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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老祖 第68章 岭脊磨刀

    从绝顶峰下来之后,云松连续七天没有去镇上。周掌柜托人捎话来说莫老先生问他什么时候去学新的医书,他让那人回话说再等几天。不是不想学医,是没时间。筑基初期的灵核像一颗没拧紧的螺丝,每转一圈就松一丝,他必须在这颗螺丝彻底松脱之前把它拧死。拧死不是靠打坐,是靠打。不把身体打疼,身体记不住筑基境的感觉。

    天还没亮,云松从炕上坐起来。陈远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握着旧斧头,不是在劈柴,是在练斧。他把斧头举过头顶,劈下去,再举起来,再劈下去。一遍又一遍,汗把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看到云松出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你今天还上岭?”

    “上。岭脊西侧的山谷里还有一头二阶上品的火猊,上次猎了一头,还有一头母的。”

    “我跟你去。”

    “你在家里修炼。引气境后期去岭脊是送死。”

    陈远没有再说话,把斧头举过头顶继续劈。

    云松推开门,钱通在村口等他。两个人上了枯松岭。清晨的岭上起了薄雾,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照过来,把雾染成了淡金色。走在雾中,云松把神念探出去,方圆一百二十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左边三十丈外有一头癞皮鬣狗在啃骨头,右边五十丈外有一条铁线蝮在石头上晒太阳,前面八十丈外有一窝野兔在窝里睡觉。筑基之后神念的感知比以前精细了不止一倍,以前只能感觉到“有活物”,现在能感觉到活物的体型、修为、甚至心情。

    走到岭腰的时候,钱通忽然停下来。“你听到没有?”

    云松侧耳倾听。岭脊的方向有打斗的声音——不是妖兽之间的打斗,是人跟妖兽。有人在岭脊西侧的山谷里跟火猊搏斗。他加快脚步往岭脊跑,钱通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松林,拨开灌木,看到了山谷里的场景。

    一个人站在山谷中央,灰色的道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妖兽的血。他的对面是一头火猊,二阶上品,体型比他猎的那头还大一圈,暗红色的鳞甲上有好几道剑痕,血从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火猊的嘴里咬着一把剑——不是咬住了剑刃,是咬住了剑柄,那人的剑被火猊夺了去,叼在嘴里像叼着一根骨头。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削瘦,颧骨高耸,留着短须。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弯曲着,骨头断了。右手还握着拳,拳面上全是血。没有武器,空着手站在一头二阶上品妖兽面前。

    赵恒。

    他不是在面壁吗?怎么在这里?

    火猊把嘴里的剑吐掉,朝赵恒扑了过去。赵恒没有躲,右手一拳打在火猊的头上。拳头砸在鳞甲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火猊的头被打得歪了一下,但没受伤。它的爪子拍在赵恒的胸口,赵恒被拍得飞了出去,摔在两丈外的石头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云松从灌木丛后面冲了出去。

    赵恒看到他,眼睛瞪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杀火猊。”云松把道火斧头从腰间拔出来,灵气从灵核中涌出,赤金色的光芒附在斧刃上。道火从斧刃上窜出来,翠绿色的,一尺多长。他朝火猊冲了过去。

    火猊看到他,转身朝他扑过来。它的左前腿被赵恒的剑砍伤了,速度慢了不少。云松没有躲,斧头砍在火猊的右前腿上,道火从斧刃上窜出来,烧进了火猊的腿。火猊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体猛地一扭,尾巴横扫过来。他用左臂格挡,火猊的尾巴抽在他的左小臂上,筑基之后他的身体强度提升了一大截,不疼。

    火猊的右前腿被道火烧断了骨头,站不稳了。它三条腿撑着地,身体在发抖。赵恒从地上爬起来,用右手捡起剑,一剑砍在火猊的脖子上。剑刃砍进了鳞甲,但没砍断。火猊的脖子太粗了。赵恒又砍了两剑,第三剑才把火猊的头砍了下来。

    火猊的尸体瘫倒在地上。

    赵恒把剑插在地上,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手断了,胸口被火猊拍了一下,肋骨可能也裂了。云松蹲下来剖开火猊的腹部,在胃和肝脏之间翻找。内丹——赤红色的,比鸡蛋大一圈,表面的火焰纹路很深。二阶上品火属性内丹。

    他把内丹从尸体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赵恒盯着那颗内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云松把内丹递给他。“你的。”

    赵恒看着那颗内丹,没有接。“你杀的,你拿。”

    “你的剑砍了它的头。没有你砍那一剑,我杀不了它。”

    赵恒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接过内丹。他把内丹放进嘴里咽了,闭上眼睛。内丹的能量在他体内流转,他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了一些。断裂的骨头没有愈合,但内伤好了不少。

    “你不是在面壁吗?”云松问。

    “面壁是假的。周元让我面壁是做给内门长老会看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在山上待三个月。”赵恒站起来,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插回剑鞘。“周元让我来枯松岭,是让我盯着你。年底之前,你的灵核必须稳。稳不了,他也保不住你。”

    云松把火猊的独角拔下来揣进怀里。“你盯着我,为什么跟火猊打?”

    “它不是火猊,是玄天宗内门长老会派来的。三阶妖兽,但不是野生的,是被人驯养的。他们把它放到枯松岭上,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杀你。”

    云松的手按在了斧柄上。“内门长老会的人知道我在枯松岭?”

    “知道。你的行踪从来不是秘密。白雾村虽然偏,但玄天宗的眼线遍布整个西牛贺洲。你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上岭,几点回来,他们都知道。他们不动手是因为周元压着,但周元压不了多久。”

    赵恒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云松。“你的灵核比七天前稳了一些。但还不够。年底之前,你必须把修为提到筑基初期巅峰。灵核的密度至少要翻一倍,否则内门长老会随便派一个筑基境中期的人来,你就完了。”

    他走了。

    云松站在火猊的尸体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赵恒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是。他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人,周元让他来枯松岭,内门长老会让他回山,他两头都不站,他站在中间。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边。

    钱通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把弓背在肩上。“赵恒的话,你信多少?”

    “信一半。周元保我是真的,内门长老会想抓我也是真的。赵恒自己是什么立场,不知道。”

    “他你信一半是聪明的。”钱通蹲下来看了看火猊的尸体。“这头火猊不是野生的,你看它的爪子。野生的火猊爪子磨损严重,这头火猊的爪子完好无损,指甲修剪过。是被圈养的。”

    云松蹲下来看了看火猊的爪子。指甲确实修剪过,整齐光滑,不是磨的,是用刀修的。内门长老会把一头驯养的三阶妖兽放到枯松岭上,目标是他。但他们不敢直接动手,因为周元压着。他们用妖兽来试探,如果能杀了他最好,杀不了也能试探出周元的态度。

    云松站起来把斧头别回腰间。“走。去岭脊。年底之前灵核必须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