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记忆可以买卖,人性会如何异 第401章 复仇序幕:暗流涌动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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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照在大厅地面的防静电板上,映出一道窄长的亮斑。林远站在台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裤缝。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比昨天慢,但频率更密。
叶蓁假肢接口突然震动。她没动,只是左手搭在腰间干扰器上,掌心轻敲两下。金属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她低头看向终端屏幕,微型投影浮起一行字:“他回来了。目标:林远,苏璃。”
信息没有落款,路径经过七重跳转,最后消失在废弃数据港的盲区。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把终端往林远方向推了半寸。
林远接过,看完,还回。动作平稳。但他右手食指在终端边缘多停了一瞬,指甲刮过金属外壳,留下一道浅痕。他转身走向修复室,白大褂下摆扫过公告栏底边,蹭掉了玻璃上一小片冷凝水。
叶蓁没叫住他。她把干扰器取下,在掌心转了一圈,重新挂回腰带。假肢接口持续运算,散热孔微微发烫。她盯着终端,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残留。
苏晚看见林远离开大厅,脚步没变,但肩线绷紧了些。她没问,转身朝地下通道走去。袖口那块歪扭的太阳图案随着步伐晃动,在墙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门禁刷响,权限通过。训练场灯光逐排亮起。她按下广播键:“启动三级响应预案。所有人穿戴模拟护具,十分钟后集合。”
学员陆续从休息区跑出。有人还在系护具带子,喘着气问:“真要打?”
苏晚站在中央平台,没看他们。“我不希望是真的。”她说,“但我们不能再被偷袭。”
她抬起右臂,做了个规避动作。护具感应系统亮起红点,判定成功。她没停下,继续示范下一个闪避姿势。右肩旧伤位置隐隐发麻,但她没揉,也没停。
一名女学员举手:“上次演习是上周三,这次为什么这么急?”
苏晚顿了一下。“因为安静太久的人,最容易死在第一秒。”她说完,走到墙边调出模拟程序。虚拟入侵路径在屏幕上展开,红色光点沿着记忆网络蔓延,最终锁定两个坐标——林远的工作站,苏璃的日常活动区。
“记住这些节点。”她说,“如果敌人再来,他们会先切断这里。”
她没提陈默的名字。没人需要听那个名字。
林远走进修复室,门锁自动闭合。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镜片,再戴上。镜腿刻字“m-0729”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他打开工作台电源,六枚待修记忆晶体整齐排列在托盘里。
第一枚,蓝色,代表悲伤。检测正常。
第二枚,灰色,代表麻木。波动平稳。
第三枚,暗红,代表愤怒。数值偏高,但在可接受范围。
第四枚,透明,代表空白记忆。这类晶体常见于术后患者,通常无异常。
第五枚,淡紫,代表思念。频率轻微震荡,可能是存储介质老化。
第六枚,银白。表面有细微裂纹。他指尖刚触到晶体外壳,就感到一阵刺痛,像被细针扎进指纹线。紧接着,鼻腔里掠过一丝气味——海盐味。
他停住动作。
海盐味代表痛苦记忆。但这种晶体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批晶体来自正规医院转交的遗弃病例,登记表上没有标注任何高危情感类型。
他取出隔离镊,将晶体单独夹起,放入深层扫描仪。屏幕显示基础参数:能量值稳定,编码格式合规,读取接口完好。一切正常。
但他不信。
他调出波形图。常规情感记忆的频率呈规律起伏,像心跳曲线。而这枚晶体的波动不规则,间隔忽长忽短,像某种呼吸节奏。更奇怪的是,当扫描仪释放低频校准信号时,晶体内部出现微弱共振,仿佛在回应。
他暂停扫描,将晶体标记为“x-401”,输入个人密码锁入独立隔离舱。然后翻开记录本,在最新一页写下:“需复查。可能非自然生成。”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触碰时产生幻嗅,疑似关联痛苦记忆。来源不明。”
合上本子,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距离九点会议还有十三分钟。
他起身准备去主控区,路过洗手台时停下。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左手虎口。疤痕处皮肤较薄,水流冲击带来轻微刺感。他盯着水流看了一秒,关掉水阀,用毛巾擦干。
回到工作台,他拿起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药片。这是新型抑制剂,能缓解神经敏感症状。他吞下,没喝水。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苦味。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隔离舱锁闭状态,确认无误后,才离开修复室。
白露在辅助修复室整理器械。她戴着骨传导耳机,一段轻音乐正从颅骨传入耳道。她一边收拾手术钳,一边用脚尖轻轻打着拍子。中国结编好的耳机线垂在胸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没察觉林远刚才的异常。也没看到叶蓁终端上的信息。她的任务清单上写着“下午三点,例行设备巡检”,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苏璃仍站在大厅台架旁。魔方在他手里转动,红色面拼好又拆开,白色角块反复错位。他帽子里的布条写着:“今日纪要完毕。林远在办公室,我在大厅。明天见。”和昨天一样。
他不知道警报已经响起。
也不知道那枚银白色晶体正在隔离舱内缓慢改变频率。
林远穿过走廊,脚步稳定。经过数据台时,叶蓁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只用干扰器在桌面上轻敲一下。那是暗号,意思是“信息已处理,等待后续”。
林远点头,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门还没开。他站在门外,手指再次敲击裤缝。这次节奏更快,四下一组,像是某种计数。
他知道叶蓁不会无缘无故传递那种信息。
他也知道苏晚会立刻行动。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
那枚晶体确实不对劲。可也有可能只是存储损坏导致的信号畸变。他见过太多类似案例——情绪残留、编码错误、介质衰减,都能造成短暂异常。
可海盐味不是仪器能模拟的。
那是苏晚身上常有的味道。也是她每次交易后最明显的特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三瓶颜色不同,标签清晰。他今天吃了蓝色那瓶,但脑子里还是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黑暗中有人哭,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甩了下头。
门开了。陆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远到了?进来吧。”
林远推门进去。六人座位空着五个。他坐下,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叶蓁最后一个进来。她把终端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假肢关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复位。
“有情况。”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匿名信息,来源不可追。内容只有八个字:‘他回来了。目标是你和苏璃。’”
林远没问是谁。他知道是谁。
“我查了信息包头,用了老式加密协议,和三年前黑市交易层的手法一致。”叶蓁继续说,“发送端伪装成医疗警报,但底层协议暴露了跳转痕迹。对方不想完全隐藏,至少……不想让我们完全忽略。”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露抬起头:“有没有可能是陷阱?故意引我们注意某个方向?”
“有可能。”叶蓁说,“但信息里提到苏璃。这个细节太具体,不像伪造。”
苏晚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此刻她抬起右手,拇指摩挲着袖口那块太阳图案的边缘。线头有些松了,她用指甲轻轻勾回去。
“我会加强训练强度。”她说,“不能等他们动手才反应。”
林远看着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边缘的一道划痕上。那道痕是上次战斗时留下的,很深,像是被利器硬生生划出来的。
“你怀疑他们会直接攻击中心?”白露问。
“不一定。”林远开口,声音平稳,“但如果要动手,一定会选我们最松懈的时候。”
“现在算松懈吗?”白露反问。
林远没答。他知道答案。
授勋仪式结束才不到十二小时。他们刚刚确认了自己的立场,刚刚建立起某种秩序感。这种时候,最容易被打破。
叶蓁把终端翻过来,调出一张地图。城市地下记忆网络的拓扑结构在屏幕上展开,红点标出近期异常数据流的聚集区。
“这些地方,过去三天都有未登记的记忆传输。”她说,“功率很低,像是测试信号。我没上报管理局,怕打草惊蛇。”
林远凑近看。其中一个红点靠近东七区废弃枢纽,正是他上次潜入时发现原始日志备份的位置。
“有人在重建节点。”他说。
“不止一个。”叶蓁说,“我已经让外围情报员去查,但还没回信。”
会议室陷入沉默。
白露摘下耳机,把中国结解开又重新编好。她不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她习惯看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坐在这里,听着一条模糊信息,猜测敌人的下一步。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她说。
“已经有了一点。”林远说。他站起身,“我刚收到一批待修晶体,其中一枚异常。我把它锁进了隔离舱。”
“什么异常?”叶蓁问。
“触碰时有刺痛感,伴随幻嗅。扫描显示频率不规则,且对校准信号有反应。”林远说,“我标记为x-401。”
“我去看看。”白露立刻说。
“等等。”苏晚突然开口,“让我一起去。”
林远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稳,没有犹豫。
“你不是技术人员。”白露说。
“但我认得出痛苦记忆。”苏晚说,“海盐味,我闻过太多次。”
林远点头。“可以。”
三人起身离开会议室。叶蓁留在原地,继续追踪信息源。她假肢接口仍在运算,散热风扇低声运转。
走廊灯光均匀明亮。他们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荡。转过第三个弯时,迎面碰到一名清洁工推着工具车过来。林远侧身让路,目光扫过车上的消毒液瓶。标签是新的,但瓶子磨损严重,像是重复使用了很多次。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修复室门锁识别身份后开启。林远走到隔离舱前,输入密码。舱门滑开,x-401晶体静静躺在托盘上,银白色外壳反射着冷光。
苏晚走近,没有伸手,只是低头靠近。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瞳孔微微收缩。
“是海盐味。”她说,“很淡,但确实是。”
白露戴上检测手套,用镊子夹起晶体,放入分析仪。屏幕开始加载数据。几秒后,波形图浮现。
“这频率……”白露皱眉,“不像人类情感。”
“像什么?”林远问。
“像某种循环指令。”她说,“但它在变化。每三十秒,峰值偏移0.3赫兹,像是在适应外部环境。”
林远盯着屏幕。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又来了。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记忆深处某个开关被轻轻拨动。
他摸了摸虎口的疤痕。那里最近总是发痒。
“我要做一次近距离神经感应。”他说,“直接接触晶体表面。”
“不行。”白露立刻反对,“你刚做完治疗,神经屏障还没完全恢复。万一有污染——”
“我知道风险。”林远说,“但这是我们第一次拿到实物证据。我必须确认它到底是什么。”
白露看着他。他的表情没变,语气也平静,但她知道他在坚持。
她咬了下嘴唇。“最多十秒。我设好定时器,时间一到立刻断开。”
林远点头。他脱下白大褂,卷起左臂袖子,露出手腕内侧的神经接口。白露帮他连接导线,调整阻抗值。苏晚退到观察窗后,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倒计时开始。
五。
四。
三。
林远闭上眼。
二。
一。
导线接通。
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感从手腕窜上肩颈。他咬住牙,没出声。视野里炸开一片灰白噪点,接着,画面闪现——
一间实验室。灯光惨白。一个孩子躺在操作台上,双手被固定。镜头拉近,能看到他后颈上的条形码纹身。
是苏璃。
画面切换。另一张脸出现。右眼是机械虹膜,冷冷注视着屏幕外。
是陈默。
林远猛地睁眼,扯断导线。他跌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怎么了?”白露立刻上前。
林远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胸口起伏,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到了苏璃。”他说,“小时候的。被固定在实验台上。陈默在场。”
白露脸色变了。“记忆植入?”
“不。”林远摇头,“更像是……预演。或者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晚冲进来:“你确定是苏璃?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背景设备型号老旧,至少是五年前的配置。”林远说,“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枚晶体里存着关于苏璃的信息。而且是私密实验记录。”
白露迅速关闭分析仪,将x-401重新锁入隔离舱,并启动三级防护协议。她转头看林远:“你的神经数据有波动,需要马上做一次扫描。”
林远没反对。他知道身体状况不容忽视。
三人返回辅助修复室。白露操作神经扫描仪,探头贴在他太阳穴位置。屏幕上跳出实时波形图,边缘区域出现轻微杂波。
“有污染迹象。”白露说,“程度很轻,但确实在扩散。”
“能清除吗?”
“要看源头。如果是短期接触,现有方案可以压制。但如果晶体本身携带活性载体……”她没说完。
林远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信息泄露。
而是某种新型攻击手段。
“这件事先别告诉苏璃。”林远说,“他每天醒来都得重新认识世界。我不想让他再背负这种事。”
白露点头。“我会加密数据,只保留核心报告。”
苏晚站在门口,没说话。她看着林远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交易后的情景——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强撑着说“没事”。
她转身离开,走向地下训练场。
她得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林远做完扫描,数据暂时稳定。他穿上白大褂,走出修复室。走廊灯光依旧明亮,但他觉得空气变得沉重。
他走向主控区。叶蓁还在查信息源。她抬头看他一眼:“怎么样?”
“有问题。”林远说,“x-401晶体里存着苏璃的早期实验画面。陈默在场。”
叶蓁手指顿住。“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远点头。“但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具体手段。目前只能假设所有外部接入的记忆介质都有风险。”
“我会封锁非认证通道。”叶蓁说,“同时升级扫描协议。”
林远站在数据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城市网络图。红点仍在闪烁,像一颗颗未爆的雷。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现在,他已经能感觉到它的轮廓。
他抬起手,调整了下眼镜框。镜腿上的“m-0729”在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他没说话。
叶蓁低头继续操作终端,干扰器在掌心转了一圈。
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
但这里,已经不一样了。
叶蓁假肢接口突然震动。她没动,只是左手搭在腰间干扰器上,掌心轻敲两下。金属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她低头看向终端屏幕,微型投影浮起一行字:“他回来了。目标:林远,苏璃。”
信息没有落款,路径经过七重跳转,最后消失在废弃数据港的盲区。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把终端往林远方向推了半寸。
林远接过,看完,还回。动作平稳。但他右手食指在终端边缘多停了一瞬,指甲刮过金属外壳,留下一道浅痕。他转身走向修复室,白大褂下摆扫过公告栏底边,蹭掉了玻璃上一小片冷凝水。
叶蓁没叫住他。她把干扰器取下,在掌心转了一圈,重新挂回腰带。假肢接口持续运算,散热孔微微发烫。她盯着终端,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残留。
苏晚看见林远离开大厅,脚步没变,但肩线绷紧了些。她没问,转身朝地下通道走去。袖口那块歪扭的太阳图案随着步伐晃动,在墙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门禁刷响,权限通过。训练场灯光逐排亮起。她按下广播键:“启动三级响应预案。所有人穿戴模拟护具,十分钟后集合。”
学员陆续从休息区跑出。有人还在系护具带子,喘着气问:“真要打?”
苏晚站在中央平台,没看他们。“我不希望是真的。”她说,“但我们不能再被偷袭。”
她抬起右臂,做了个规避动作。护具感应系统亮起红点,判定成功。她没停下,继续示范下一个闪避姿势。右肩旧伤位置隐隐发麻,但她没揉,也没停。
一名女学员举手:“上次演习是上周三,这次为什么这么急?”
苏晚顿了一下。“因为安静太久的人,最容易死在第一秒。”她说完,走到墙边调出模拟程序。虚拟入侵路径在屏幕上展开,红色光点沿着记忆网络蔓延,最终锁定两个坐标——林远的工作站,苏璃的日常活动区。
“记住这些节点。”她说,“如果敌人再来,他们会先切断这里。”
她没提陈默的名字。没人需要听那个名字。
林远走进修复室,门锁自动闭合。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镜片,再戴上。镜腿刻字“m-0729”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他打开工作台电源,六枚待修记忆晶体整齐排列在托盘里。
第一枚,蓝色,代表悲伤。检测正常。
第二枚,灰色,代表麻木。波动平稳。
第三枚,暗红,代表愤怒。数值偏高,但在可接受范围。
第四枚,透明,代表空白记忆。这类晶体常见于术后患者,通常无异常。
第五枚,淡紫,代表思念。频率轻微震荡,可能是存储介质老化。
第六枚,银白。表面有细微裂纹。他指尖刚触到晶体外壳,就感到一阵刺痛,像被细针扎进指纹线。紧接着,鼻腔里掠过一丝气味——海盐味。
他停住动作。
海盐味代表痛苦记忆。但这种晶体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批晶体来自正规医院转交的遗弃病例,登记表上没有标注任何高危情感类型。
他取出隔离镊,将晶体单独夹起,放入深层扫描仪。屏幕显示基础参数:能量值稳定,编码格式合规,读取接口完好。一切正常。
但他不信。
他调出波形图。常规情感记忆的频率呈规律起伏,像心跳曲线。而这枚晶体的波动不规则,间隔忽长忽短,像某种呼吸节奏。更奇怪的是,当扫描仪释放低频校准信号时,晶体内部出现微弱共振,仿佛在回应。
他暂停扫描,将晶体标记为“x-401”,输入个人密码锁入独立隔离舱。然后翻开记录本,在最新一页写下:“需复查。可能非自然生成。”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触碰时产生幻嗅,疑似关联痛苦记忆。来源不明。”
合上本子,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距离九点会议还有十三分钟。
他起身准备去主控区,路过洗手台时停下。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左手虎口。疤痕处皮肤较薄,水流冲击带来轻微刺感。他盯着水流看了一秒,关掉水阀,用毛巾擦干。
回到工作台,他拿起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药片。这是新型抑制剂,能缓解神经敏感症状。他吞下,没喝水。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苦味。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隔离舱锁闭状态,确认无误后,才离开修复室。
白露在辅助修复室整理器械。她戴着骨传导耳机,一段轻音乐正从颅骨传入耳道。她一边收拾手术钳,一边用脚尖轻轻打着拍子。中国结编好的耳机线垂在胸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没察觉林远刚才的异常。也没看到叶蓁终端上的信息。她的任务清单上写着“下午三点,例行设备巡检”,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苏璃仍站在大厅台架旁。魔方在他手里转动,红色面拼好又拆开,白色角块反复错位。他帽子里的布条写着:“今日纪要完毕。林远在办公室,我在大厅。明天见。”和昨天一样。
他不知道警报已经响起。
也不知道那枚银白色晶体正在隔离舱内缓慢改变频率。
林远穿过走廊,脚步稳定。经过数据台时,叶蓁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只用干扰器在桌面上轻敲一下。那是暗号,意思是“信息已处理,等待后续”。
林远点头,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门还没开。他站在门外,手指再次敲击裤缝。这次节奏更快,四下一组,像是某种计数。
他知道叶蓁不会无缘无故传递那种信息。
他也知道苏晚会立刻行动。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
那枚晶体确实不对劲。可也有可能只是存储损坏导致的信号畸变。他见过太多类似案例——情绪残留、编码错误、介质衰减,都能造成短暂异常。
可海盐味不是仪器能模拟的。
那是苏晚身上常有的味道。也是她每次交易后最明显的特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三瓶颜色不同,标签清晰。他今天吃了蓝色那瓶,但脑子里还是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黑暗中有人哭,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甩了下头。
门开了。陆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远到了?进来吧。”
林远推门进去。六人座位空着五个。他坐下,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叶蓁最后一个进来。她把终端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假肢关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复位。
“有情况。”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匿名信息,来源不可追。内容只有八个字:‘他回来了。目标是你和苏璃。’”
林远没问是谁。他知道是谁。
“我查了信息包头,用了老式加密协议,和三年前黑市交易层的手法一致。”叶蓁继续说,“发送端伪装成医疗警报,但底层协议暴露了跳转痕迹。对方不想完全隐藏,至少……不想让我们完全忽略。”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露抬起头:“有没有可能是陷阱?故意引我们注意某个方向?”
“有可能。”叶蓁说,“但信息里提到苏璃。这个细节太具体,不像伪造。”
苏晚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此刻她抬起右手,拇指摩挲着袖口那块太阳图案的边缘。线头有些松了,她用指甲轻轻勾回去。
“我会加强训练强度。”她说,“不能等他们动手才反应。”
林远看着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边缘的一道划痕上。那道痕是上次战斗时留下的,很深,像是被利器硬生生划出来的。
“你怀疑他们会直接攻击中心?”白露问。
“不一定。”林远开口,声音平稳,“但如果要动手,一定会选我们最松懈的时候。”
“现在算松懈吗?”白露反问。
林远没答。他知道答案。
授勋仪式结束才不到十二小时。他们刚刚确认了自己的立场,刚刚建立起某种秩序感。这种时候,最容易被打破。
叶蓁把终端翻过来,调出一张地图。城市地下记忆网络的拓扑结构在屏幕上展开,红点标出近期异常数据流的聚集区。
“这些地方,过去三天都有未登记的记忆传输。”她说,“功率很低,像是测试信号。我没上报管理局,怕打草惊蛇。”
林远凑近看。其中一个红点靠近东七区废弃枢纽,正是他上次潜入时发现原始日志备份的位置。
“有人在重建节点。”他说。
“不止一个。”叶蓁说,“我已经让外围情报员去查,但还没回信。”
会议室陷入沉默。
白露摘下耳机,把中国结解开又重新编好。她不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她习惯看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坐在这里,听着一条模糊信息,猜测敌人的下一步。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她说。
“已经有了一点。”林远说。他站起身,“我刚收到一批待修晶体,其中一枚异常。我把它锁进了隔离舱。”
“什么异常?”叶蓁问。
“触碰时有刺痛感,伴随幻嗅。扫描显示频率不规则,且对校准信号有反应。”林远说,“我标记为x-401。”
“我去看看。”白露立刻说。
“等等。”苏晚突然开口,“让我一起去。”
林远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稳,没有犹豫。
“你不是技术人员。”白露说。
“但我认得出痛苦记忆。”苏晚说,“海盐味,我闻过太多次。”
林远点头。“可以。”
三人起身离开会议室。叶蓁留在原地,继续追踪信息源。她假肢接口仍在运算,散热风扇低声运转。
走廊灯光均匀明亮。他们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荡。转过第三个弯时,迎面碰到一名清洁工推着工具车过来。林远侧身让路,目光扫过车上的消毒液瓶。标签是新的,但瓶子磨损严重,像是重复使用了很多次。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修复室门锁识别身份后开启。林远走到隔离舱前,输入密码。舱门滑开,x-401晶体静静躺在托盘上,银白色外壳反射着冷光。
苏晚走近,没有伸手,只是低头靠近。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瞳孔微微收缩。
“是海盐味。”她说,“很淡,但确实是。”
白露戴上检测手套,用镊子夹起晶体,放入分析仪。屏幕开始加载数据。几秒后,波形图浮现。
“这频率……”白露皱眉,“不像人类情感。”
“像什么?”林远问。
“像某种循环指令。”她说,“但它在变化。每三十秒,峰值偏移0.3赫兹,像是在适应外部环境。”
林远盯着屏幕。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又来了。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记忆深处某个开关被轻轻拨动。
他摸了摸虎口的疤痕。那里最近总是发痒。
“我要做一次近距离神经感应。”他说,“直接接触晶体表面。”
“不行。”白露立刻反对,“你刚做完治疗,神经屏障还没完全恢复。万一有污染——”
“我知道风险。”林远说,“但这是我们第一次拿到实物证据。我必须确认它到底是什么。”
白露看着他。他的表情没变,语气也平静,但她知道他在坚持。
她咬了下嘴唇。“最多十秒。我设好定时器,时间一到立刻断开。”
林远点头。他脱下白大褂,卷起左臂袖子,露出手腕内侧的神经接口。白露帮他连接导线,调整阻抗值。苏晚退到观察窗后,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倒计时开始。
五。
四。
三。
林远闭上眼。
二。
一。
导线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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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璃。
画面切换。另一张脸出现。右眼是机械虹膜,冷冷注视着屏幕外。
是陈默。
林远猛地睁眼,扯断导线。他跌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怎么了?”白露立刻上前。
林远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胸口起伏,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到了苏璃。”他说,“小时候的。被固定在实验台上。陈默在场。”
白露脸色变了。“记忆植入?”
“不。”林远摇头,“更像是……预演。或者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晚冲进来:“你确定是苏璃?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背景设备型号老旧,至少是五年前的配置。”林远说,“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枚晶体里存着关于苏璃的信息。而且是私密实验记录。”
白露迅速关闭分析仪,将x-401重新锁入隔离舱,并启动三级防护协议。她转头看林远:“你的神经数据有波动,需要马上做一次扫描。”
林远没反对。他知道身体状况不容忽视。
三人返回辅助修复室。白露操作神经扫描仪,探头贴在他太阳穴位置。屏幕上跳出实时波形图,边缘区域出现轻微杂波。
“有污染迹象。”白露说,“程度很轻,但确实在扩散。”
“能清除吗?”
“要看源头。如果是短期接触,现有方案可以压制。但如果晶体本身携带活性载体……”她没说完。
林远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信息泄露。
而是某种新型攻击手段。
“这件事先别告诉苏璃。”林远说,“他每天醒来都得重新认识世界。我不想让他再背负这种事。”
白露点头。“我会加密数据,只保留核心报告。”
苏晚站在门口,没说话。她看着林远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交易后的情景——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强撑着说“没事”。
她转身离开,走向地下训练场。
她得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林远做完扫描,数据暂时稳定。他穿上白大褂,走出修复室。走廊灯光依旧明亮,但他觉得空气变得沉重。
他走向主控区。叶蓁还在查信息源。她抬头看他一眼:“怎么样?”
“有问题。”林远说,“x-401晶体里存着苏璃的早期实验画面。陈默在场。”
叶蓁手指顿住。“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远点头。“但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具体手段。目前只能假设所有外部接入的记忆介质都有风险。”
“我会封锁非认证通道。”叶蓁说,“同时升级扫描协议。”
林远站在数据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城市网络图。红点仍在闪烁,像一颗颗未爆的雷。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现在,他已经能感觉到它的轮廓。
他抬起手,调整了下眼镜框。镜腿上的“m-0729”在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他没说话。
叶蓁低头继续操作终端,干扰器在掌心转了一圈。
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
但这里,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