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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29章 油坊初试

    四月中旬,河东村油坊建成的前几天,巧云也生了。

    当初听小柱子说他娘生他妹妹时,小柱子吓得在院子里缩了一上午没敢动,二狗还觉得夸张。

    甚至觉得小柱子太胆小了,等他娘生的时候,他的表现肯定比小柱子强。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当时他的表现还不如小柱子。

    他家已经搬进了新房子,跟小柱子一样,他也有了自己的房间。

    他娘十四岁时生的他,当时就九死一生,从早晨一直熬到天黑,受尽苦楚,才勉强把他生了下来。

    但那时他还不记事,只是懂事以后听旁人说起,只知道生孩子凶险,但对凶险没有概念。

    从娘第一声吃痛地喊叫,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根本不敢去听。

    可那一声声痛呼仍断断续续钻入耳朵,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越听越惶恐,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后来在娘快要力竭的时候,王婶出来,说他以后多了一个弟弟,并且母子平安,他才放下心来。

    他和小伙伴抓来的鱼一直养在木桶之中,如今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村里人叮嘱,产妇刚生产完,脾胃虚弱,头两日只能吃些清淡的吃食。

    等到第三日,一碗炖得乳白的鱼汤,便端到了他娘的面前。

    二狗的奶奶也搬到了新房跟他们一起住,老人每天守在巧云身边伺候着。

    而周大壮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外面能干的活绝不耽误,整天起早贪黑。

    地里的粟米和大豆还是嫩苗,但梯田上的麦苗长势良好,穗苞藏在叶鞘之中,正在悄悄膨大。

    李先生说再有一个多月,麦子就可以收了。

    原本巧云跟他商量,等磨出面粉,留下种子和少量面粉,其余全换成粗粮。

    但他改变主意了,那些面粉他不准备往外换。

    巧云这一年来太辛苦了,怀着孕还得忙里忙外,这次生孩子简直又要了她半条命。

    必须要用好东西给她补补,村里人都说白面做的面条,再放上一个鸡蛋,这样最养人。

    而且二狗正在长身体,老人岁数也大了,肠胃不济,粗粝的杂粮吃多了难以消化。

    如今有了白面,那就留下来给全家改善改善伙食。

    至于粮食够不够的问题,他心里有几分底气。只要他勤快肯出力,总能把全家人的口粮挣出来。

    正好村里的磨坊建成开工,他是第一批主动申请去干活的人。

    李先生托王县令收了四百多斤芸薹籽,能榨出多少油,谁心里也没底。

    这芸薹油他们从未吃过,但李先生说,除了荤油,味道要比集市上能买到的各类油料都要好。

    李先生还说,他家里不缺油吃,这第一批榨出来的油,全给村里人分了。

    河东村本就只有四十多户人家,分摊下来每家都能得一份,在油坊出力干活的,还可以再多分得一份。

    等六月份,各村芸薹籽收获时,附近村子的农户便会把打下的芸薹籽运送过来,托油坊代为榨油。

    油坊也定下了规矩,但凡送来菜籽榨油,每一百斤菜籽榨完之后,油坊便从产出的油里面抽取七斤。

    余下所有的油,还有全部油饼渣,依旧交还农户自己带走。

    收取的这些油,会当做工钱,分发给在油坊出力干活的人,器具修补的开销,则由村子里另外贴补。

    听说榨油剩下的油饼渣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比起平日里积攒的粪肥,油饼肥力更足,算得上上等精肥。

    若是用得妥当,地里的庄稼便能长得更壮实,能多打出不少粮食。

    周大壮心里也暗自盘算,往后在油坊做工分到的油,家里可以留下来食用。

    若是家中口粮紧张,也可以拿出去变卖,或是换成粮食。食用油这东西向来金贵,能抵不少用处。

    油坊第一天榨油时,一大群村民凑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伸着脖子看。

    孙根生是今天的主角,他正在检查炒籽灶台的火候,又试了一下锅面的温度。

    他把芸薹籽倒进锅里,拿一把长柄木铲开始翻炒。

    每翻几下就停下来用铲尖拨开一层籽粒看颜色,确定火候到了,再继续翻。

    籽粒的颜色从浅褐慢慢变深,油润的光泽浮上来,香气随着热气一阵一阵往外涌。

    这香味,闻起来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炒好的籽被倒进石碾,沿着碾盘一圈一圈碾碎,油分渗出来,颜色更深了。

    碾碎的细粉收进蒸笼,大火催着白汽往上冒。

    笼内粉料被热气蒸透,把内里的油分烘得活络开来。

    蒸到一炷香时间,便趁热取出来,用干草裹紧,一团团裹压成厚实的油饼。

    一块块油饼码进巨大的木榨槽之中,层层堆叠整齐。

    随后打入木楔,众人抡起大木锤,一下接一下重重捶打木楔。

    随着捶打不断加紧,榨槽之内压力越来越重,清亮的油便顺着榨槽底部的细槽,先是滴滴答答,不多时便汇成一股细流,流进下方接油的木桶。

    木桶里接下的芸薹油,色泽金黄透亮,闻着有一股清润的菜籽香气。

    周大壮用手指抹了一点滴在木桶边缘的油,伸进嘴里,

    一股清润的油气在舌尖散开,没有荤油那般厚重腻人,也没有大麻油那股呛人的涩苦味。

    他抿着嘴唇细细咂摸,围观的村民早已等不及,纷纷问他味道怎么样。

    “好东西!”他对人群喊道。“等榨完,每家都分到一份,你们回家尝尝就知道了。”

    众人从清晨忙碌到天黑,分了五个批次,才将这四百多斤芸薹籽榨完。

    陈大叔带人称了一下,一共得了一百三十多斤芸薹油,另外还有两百七十多斤油饼渣。

    孙根生跟大家解释,这批芸薹籽成色太杂,还有很多陈年的旧籽,能出这些就算不错了。

    等今年的新籽下来,出的肯定比这次要多。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陈大叔将这些油分了下去。

    他原本喊李青石过来处理,结果那家伙说青禾行动不便,要在家照料。

    陈大叔也懒得戳穿他,青禾行动不便是真,但杂事更多是柳母过来帮忙收拾的。

    分明就是自己懒得跑出来,却偏偏要寻这么一番说辞。

    各家带来盛油的家什。陈大叔手里拿着提油勺,旁边有人帮忙看秤。

    这一批是李青石拿来试验的菜籽,不按油坊加工规矩来。

    各家按户均分,而今日在油坊出力忙活的人,拿到了双份。

    油饼渣陈大叔收了起来,李青石说这东西要碾碎沤透,才能放进地里。

    等分完油,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周大壮从清晨忙到现在,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可手中这四斤芸薹油,让他早忘了什么叫累。

    到了家里,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打开了油罐。

    清亮金黄的油料静静盛在罐中,一股温润清香缓缓散开,满院都是好闻的油气。

    “都说李先生家做的炒菜好吃,如今咱家也有油了,过些日子也打一口铁锅,过一过那有油水的日子。”

    二狗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平日里师娘经常塞给他一些吃食,那炒菜他惦记好久了。

    可他也知道那铁锅不便宜,油更是奢侈东西,一直没敢跟家里提过。

    如今家里真的要备齐东西,自然欢喜的不得了。

    “先生说年底我们就可以毕业了,到时候我跟着爹一起……”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声爹,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耳根烧得通红,话没说完,垂着头,走了出去。

    周大壮听得清清楚楚,一股热意猛地涌上眼眶,鼻尖发酸。

    他进这个家快一年了,二狗向来都只是唤他一声叔,从未叫过别的。

    这一年来,他早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村子。

    陈大叔正直公平,李先生心地善良,一直在努力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他与巧云组成的这个家,更成了他精神的寄托,他时时刻刻都想让全家人吃饱穿暖。

    他知道一时半刻很难让二狗真正接受他,但他从来没什么怨言。

    巧云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日子久了,真心总能被看见。

    刚才那一声“爹”,便让他觉得这一年的辛劳、隐忍,全都没有白费。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