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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322章 归宗

    九月,长安,尚书省收到了一封从陇西来的奏疏。

    上疏的是陇西李氏的族长李崇义,奏疏不长,说的却是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在奏疏里说,陇西李氏有一支旁系,隋末战乱时流落在外,多年杳无音信。

    那一支人丁不旺,又赶上兵祸,先后没了。

    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孩童,在族人遇难之后逃进太行山里,侥幸活了下来。

    族中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访,近日终于有了下落。

    那个孩子,如今就在河东村,姓李名青石。

    奏疏末尾,李崇义恳请朝廷允其“甄叙归宗”,编入陇西李氏的属籍。

    奏疏送到尚书省的时候,当值的官员看了好几遍,没敢耽搁,直接呈了上去。

    消息传出来之后,墨家那边却先炸开了锅。

    三派争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达成了一个默契:义九龄是哪一派的,先搁置。

    下一步,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推李青石出来做钜子,重振墨家。

    可陇西李氏这封奏疏一出来,等于直接将这个念头掐断了。

    李青石一旦入了陇西李氏的属籍,他就是皇室那边的人了。

    墨家再推他做钜子,等于把墨家交到朝廷手里,三派谁也不会答应。

    “陇西李氏?他们算什么东西?李青石的师尊是义九龄,义九龄是墨家的人,李青石自然也是墨家的人。陇西李氏凭什么来抢?”

    “李青石教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我墨家的?陇西李氏认亲,分明是看中了他的名望。”

    三派难得意见一致:陇西李氏想认李青石,没门。

    可意见一致归一致,谁来出面跟陇西李氏争辩,又争了起来。

    墨家那边炸了锅,各大世家也没闲着。

    虽然同为世家,但他们一直对军功起家的陇西李氏嗤之以鼻。

    陇西李氏靠着乱世刀兵起家,论经学底蕴,远比不上崔卢郑那些老牌高门。

    这些老牌世家,自汉魏以来代代传经,数百年间,家学一脉不断。

    子弟自幼诵读经书,世代有人做官,靠的是学问、名望与世代积累的乡望。

    在他们眼中,门第根基,看的不是一时权势,而是绵延数代的文章礼法、家传儒学。

    陇西李氏不一样,这一族虽也自称远祖名门,但近世多凭弓马刀兵立身,世代多为武将,经学传家的底子薄。

    隋末大乱,李家起兵争天下,靠的是麾下甲兵、沙场战功,才夺下这大唐江山。

    在这些旧高门眼里,这便是 “军功暴发”。

    乱世之中凭武力夺得天下,权势滔天是不假,可在士族千年的门第规矩里,终究缺了数代沉淀的儒雅家风。

    刀枪拼来的富贵,远不如诗书传家的门第体面尊贵。

    陇西李氏手握甲兵、坐拥天下,论权势无人能及,可论纯粹门第底蕴,始终压不过崔、卢、郑几大老牌望族。

    可一旦将有着 “在世神农” 之名的李青石纳入族籍,局面便彻底不同。

    等于告诉天下人:那个努力让万民有饭吃、有衣穿的人,是我李家的人。

    论济世安民、造福万民的实打实功绩,我陇西李氏,不输天下任何世家。

    可在这些老牌世家看来,陇西李氏这一手,实在有些无耻。

    门第该是数代人苦读经书、守礼修身,一点点熬出来的。

    靠的是代代相传的家学,是百年积攒下来的士林口碑。

    哪能临时捡一个声名赫赫的人,直接塞进族谱里,凭空拔高自家门望?

    在他们眼里,李青石是山野间凭本事成名的人,和陇西李氏原本毫无瓜葛。

    如今李氏见他名望足够,便翻出一纸早年失散的旧谱说法,强行拉来归宗。

    这哪里是寻回失散族人,分明是见利而起,上门抢夺旁人的名望,往自己门第脸上贴金。

    若是这一回陇西李氏得逞,往后便会开了先例。

    往后皇室但凡听闻天下有贤才、有能士、有得民心者,皆可翻谱附宗、强行归族。

    不用培养、不用提携,只需一纸认亲,便能将天下能人功绩,全数化作陇西李氏的宗族荣光。

    长此以往,士族代代积累的门第优势,会被皇室这种“捡名望”的手段彻底稀释。

    朝堂之上,无人敢明着反对。

    毕竟李唐天下,皇族归宗,礼法上挑不出硬错,谁拦着,谁就是刻意忤逆皇室、挑拨宗族。

    可私下里,几大世家的书信早已往来不断。

    崔氏族老直言:“陇西无德而窃名,此例一开,士族危矣。”

    卢氏那边更是态度冷硬,绝不乐见此事落地。

    老牌高门立足数百年,从不会硬碰皇权,却最擅长借礼法、拖流程、抠细节、耗资格。

    他们不会上奏反对归宗,那是与皇室为敌,愚蠢且无用。

    皇族续自家族谱,本就是李家的家事,外人再不满,也没有出面否决的道理。

    圣旨一旦下发,李青石的名字便能堂堂正正添进陇西李氏的谱册,谁也抹不掉。

    几族的族老在书信里反复斟酌,不必去朝堂争辩,只需要把持住士林之间的议论风向。

    往后但凡有人提起李青石,便要让天下读书人都记得,他年少流落太行,孤苦无依,一身本事得自墨门,造福乡野的功绩,全是自己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这件事若是办成,在外人看来,不是陇西李氏出了一位贤良族人。

    反倒成了皇室宗族投机取巧,强夺乡野贤士之名。

    陇西李氏想要的那一层门第金光,到头来,怕是只会变成士林之中一桩笑谈。

    李世民的批复还没下发,便已经收到了来自各地的密报。

    案上一卷卷密信,把墨家的反应、各世家私下互通书信、暗中煽动士林议论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他提笔,写了一封制书。

    “朕闻世道迭代,屡经丧乱,骨肉流离,宗族飘零,乃乱世常态。

    陇西李氏一脉,昔年隋末兵兴,四方鼎沸,烽烟遍于河朔。

    本宗一支旁属,隋末避乱,流落定州。

    其后兵祸蔓延,道路断绝,音信阻绝,多年杳无音讯,宗族谱牒因此断录。

    今宗族寻访得踪,知当年飘零遗嗣,尚存于世,居于河东乡野。

    凡人之根本,在于血脉;族之伦常,在于归宗。乱世失亲,盛世归脉,乃人伦之正、礼法之本。

    此次甄叙归宗,只为补乱世之缺憾,续宗族之谱系,敦骨肉之亲,崇孝悌之道。

    朕体恤乱世遗民,敬重伦常礼法。

    今遣使赍诏北上,亲询本人心意。 愿归宗入谱者,听其归根;愿安守山野者,亦从其志,朝廷绝不强逼。

    布告朝野,咸使闻知。”

    这封制书字字句句,不谈名望,不涉功绩。

    只道乱世流离、骨肉飘零,如今盛世寻根、归正血脉,是孝、是仁、是礼法正道。

    李青石身在山野,依旧心怀百姓,恰恰证明李氏血脉之中自有仁心,并非靠家学经卷教出来的。

    而且也说的清楚,归宗与否全凭李青石本心决断。

    皇室可没有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