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 第38章 陈远想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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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屋檐下的冰溜子
陈远在云松的炕上躺了五天。五天里,云松每天给他换两次药,喂三次水,把白及药糊敷在胸口那道剑伤上,看着黑色的腐肉一点一点地被药力化开,变成黄白色的脓水,从伤口里渗出来。第三天的时候,伤口不再流脓了,开始结痂。痂很厚,像一条褐色的蜈蚣趴在他的胸口上,丑但牢固。第四天,陈远能下炕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里,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枯松岭上的雪。
“我多久没看到太阳了?”他问。
“你昏迷了三天,躺了五天。一共八天。”云松蹲在屋檐下,正在磨斧头。他把新斧头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八天。”陈远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全是茧,不是修炼磨出来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茧。他的剑丢了,丢在苍梧山上,丢在周玄杀他的那个夜里。“我的剑没了。”
“再打一把。”
“打不到了。那把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陈远把手放下来,转过身看着云松,“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你舍得丢吗?”
云松磨斧头的手停了一下。老樵夫留给他的是那把旧斧头,崩了五个缺口,斧柄裂了两道缝,用麻绳缠着才没散架。它靠在院子角落里,已经生了锈。他没有扔。不是舍不得,是想留个念想。老樵夫死了,那把斧头就是老樵夫。扔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舍得。”云松低下头,继续磨斧头。
陈远没有再说话。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看了看窗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药材,看了看墙上订的木架子上分类包好的白及、黄芩、黄连、黄柏。然后他走到屋后,看了一眼菜地。白菜已经长到巴掌大了,叶子翠绿,在雪地里格外扎眼。韭菜和葱更绿了,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
“你一个人住这里?”陈远问。
“嗯。”
“不冷清?”
“习惯了。”
陈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白菜的叶子。叶子很嫩,一碰就弯。“我小时候,我娘也在院子里种菜。白菜、萝卜、韭菜、葱,什么都有。后来我爹把我送上了山,拜了师父,我就再也没回过家。”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知道我娘还种不种菜了。”
云松把斧头磨好了,站起来,把磨刀石放回屋檐下。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陈远。“你伤好了。该走了。”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你赶我走?”
“我说过,伤好了就走。你伤好了。”
陈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绷带下面,那道剑伤的痂已经结得很厚了,用力按一下都不疼。他点了点头。“好。我走。”他走到屋里,把炕上的被子叠好,把枕头拍松,把自己的道袍穿好。道袍上全是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块。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瘆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云松。“云松,你小心。周玄死了,但他的同党还在。玄天宗内门那些老东西,对枯松子的传承一直没有死心。他们不会像周玄那样直接动手,但他们会用别的方式——比如,让你不得不离开这里。”
“我知道。”
陈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走出院门,沿着村中的泥路朝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路边的石头上。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陈”字。“这是我在玄天宗的信物。以后你来玄天宗,拿着这块玉佩,外门弟子不会拦你。”
云松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玉佩,没有去拿。“你留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陈远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收回去,走了。
云松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北风从岭上灌下来,冷得刺骨。他把棉袄的领子拢了拢,回到屋里,关上门。
下午,钱通来了。
他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葱油饼和酱牛肉。他把布袋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云松。“玄天宗的消息。周玄的尸体被人挖走了。”
云松接过纸,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
“昨夜,苍梧山后山乱葬岗,周玄的坟墓被人挖开,尸体失踪。守墓的弟子被打晕,没看清凶手的脸。玄天宗内门长老正在追查。”
云松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谁干的?”
“不知道。可能是周玄的同党,也可能是他的仇人。不管是谁,挖一个死人的尸体,总不会是为了好事。”钱通把布袋打开,拿出葱油饼和酱牛肉,“吃。”
两个人蹲在屋檐下吃饼。饼是凉的,牛肉是凉的。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屋檐下的冰溜子化了大半,只剩几根最粗的还挂着,水滴从冰溜子的尖端滴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陈远走了?”钱通问。
“走了。”
“你信他?”
云松想了一下。“信一半。他是玄天宗外门弟子,被周玄砍了一剑,差点死了。这些是真的。但他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逃命。他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想看看枯松子的传人值不值得他投靠。”
钱通嚼了一口饼。“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他走的时候留了玉佩,说以后我来玄天宗,拿着玉佩外门弟子不会拦我。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如果有一天他在玄天宗待不下去了,他会来找我。”
“你收他?”
“不收。他现在还信不过。等他能把命交给我了,再收。”
钱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上岭。今天猎一头一阶上品,让你的灵液破四百。”
两个人背上武器,锁上门,上了枯松岭。岭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泥土和枯叶。泥地被雪水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钱通走在前面,云松跟在后面。钱通的步子很快,但很轻,脚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云松学着他的样子,用脚掌先着地,慢慢把重心移过去。他已经学得很好了,走路的声响比钱通大不了多少。
“今天去哪里?”云松问。
“岭腰。上次发现的那头裂石熊被你杀了,它的地盘被一头新的铁背狼占了。一阶上品,公的,体型不小。”钱通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它的窝在岭腰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朝北,背风,里面很干燥。这种占了新地盘的铁背狼,警惕性最高,攻击性最强。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它对地形不熟。它在洞里待的时间不长,洞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拐角、每一块石头,它都不熟悉。你利用这一点,引它在洞里转圈,把它转晕了再杀。”
云松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你跟我进去吗?”
“不跟。洞口太窄,两个人施展不开。我在洞口等你。你进去,把它逼出来,在洞口解决。”钱通把短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一支箭,“你引它出来的时候,我会在洞口射它的眼睛。它被射中眼睛,会暂时失明,你趁它失明的瞬间,砍它的后脑。”
两个人摸到山洞附近。洞口朝北,背风,洞口的雪被什么东西蹭掉了,露出一圈黑色的泥土。洞口周围的泥土上有爪痕,爪痕很深,说明这头铁背狼的体重很大。云松蹲在洞口,把神念探进洞里。洞很深,弯弯曲曲的,神念探不到底。但他能感觉到洞里有活物的气息——温热、急促、带着一股腥臭味。
“我进去了。”云松把灵气从丹田中调出来,附着在斧刃上。银灰色的光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用左手挡住光芒。弯腰钻进了山洞。
洞很窄,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里挪。左臂撑着洞壁,右手握着斧头。洞壁上的湿泥和青苔滑腻腻的,手指按上去像按在一条活鱼身上。脚下的泥地很软,踩上去噗嗤噗嗤响。走了大约十几步,洞变宽了。他从狭窄的通道里挤出来,站在一个石室里。石室不大,只有两丈方圆。石室的一角,趴着一头灰褐色的铁背狼。它的体型很大,肩高三尺有余,体长五尺,浑身上下的毛色是深灰色的,背上的骨板从后脑延伸到尾巴,骨板的边缘锋利如刀。
铁背狼看到云松,站了起来。它没有咆哮,没有呲牙,只是安静地站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云松,像两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这种安静让云松更紧张。咆哮的妖兽不可怕,咆哮是在虚张声势;安静的妖兽才可怕,安静说明它在蓄力,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铁背狼盯着云松看了三息,然后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条腿在地面上一蹬,整个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了过来。不是用骨板撞,是直接扑过来,张开嘴朝云松的脖子咬去。
云松没有躲。他蹲下来,铁背狼从他头顶扑过去。他举起斧头,朝铁背狼的腹部劈去。斧刃裹着银灰色的光芒,划开了铁背狼腹部的皮毛。灰黑色的皮毛裂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喷涌而出。铁背狼惨叫一声,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
云松转身朝洞口跑去。铁背狼在后面追。它的腹部在流血,但速度没有减。云松跑进狭窄的通道,铁背狼跟在他身后。通道太窄,铁背狼的体型太大,它的骨板卡在了洞壁上。它挣扎了几下,卡得更紧了。
云松停下来,转过身,举起斧头,朝铁背狼的后脑劈去。斧刃砍进了后脑。铁背狼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伸直,然后瘫倒,卡在通道里。
云松从它身上跨过去,钻出洞口。钱通站在洞口外面,箭还在弦上,没有射出去。“解决了?”
“解决了。卡在通道里了。”
钱通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铁背狼的尸体卡在通道中间,把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拉出来。”
云松抓住铁背狼的后腿,把它从洞里拖出来。尸体很沉,至少二百斤。他拖得很吃力,但丹田中的灵液在全力运转,银灰色的光芒覆盖全身,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把它拖出来的时候,铁背狼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和血。
云松蹲下来,用匕首剖开铁背狼的腹部。找到内丹,灰褐色,黄豆大小,内部的暗红色光芒在跳动。土属性,一阶上品。他把内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像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热量从胃向四周扩散,进入血脉、经脉、丹田。灵液从三百六十滴变成三百九十滴。
加上这只。钱通掰着手指算了算,“离四百还差十滴。”
云松把铁背狼的獠牙拔了,四颗,揣进怀里。皮毛不要了,腹部的口子太大了,硝制了也不值钱。钱通把短弓背回肩上,也蹲下来,从铁背狼的嘴里拔了两颗獠牙,看了看。“这头铁背狼的牙不错,拿到镇上能卖钱。”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枯松岭的山头上。云松走在前面,钱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云松推开门,走进屋里,点上油灯。他把獠牙放在窗台上,把斧头放在桌上,把匕首放在斧头旁边。然后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灵液从三百九十滴变成了三百九十三滴。不是吞内丹变的,是身体在炼化内丹残余能量的过程中自然生成的。他把神念沉入灵液团,一滴滴地数。三百九十三滴,比昨天多了三滴。三分也好,一分也好。只要在涨,就好。
他花了半个时辰,从外壳上剥离了四片鳞片,贴在丹田壁上。丹田壁上的鳞片已经有六十多片了,每一片都像鱼鳞。鳞片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多,灵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修炼速度已经从原来的三成提到了六成。离完全恢复还差四成。
但他不急。一天四片,六十片需要十五天。十五天后,修炼速度就能完全恢复。十五天,不长。
云松睁开眼睛,从炕上下来,走到屋后菜地看了一眼。白菜又长大了,叶子已经有巴掌大了。韭菜和葱更绿了,一排一排的。他蹲下来,把白菜地里的杂草拔了,把葱地里的土松了松。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很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拔草、松土、浇水。
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云松回到屋里,吹灭油灯,躺在炕上。灵气在小周天中自动循环,丹田中的灵液缓缓旋转。
第三十八章 屋檐下的冰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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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冷清?”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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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伤好了就走。你伤好了。”
陈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绷带下面,那道剑伤的痂已经结得很厚了,用力按一下都不疼。他点了点头。“好。我走。”他走到屋里,把炕上的被子叠好,把枕头拍松,把自己的道袍穿好。道袍上全是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块。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瘆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云松。“云松,你小心。周玄死了,但他的同党还在。玄天宗内门那些老东西,对枯松子的传承一直没有死心。他们不会像周玄那样直接动手,但他们会用别的方式——比如,让你不得不离开这里。”
“我知道。”
陈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走出院门,沿着村中的泥路朝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路边的石头上。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陈”字。“这是我在玄天宗的信物。以后你来玄天宗,拿着这块玉佩,外门弟子不会拦你。”
云松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玉佩,没有去拿。“你留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陈远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收回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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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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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上岭。今天猎一头一阶上品,让你的灵液破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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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了。”云松把灵气从丹田中调出来,附着在斧刃上。银灰色的光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用左手挡住光芒。弯腰钻进了山洞。
洞很窄,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里挪。左臂撑着洞壁,右手握着斧头。洞壁上的湿泥和青苔滑腻腻的,手指按上去像按在一条活鱼身上。脚下的泥地很软,踩上去噗嗤噗嗤响。走了大约十几步,洞变宽了。他从狭窄的通道里挤出来,站在一个石室里。石室不大,只有两丈方圆。石室的一角,趴着一头灰褐色的铁背狼。它的体型很大,肩高三尺有余,体长五尺,浑身上下的毛色是深灰色的,背上的骨板从后脑延伸到尾巴,骨板的边缘锋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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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卡在通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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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蹲下来,用匕首剖开铁背狼的腹部。找到内丹,灰褐色,黄豆大小,内部的暗红色光芒在跳动。土属性,一阶上品。他把内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像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热量从胃向四周扩散,进入血脉、经脉、丹田。灵液从三百六十滴变成三百九十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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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枯松岭的山头上。云松走在前面,钱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云松推开门,走进屋里,点上油灯。他把獠牙放在窗台上,把斧头放在桌上,把匕首放在斧头旁边。然后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灵液从三百九十滴变成了三百九十三滴。不是吞内丹变的,是身体在炼化内丹残余能量的过程中自然生成的。他把神念沉入灵液团,一滴滴地数。三百九十三滴,比昨天多了三滴。三分也好,一分也好。只要在涨,就好。
他花了半个时辰,从外壳上剥离了四片鳞片,贴在丹田壁上。丹田壁上的鳞片已经有六十多片了,每一片都像鱼鳞。鳞片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多,灵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修炼速度已经从原来的三成提到了六成。离完全恢复还差四成。
但他不急。一天四片,六十片需要十五天。十五天后,修炼速度就能完全恢复。十五天,不长。
云松睁开眼睛,从炕上下来,走到屋后菜地看了一眼。白菜又长大了,叶子已经有巴掌大了。韭菜和葱更绿了,一排一排的。他蹲下来,把白菜地里的杂草拔了,把葱地里的土松了松。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很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拔草、松土、浇水。
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云松回到屋里,吹灭油灯,躺在炕上。灵气在小周天中自动循环,丹田中的灵液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