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 第43章 陈远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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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用期过了二十天。陈远还没有走。云松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不强留,不赶人。钱通说这个人留着有用,云松问有什么用,钱通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云松没有再问。
这天早晨下了点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落在屋顶上几乎没有声音。陈远蹲在屋檐下,抱着那把旧斧头,正在磨。他把斧头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嚓——嚓——嚓——磨刀石是云松从岭上背下来的青石,表面已经被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陈远磨得很认真,每推一下都要看一看斧刃,看缺口有没有变小,看刃面有没有变亮。他知道这把斧头的缺口磨不掉,但他想让斧刃变得更锋利一些。
云松从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陈远磨斧头的手势。“你磨斧头的手法不对。磨刀石要沾水,干磨会伤钢口。”
陈远愣了一下。他磨了快半个时辰,没有沾水。磨刀石是干的,斧刃也是干的。
“去弄点水来。”
陈远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水,端回来。云松把磨刀石浇湿,让陈远重新磨。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嚓嚓声变成了沙沙声,更细、更密、更均匀。磨出来的刃面也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缺口还在,但刃口的锋利度确实好了不少。
“你在玄天宗的时候,没人教过你磨剑吗?”
“剑不用磨。”陈远说,“玄天宗的剑都是用灵力温养的,剑气越强,剑就越锋利。剑钝了不是磨,是养。”
云松从灶台上拿了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远。“那你的剑呢?被你养了十五年,丢在苍梧山上,几天就生锈了。”
陈远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昨天剩下的,有点硬,他嚼得很慢,像在嚼石头。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院子里,积水的水洼亮晃晃的,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几只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叽叽喳喳地叫着。
“你今天去不去镇上?”陈远问。
“不去。莫老先生说《伤寒条辨》要读十天,十天后再去找他。今天才第七天。”
“那你做什么?”
“上岭。猎妖兽。你留在家里,继续练劈柴和握鸡蛋。”
陈远低下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鸡蛋。鸡蛋已经握了七天了,碎了十几个,掉了好几个,但现在能握一整天不碎不掉了。他的手指比以前灵活了很多,手腕也不那么僵硬了。“我能不能跟你上岭?”
“你不是在练基本功吗?”
“基本功练了二十天了,我想试试。”
云松看了他一眼。陈远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这几天没睡好。云松把斧头别在腰间,站起来。“跟上来。但今天不许动手,只许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枯松岭。雨后的山路很滑,泥地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水从鞋底挤出来,溅到裤腿上。陈远跟在云松后面,学着他的步法。二十天的训练让他的步法好了很多,虽不能像云松那样健步如飞,至少不会滑倒了。
云松在一棵枯松前停下来。枯松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爪痕,五道,很深,树皮翻卷,露出底下黄白色的木质。
“裂石熊。公的,体型不小。爪痕的高度离地面三尺半,这头熊的肩高至少四尺。”云松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爪痕的边缘,“爪痕是今天留下的,雨停之后。”
陈远也蹲下来,看着那些爪痕。“你能从爪痕看出它的体重吗?”
“不能。但能从脚印的深度估算。雨后的泥地很软,体重越大的动物,脚印越深。”云松站起来,沿着爪痕的方向往前走。陈远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爪痕在一处山洞前消失了。洞口朝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洞口周围的泥地上有熊的脚印,很大的脚印,前掌宽大,后掌窄长。云松把神念探进洞里。洞很深,神念探进去不到一半就被挡住了。洞里有活物的气息,温热、沉稳、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它在里面。”云松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斧头。“你退到十丈外。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过来。”
陈远退到十丈外,躲在一棵枯松后面。
云松弯腰钻进了山洞。陈远看不到洞里的情况,但他能听到声音——斧头砍在肉上的闷响、裂石熊的咆哮、碎石从洞壁上剥落的噼啪声。声音很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云松的斧头声,哪个是裂石熊的拍打声。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声音停了。
云松从洞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他的左小臂上多了三道血痕,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三道红印,没有破。
“解决了?”
“解决了。公的,一阶上品,没有内丹。”云松蹲在洞口,用树叶擦斧头上的血。“内丹可能被它消耗了,春天的熊刚从冬眠里醒过来,饿了一冬天,体内的能量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陈远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云松手臂上的血痕。“你受伤了。”
“皮外伤。裂石熊的爪子不够长,只划到了表皮。”云松站起来,把斧头别回腰间。“回去吧。今天不猎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陈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你收过徒弟吗?”
“没有。”
“那你想过收徒弟吗?”
云松没有回答。走出几步后说了一句:“等我有了自己的山头,再考虑。”
“什么山头?”
“能开宗立派的山头。不是白雾村这种破地方。”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你能开宗立派?”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不能就不想,那肯定不能。”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云松推开院门,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陈远蹲在屋檐下,从怀里掏出那颗鸡蛋,握在手心里。鸡蛋壳还是完整的,没有碎。
“你学医是为了什么?”陈远又问。
云松往锅里添水。“为了救人。”
“救人有什么用?人迟早会死。”
“迟早会死,不代表现在就该死。”云松把锅盖盖上,蹲下来烧火。“我救过一个人,他叫赵老三,被铁线蝮咬了。我用了自己的灵气把他的毒逼出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恢复。后来他的伤口又化脓了,我用了白及给他敷。现在他活得好好的,每天上山砍柴,回家吃饭,睡觉。”
“然后呢?”
“没有然后。活着就是然后。”
陈远没有再问。他把鸡蛋换到左手,继续握着。
下午,钱通来了。他推开院门,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不是葱油饼和酱牛肉——饼吃完了,牛肉也吃完了,周掌柜的婆娘这几天病了,没人烙饼。布袋里装的是几个红薯和一把青菜。红薯是去年秋天收的,窖到现在,表皮皱巴巴的,但没烂。青菜是冬天前种的,现在刚长出来,嫩得很。
“周掌柜的婆娘怎么样了?”云松问。
“风寒。不严重,莫老先生开了药,喝了三天,好多了。”钱通把红薯和青菜放在灶台上,“今天猎到什么了?”
“裂石熊,公的,一阶上品。没有内丹。”
“春天来了,妖兽都在消耗体内的能量长膘,内丹的能量被抽走了不少。想猎有内丹的,等到夏天。夏天食物多,妖兽吃了就存,内丹的能量就足。”
钱通蹲在灶台边,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钱通。”陈远忽然说话了。
“嗯?”
“你为什么跟着云松?”
钱通端着酒壶的手停了一下。“我欠他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救了我一条命。不是身体上的命,是心里头的命。”钱通把酒壶盖上,“我当散修二十年,混得跟条野狗似的。看到他之后,我觉得我这条野狗还能有点用。”
陈远看着钱通的脸,看了很久。“你觉得他将来能成事吗?”
“能。不是因为他的灵根、他的功法、他的修为。是因为他能在最穷最苦的时候,还想着救别人。这种人,老天爷不会亏待他。”
云松在灶台前烧火,没有说话。
晚饭吃的是红薯粥和清炒青菜。陈远吃了两碗,钱通吃了三碗,云松吃了一碗。吃完饭,云松把碗洗干净,把锅刷干净,把灶台擦干净。然后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丹田中的灵液五百七十九滴。裂石熊没有内丹,今天没有增加。丹田壁上的鳞片已经有二百多片了。他花了半个时辰,从外壳上剥离了五片鳞片,贴在丹田壁上。
做完这些,他从炕上下来,走到屋后菜地。白菜已经长到两个半巴掌大了,叶子翠绿。韭菜和葱比前几天又高了一截。他蹲下来,把白菜地里的杂草拔了,把葱地里的土松了松。浇了水。水是井水,冰凉。浇在菜地里,土冒出一股白气。
陈远站在屋后,靠着墙,看着云松浇菜。“你每天都做这些事?”
“嗯。”
“不烦?”
“烦什么?菜长得好,就能吃饱。吃饱了,就能修炼。修炼好了,就能活得更久。活得更久,就能做更多的事。”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十四岁,怎么活得像个老头?”
云松站起来,把水桶放回井边。“活得像个老头,总比活得像个孩子强。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老头懂,怕,在乎。”
他回到屋里,吹灭油灯,躺在炕上。陈远躺在屋檐下的干草铺上,怀里抱着那把旧的斧头
这天早晨下了点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落在屋顶上几乎没有声音。陈远蹲在屋檐下,抱着那把旧斧头,正在磨。他把斧头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嚓——嚓——嚓——磨刀石是云松从岭上背下来的青石,表面已经被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陈远磨得很认真,每推一下都要看一看斧刃,看缺口有没有变小,看刃面有没有变亮。他知道这把斧头的缺口磨不掉,但他想让斧刃变得更锋利一些。
云松从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陈远磨斧头的手势。“你磨斧头的手法不对。磨刀石要沾水,干磨会伤钢口。”
陈远愣了一下。他磨了快半个时辰,没有沾水。磨刀石是干的,斧刃也是干的。
“去弄点水来。”
陈远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水,端回来。云松把磨刀石浇湿,让陈远重新磨。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嚓嚓声变成了沙沙声,更细、更密、更均匀。磨出来的刃面也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缺口还在,但刃口的锋利度确实好了不少。
“你在玄天宗的时候,没人教过你磨剑吗?”
“剑不用磨。”陈远说,“玄天宗的剑都是用灵力温养的,剑气越强,剑就越锋利。剑钝了不是磨,是养。”
云松从灶台上拿了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远。“那你的剑呢?被你养了十五年,丢在苍梧山上,几天就生锈了。”
陈远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昨天剩下的,有点硬,他嚼得很慢,像在嚼石头。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院子里,积水的水洼亮晃晃的,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几只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叽叽喳喳地叫着。
“你今天去不去镇上?”陈远问。
“不去。莫老先生说《伤寒条辨》要读十天,十天后再去找他。今天才第七天。”
“那你做什么?”
“上岭。猎妖兽。你留在家里,继续练劈柴和握鸡蛋。”
陈远低下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鸡蛋。鸡蛋已经握了七天了,碎了十几个,掉了好几个,但现在能握一整天不碎不掉了。他的手指比以前灵活了很多,手腕也不那么僵硬了。“我能不能跟你上岭?”
“你不是在练基本功吗?”
“基本功练了二十天了,我想试试。”
云松看了他一眼。陈远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这几天没睡好。云松把斧头别在腰间,站起来。“跟上来。但今天不许动手,只许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枯松岭。雨后的山路很滑,泥地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水从鞋底挤出来,溅到裤腿上。陈远跟在云松后面,学着他的步法。二十天的训练让他的步法好了很多,虽不能像云松那样健步如飞,至少不会滑倒了。
云松在一棵枯松前停下来。枯松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爪痕,五道,很深,树皮翻卷,露出底下黄白色的木质。
“裂石熊。公的,体型不小。爪痕的高度离地面三尺半,这头熊的肩高至少四尺。”云松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爪痕的边缘,“爪痕是今天留下的,雨停之后。”
陈远也蹲下来,看着那些爪痕。“你能从爪痕看出它的体重吗?”
“不能。但能从脚印的深度估算。雨后的泥地很软,体重越大的动物,脚印越深。”云松站起来,沿着爪痕的方向往前走。陈远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爪痕在一处山洞前消失了。洞口朝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洞口周围的泥地上有熊的脚印,很大的脚印,前掌宽大,后掌窄长。云松把神念探进洞里。洞很深,神念探进去不到一半就被挡住了。洞里有活物的气息,温热、沉稳、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它在里面。”云松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斧头。“你退到十丈外。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过来。”
陈远退到十丈外,躲在一棵枯松后面。
云松弯腰钻进了山洞。陈远看不到洞里的情况,但他能听到声音——斧头砍在肉上的闷响、裂石熊的咆哮、碎石从洞壁上剥落的噼啪声。声音很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云松的斧头声,哪个是裂石熊的拍打声。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声音停了。
云松从洞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他的左小臂上多了三道血痕,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三道红印,没有破。
“解决了?”
“解决了。公的,一阶上品,没有内丹。”云松蹲在洞口,用树叶擦斧头上的血。“内丹可能被它消耗了,春天的熊刚从冬眠里醒过来,饿了一冬天,体内的能量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陈远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云松手臂上的血痕。“你受伤了。”
“皮外伤。裂石熊的爪子不够长,只划到了表皮。”云松站起来,把斧头别回腰间。“回去吧。今天不猎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陈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你收过徒弟吗?”
“没有。”
“那你想过收徒弟吗?”
云松没有回答。走出几步后说了一句:“等我有了自己的山头,再考虑。”
“什么山头?”
“能开宗立派的山头。不是白雾村这种破地方。”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你能开宗立派?”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不能就不想,那肯定不能。”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云松推开院门,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陈远蹲在屋檐下,从怀里掏出那颗鸡蛋,握在手心里。鸡蛋壳还是完整的,没有碎。
“你学医是为了什么?”陈远又问。
云松往锅里添水。“为了救人。”
“救人有什么用?人迟早会死。”
“迟早会死,不代表现在就该死。”云松把锅盖盖上,蹲下来烧火。“我救过一个人,他叫赵老三,被铁线蝮咬了。我用了自己的灵气把他的毒逼出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恢复。后来他的伤口又化脓了,我用了白及给他敷。现在他活得好好的,每天上山砍柴,回家吃饭,睡觉。”
“然后呢?”
“没有然后。活着就是然后。”
陈远没有再问。他把鸡蛋换到左手,继续握着。
下午,钱通来了。他推开院门,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不是葱油饼和酱牛肉——饼吃完了,牛肉也吃完了,周掌柜的婆娘这几天病了,没人烙饼。布袋里装的是几个红薯和一把青菜。红薯是去年秋天收的,窖到现在,表皮皱巴巴的,但没烂。青菜是冬天前种的,现在刚长出来,嫩得很。
“周掌柜的婆娘怎么样了?”云松问。
“风寒。不严重,莫老先生开了药,喝了三天,好多了。”钱通把红薯和青菜放在灶台上,“今天猎到什么了?”
“裂石熊,公的,一阶上品。没有内丹。”
“春天来了,妖兽都在消耗体内的能量长膘,内丹的能量被抽走了不少。想猎有内丹的,等到夏天。夏天食物多,妖兽吃了就存,内丹的能量就足。”
钱通蹲在灶台边,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钱通。”陈远忽然说话了。
“嗯?”
“你为什么跟着云松?”
钱通端着酒壶的手停了一下。“我欠他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救了我一条命。不是身体上的命,是心里头的命。”钱通把酒壶盖上,“我当散修二十年,混得跟条野狗似的。看到他之后,我觉得我这条野狗还能有点用。”
陈远看着钱通的脸,看了很久。“你觉得他将来能成事吗?”
“能。不是因为他的灵根、他的功法、他的修为。是因为他能在最穷最苦的时候,还想着救别人。这种人,老天爷不会亏待他。”
云松在灶台前烧火,没有说话。
晚饭吃的是红薯粥和清炒青菜。陈远吃了两碗,钱通吃了三碗,云松吃了一碗。吃完饭,云松把碗洗干净,把锅刷干净,把灶台擦干净。然后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丹田中的灵液五百七十九滴。裂石熊没有内丹,今天没有增加。丹田壁上的鳞片已经有二百多片了。他花了半个时辰,从外壳上剥离了五片鳞片,贴在丹田壁上。
做完这些,他从炕上下来,走到屋后菜地。白菜已经长到两个半巴掌大了,叶子翠绿。韭菜和葱比前几天又高了一截。他蹲下来,把白菜地里的杂草拔了,把葱地里的土松了松。浇了水。水是井水,冰凉。浇在菜地里,土冒出一股白气。
陈远站在屋后,靠着墙,看着云松浇菜。“你每天都做这些事?”
“嗯。”
“不烦?”
“烦什么?菜长得好,就能吃饱。吃饱了,就能修炼。修炼好了,就能活得更久。活得更久,就能做更多的事。”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十四岁,怎么活得像个老头?”
云松站起来,把水桶放回井边。“活得像个老头,总比活得像个孩子强。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老头懂,怕,在乎。”
他回到屋里,吹灭油灯,躺在炕上。陈远躺在屋檐下的干草铺上,怀里抱着那把旧的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