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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老祖 第569章 地仙劫起

    北行半日后,云松在一道孤悬的青色山脊上落了脚。

    山脊两侧是深谷,谷底常年不见日光,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状植被。脊顶平整如刀削,坚硬的青石面上没有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干净得像一块从没被任何人踩过的石板。他落地时用银白色仙力探了一遍整道山脊——岩石结构致密,能扛住大规模灵力冲击,四周没有修士气息,最近的人烟也在千里之外。

    就在这里。他说。

    殷素落在山脊边缘,目光扫过谷底和天际线。她没说话,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阵旗开始沿着山脊外围布置简易防护阵法。阵旗入石的声音一记接一记,清脆短促。

    云松盘膝坐在山脊正中央,暗影铁剑横放在膝上。银白色仙力从丹田中缓缓抽出均匀覆盖全身经脉,像一层正在加厚的壳。劫还没来,但经脉已经提前进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每一条灵脉都在自行收缩,把即将到来的雷劫当成已经确认会发生的既定事实来应对。

    殷素布完最后一面阵旗后退到了山脊外侧约百丈处的一块岩石上,盘膝坐下。她的短刀横在膝头,灵力收敛到最低状态,只留一层薄薄的护体罩在体表。渡地仙劫是天劫中最强的一类,靠近了会有被牵连的风险。

    云松抬头看天。青灰色的天幕从南北两侧向山脊正上方缓慢收拢,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一股极沉的压力从天顶垂直压下来,山脊周围的空气在压力下变得黏稠如半凝固的胶质。他的每一口呼吸都比平时费力了几分。

    劫云来了。

    青灰色的云层在山脊正上方凝聚,厚实得不透一丝天光。云层底部翻滚着暗青色的电光,那些电光不亮,像被压在墨汁底下的磷火,闷在云层内部反复滚动却始终不击落下来。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像巨人在极远处一步步走近。

    地仙劫比普通天劫多两重。殷素的声音从百丈外传过来,灵力传递的,很稳,第一重七道雷击肉身,第二重七道雷击经脉,第三重七道雷击神魂。三重叠加,全部扛过才算出劫。少一道都不算。

    云松没有应声。他已经在感应第一道雷的落点了,劫云底部的电光正在从漫无目的的滚动凝聚成一道明确的指向——天顶正中央,山脊上盘膝而坐的那道人影。雷击还没有落下,但电光凝聚产生的场压已经让他的皮肤表面覆上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一道劫雷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

    暗青色的雷光从劫云底部炸开一线落向云松的头顶,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轨迹。云松没有躲。银白色仙力在雷光临体的瞬间从丹田涌出在头顶上方凝成一面极薄的仙力盾,雷光击在盾面上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水——沉闷厚重,余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山脊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

    仙力盾裂了。第一道雷就把他的银白色仙力盾面劈出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从落点中心向四周延伸了大半面盾的面积,但没有彻底破碎,仙力从丹田持续上涌填补了裂口,盾面在下一道雷到来之前的空隙中重新凝实。

    第二道紧跟着劈下,比第一道更粗更快。暗青色的雷光这一次撞在盾面上的同一位置,裂纹从旧痕处重新蔓延开来,盾面碎了三分之一。云松的脊背被那一击的贯穿力震得微微弯了一瞬,然后他重新挺直。

    第三道。盾面全碎。暗青色的雷光穿过碎盾残余直接击中了云松的头顶,银白色仙力在皮肤表面形成最后一层缓冲抵消了大半伤害,但仍有部分雷电流入了他的经脉。电流走过的路线从头顶到丹田,沿途的经脉壁像被砂纸狠狠打磨了一遍,传来灼烧般的锐痛。

    第一重还有四道。殷素在远处说。

    云松没有说话。他的左肩在第一道雷流入经脉时震了一下,但那层银白色仙力的缓冲让电流始终没有伤到经脉内壁的核心。他把丹田中储存的银白仙力调动到极速运转,为后面四道做准备。

    第四道劈下来的时候他动了。暗影铁剑从膝上跳起落入右手,剑身翻转间银白色仙力在剑刃上凝聚成一道和雷光同色的银白光刃。他不守了,迎着劈落的劫雷一剑斩出,剑刃和雷光在半空中正面碰撞,山脊正上方的空气被两种力量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圆形气浪。

    四成雷能被剑刃斩散,六成沿剑身传导入他的经脉。他的右手经脉在雷能涌入时猛地胀了一圈,银白仙力被雷能推着向丹田方向倒灌了一段距离然后被丹田吸收。经脉壁的灼烧感叠加了第二层,但他的右手还能握剑,没有麻也没有松。

    第五道。云松斩出了第二剑。他身上的银白色仙力在双剑斩雷之后运转得更猛更快,经脉里那股灼烧感被加速流转的仙力逐渐带走,连带经脉壁的自我修复速度也提升了一线。雷能和仙力的对冲在剑刃与天雷之间炸开一连串暗青色电火花,他的手臂被余震推得向后弯了半寸才绷直。

    第六道和第七道几乎是连续劈下来的。两道雷光之间的间隔不到半息,像是一道分成了两股先后落地。云松左手按剑脊辅助,双腕同时发力斩出了第三剑。这一剑的银白仙力比前两剑都薄,但更紧实更密,剑刃在空中同时切过两道雷光的落点,将最后两重天雷在前端就劈散了大半。

    雷光消失在山脊顶端的青石面上,留下了一圈圈焦黑色的灼痕。第一重七道雷击全部扛过去了。

    云松的双手在微微发抖。银白色仙力的消耗已经过半,经脉壁上的灼痕叠加了三层,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锐痛还在持续。但他成功将七道天雷全部挡在了经脉核心之外,肉身没有受到实质性损伤。

    第二重还没有来。天顶的劫云在七道雷击释放后安静了约五息时间,云层底部暗青色的电光在重新凝聚。那五息的间隙里云松把残剩的银白仙力重新聚拢回丹田,经脉中的灼痛在仙力回流中逐渐缓解。

    殷素坐在百丈外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劫云底部的暗青色电光在五息之后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亮度和粗度都比第一重翻了一倍。第二重天雷要劈的是经脉本身——灵力护盾和剑刃斩击对它来说像纸一样薄,只能硬接。

    云松深吸了一口气,把暗影铁剑重新横放回膝上。他不再拔剑了,双手叠放在丹田前方,银白色仙力从丹田中缓缓抽出覆盖在经脉外侧形成第二层缓冲。剩下的仙力只够再扛一轮完整的七道冲击。第二轮之后的第三重天雷劈神魂——那根本不靠仙力挡,靠的是心志。

    暗青色雷光在劫云底部重新凝聚完毕,第一道第二重天雷无声地落了下来。比第一重的第七道还粗近半倍,落在了云松的脊背上。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经脉里的银白仙力在那道粗雷的贯穿下出现了第一次抖动。

    他咬住了牙,没有动。第二道紧接着落在他头顶。云层中的电光仍在凝聚,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连五道像同一道雷被拉长拆成了五截,道道正中他的经脉核心。

    云松双手按膝的指节已经绷得发白了。经脉壁在三道连续的雷击下出现了细微裂纹,银白仙力从裂纹中渗出了一些又被丹田强行吸回。他的意识依然清楚,他能数到第五道结束,第六道和第七道之间同样只有半息的间隔。

    第六道落下时他整个上半身被那重压得弯了下去。第七道落在他后背上,他的脊背弯得几乎贴到了膝面,双手按在石面上的青石被他的指力按出了四个浅印。

    七道全落。

    殷素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他弯腰停了三息,然后缓慢地直起身体。脊背重新挺直的幅度不算大但足够坚定,暗影铁剑横在膝上没有被震落。

    第二重过了。

    天顶的劫云在第二重雷击结束后沉默了更久。暗青色的电光完全熄灭了,云层变成了纯粹的青灰色,厚、沉、压得人胸口发闷。第三重天雷还没有来,但那股压下来的场已经不在肉身和经脉层了。

    它在往上走——穿透丹田、穿透经脉壁、直抵意识核心。

    云松闭上了眼睛。他准备好扛第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