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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337章 钜子之名

    邓余这一路,马不停蹄地往涞水赶。

    能换马就换马,能少歇就少歇,一路风尘仆仆,到河东村的时候,人已经有些乏了。

    出来之前,管事的一再叮嘱他,让他尽量赶在朝廷的人来之前,将李青石劝住。

    邓余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

    青禾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这不是那个号称跟自己丈夫同门的人吗,怎么又来了?

    邓余拱了拱手:“弟妹,李先生在家吗?我有要事相商。”

    青禾朝屋里喊了一声:“夫君,有人找你。”

    李青石看见是邓余,不知道什么事情,但还是赶紧将人请进了书房里。

    “邓兄这次来,是路过,还是专程?”

    “专程来的。”邓余说,“李先生最近可有听说,长安那边有一桩跟你有关的奏疏?”

    李青石摇了摇头,他现在过得是与世隔绝的日子。

    除了王旭偶尔跟他提几句外面的事情,其他的一概不知。

    邓余见李青石并不知情,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聊起了别的。

    “今年这场灾,比预想的还重。”邓余说,“我这一路,见到了太多灾民流离失所,饥荒遍地,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李青石点了点头:“山外的情况,我听说了一些。涞水这边还算好,有王县令在,粥棚和平价粮一直没断。”

    “涞水是少有的几个撑住了的地方。”邓余说,“这一路,我也见了一些墨家弟子在各处做的事。”

    李青石抬眼看他。

    邓余说道:“这一路,我也见了一些墨家弟子在各处做的事。有几个匠人,在帮着村民修水车、挖渠,工钱收得低,有的干脆不要。有人开了几处义学,收的是逃荒的孩子,管一顿饭,教识字。还有人帮着平粮价、安流民,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青石听完,心里有些纳闷。

    邓余大老远赶过来,一进门不聊农书,不聊水车,先跟他报了一圈墨家弟子在灾年里做的杂事。

    这些事他听着是佩服,可跟他有什么关系?

    墨家的人在外面行善积德,总不至于还要他一个山里的教书先生去管。

    “李先生,”邓余继续说道,“你说这些人做的事,值不值当?”

    李青石愣了一下:“自然是值当的。”

    “可要是没人记得他们呢?”邓余说,“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天下太平了,百姓能吃饱穿暖了,谁还记得灾年里有人不要工钱修过水车,有人管过逃荒孩子的饭?没人记得,就等于没做过。”

    李青石没说话,等着邓余继续往下说。

    “墨家这些年,一直有人在做这样的事。做了,不留名。不留名,就传不远。墨家不是没人了,而是没人知道还有人在做。”

    他诚恳地看着李青石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所以管事的让我来,是想跟先生说一句——荣华富贵终究是身外之物,万世流芳才是一个读书人应该追求的东西。你若肯留在墨门,以你如今的名声去推动这些事,墨家的名字就能再被人记住一回。那些散在各地做事的人,也就有了个名分,知道自己不是在白忙。”

    “墨家三派,各有各的长处,可谁也没做成你做的事。所以,我们想推你为这一任墨家钜子,重振墨家。”

    李青石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邓余是这个目的。

    重振墨家,那不是找死吗?

    历朝历代,各个君王防墨家都像防洪水一样。

    说好听一些,墨家是散落在各地的义士。

    说不好听一点,那就是一个有组织的黑帮啊。

    朝廷能容义士,能容匠人,能容教书先生,唯独容不下一个有组织、有规矩、还听一个人号令的团伙。

    他来河东村两年多,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

    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安稳,村里人也拿他当自己人。

    可钜子是什么?那是要聚人的。

    朝廷防了墨家几百年,防的就是这个。

    真有一天,他成了墨家的头,朝廷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他一个人死了不要紧,青禾怎么办?小满怎么办?村里这些人怎么办?

    “那个……”他赶紧转移话题,“邓兄刚才说长安的奏疏,又是什么意思?”

    “是陇西李氏的族长李崇义,上了一道奏疏。”邓余说,“奏疏里说,他们有一支旁系,隋末战乱时流落在外,多年没有音信。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逃进太行山里,活了下来。族中寻访多年,近日有了下落。”

    李青石越来越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太让人看不懂了。

    他一个从河里爬上来、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人,先是被人认作墨家弟子,后来又成了赵郡李氏想认的旁支,如今连陇西李氏都冒出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半信半疑地问:“邓兄,他们说的那个孩子……不会就是我吧?”

    邓余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若进了陇西李氏的族谱,也就是皇家的人了。”他说,“一个皇家的人,是不可能担任墨家钜子的。”

    李青石半天没说话,像是在琢磨什么。

    邓余以为他是在为难,又补了一句:“李先生,这两条路,你得在使者到之前想清楚,只要你选了墨家,那就是留名千古的事情。”

    李青石尴尬地对他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是陇西李氏先来,他八成会嫌麻烦,婉拒掉他们的邀请。

    一旦加入世家,很多事就会身不由己。

    逢年过节要应酬,族里有事要出人出力,再想当一条自由自在的咸鱼,就难了。

    可如今墨家把钜子这个位置递到他面前,他反而觉得,加入陇西李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边是麻烦事多点,一边是可能掉脑袋。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低着头,努力在想该如何婉拒,而且又不得罪墨家。

    “邓兄,我身上还挂着朝廷的六品散官。钜子是墨家的头,我一个朝廷命官去当墨家的头,这事传出去,朝廷怎么想?墨家本来就势微,经不起这个折腾啊。”

    邓余猛地抬起头,他一直忘了这件事。

    李青石尽管什么事都不管,但他确实顶着一个朝廷的官职啊。

    这个身份搁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个虚衔,可搁在墨家钜子这件事上,就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要不,你把这个承议郎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