李青石想了想措辞,说道:“我听师尊说,痘疮这病,一个人一生只会得一次。他曾说,若是让人先感染一次不致命的呢?”

    孙思邈眉头紧皱:“不致命的痘疮?”

    对,不是真的染上痘疮,是让身子以为染上了,它就会记住这种病的样子。再遇到同样的病,它认得,能挡。”

    孙思邈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思考李青石说的这些。

    你师尊说的这个……老朽从未想过用这样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但顺着这个理去想,那些得过痘疮活下来的人,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护住了。

    他可曾说过,如何让人染上不致命的痘疮?

    李青石开口:他说法子有两种。一种是取痘疮病人结的痂,研成细粉,用银簪在胳膊上划一道小口,把粉末点进去。这样会发一场轻症,出几颗痘,低热,不致命。熬过这一关,身子就记住了,往后真正的痘疮来了,它挡得住。

    孙思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问:“第二种呢?”

    还有一种,比人痘更稳妥。牛身上也会长痘疮,但比人轻得多,牛自己过几天就好了。挤牛痘里的浆液,划破人的胳膊点进去,效果一样,但发作更轻,几乎感觉不到。

    孙思邈坐在那里,像是在掂量李青石说的每一句话。

    李先生,老朽行医数十年,治过的人不计其数。但老朽从未曾做到像你师尊这样,把一场疫病,从听天由命可以避开。此法若成,令师之功绩,被天下人立庙供奉都不为过。

    李青石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他赶紧摆摆手。

    “我师尊也只是提过,他是否真的动手试过,我从没听他细说过。”

    “能想到,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大宗师了。把想法变成做法,那是后来人的事。李先生,令师可曾说过,已经得了痘疮的,该怎么治?

    李青石摇了摇头:师尊说,痘疮一旦发出来,没有根治的法子。能做的,只有把病人隔开,别让他传给旁人。用干净的布蘸温水擦身子,别让疮口溃烂得太厉害。再喂些米汤,吊住一口气。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没了。

    孙思邈点了点头,这情形在他的意料之内,只要染上,只能看天意。

    那痢疾呢?令师可曾提过什么方子?

    李青石愣住:……痢疾?

    就是夏秋时节多发的泄泻,严重的便中带血,三五日就能要人命。

    李青石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子里只有蒙脱石散四个字,可那东西这个时代上哪找去。

    他老老实实摇头:这个……师尊没教过。

    孙思邈点点头,又问:那疮疡溃烂久不收口,令师可用过什么外敷的药?

    李青石又想了半天:……好像提过用蜂蜜。

    孙思邈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又问:蜂蜜?怎么用?

    就……涂在伤口上?李青石说得心虚,因为他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

    孙思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几句,李青石越听越茫然。

    孙思邈说的那些病名,他有的听过但不懂,有的连听都没听过。

    他坐在对面,逐渐从一个能说出痘疮防治的高人弟子,变回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教书先生。

    孙思邈终于停了下来,他看了李青石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李先生,你方才说出牛痘的时候,老朽以为你师尊把天下所有的病都教给你了。问了几句才明白,原来令师只教了你一样。

    李青石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他就教了我这一个法子。

    只此一样,已经是天大的功德。老朽活了五十多年,还没学会一样呢。

    孙思邈叹了口气:“如此高人,未尝能见一面,真是憾事啊。”

    孙思邈站起身来,把袖口拢了拢。

    李先生,今日说的这些,够老朽琢磨很久了。天色不早,老朽就不叨扰了。

    李青石起身送他,两人走到院门口,孙思邈跨出门槛,回头看了李青石一眼。

    他转过身,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朝李青石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李先生,老朽替天下苍生,谢过你和令师。

    李青石被这一礼打了个措手不及,赶紧弯腰还了一礼:孙大夫,您太折煞我了。这是我师尊说的,我只是转述。

    孙思邈没有再多说,直起身,转身沿着巷子往村口走去了。

    回到屋内,李青石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青禾走进来,关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这些东西我应该说出来。”他说。“但我担心孙大夫会用自己的身体尝试。他已这般岁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害了一位万民敬仰的神医。”

    青禾不懂这些,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丈夫。

    她献宝一般从手里拿出两个煮鸡蛋:“孙大夫说,每天吃一个鸡蛋对孩子好。我煮了两个,分你一个。”

    李青石接过鸡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今晚我再杀一只鸡,给你补身子。”

    青禾闻言慌了,赶紧上前拉住了他。

    “不能杀了,就一只公鸡了,我还留着明年孵小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