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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我的视频震惊上下五千年 第18章 十思疏·十渐疏

    【关键一章。】

    【前几天,讲的是镜子怎么立起来。今天,讲镜子照出来的东西,一天比一天难看。】

    【有看官要问:讲一个宰相,怎么讲起皇帝的病来了?——问得好。这正是本篇的特别之处:魏征这份工作,对着的人是皇帝,照着的人是皇帝,写着的人,还是皇帝。他的战功,全记在别人的病历上。】

    ……

    汉,未央宫。

    刘邦听完“讲一个宰相,怎么讲起皇帝的病来了”,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宰相的功,全记在皇帝的病历上!”

    【时间线,先把账摆平: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崩。至亲一走,皇帝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格——营缮渐兴,游猎稍频,听顺耳话的时候多了。】

    【贞观十一年,第一篇疏递上去。贞观十三年,第二篇。】

    【两篇合讲——它们本来就是一个诊断的两步。】

    ……

    【第一篇,《谏太宗十思疏》。】

    【背景:贞观十一年,修宫室的诏书接连下来,猎场上的日子多了起来。满朝都看出来了,没人先开口——不是看不出,是算得清:皇帝疼亡妻留下的儿女,多修一座殿是排遣,猎场多待一天是散心。驳天伦,是天下最难驳的事。第一根刺,还是魏征递的。】

    ……

    清,养心殿。

    雍正听完“第一篇疏递上去”,把朱笔一搁:“贞观十一年递,十三年再递——两年一道,这密度,朕的密折都赶不上。”

    【递疏之前,有人劝他:陛下这些年听得多了,人也飘了——这时候上疏,是找不痛快。】

    【魏征答:正因为飘了,才要递。等摔了再递,那不叫谏——那叫验尸。】

    【这篇疏的开头,后世读书人背了一千多年——】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要树长得高,先扎根;要水流得远,先浚源。紧跟着,最扎心的一句——】

    ……

    宋,汴京。

    苏轼听完“递疏之前有人劝”,笑了一声:“劝他的人是好意——可好意这东西,劝退了十个魏征。”

    【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

    【古往今来,开头开得好的比比皆是;把好开头守住到底的,没几个。这句话是药引——贞观前十年有多好,这句话就有多疼。】

    【然后是那两副药:居安思危,戒奢以俭。】

    ……

    汉,太史府。

    司马迁听完“有善始者实繁”,把笔搁下了:“吾写本纪,开篇十二个皇帝——善始的十二个,克终的,三个。”

    【压轴八字——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翻个白话:陛下,百姓是水。水能抬着船走,也能把船掀了。别怪臣说得难听——水翻船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

    【疏的后半,是十条“思”。挑三条念念成色——】

    【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

    【翻成白话:想要什么,先想想够不够;要动工,先想想民力;站得高,先想想低头。】

    ……

    隋,大兴。

    杨坚听完“十条思”,对左右道:“这十条,朕当年要是有——仁寿宫的镜子,就不用碎了。”

    【十条,条条是给皇帝写的行为规范——史上最硬的员工手册,甲方是皇帝本人。】

    【有人问:十条思,说白了就是陛下你要自律——这种话谁不会写?答:会写的人满朝都是,敢写给皇帝的,两千年一只手数得过来。何况魏征没写“陛下要自律”——他写的是“陛下自己想想”。前者是教训,后者是把镜子递过去。镜子递到皇帝手里,照不照,都是照了。】

    【这份疏,定性为一份体检报告:此时皇帝没病,各项指标还好——魏征做的,是把二十年后才会发作的病根,提前拍在桌上。】

    ……

    【第二篇,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十思疏递上去,太宗嘉纳。可嘉纳归嘉纳——两年过去,宫里的木料没少用,猎场的马没少跑。补一句大实话:认错是认错,改命是改命。人改自己的命,比登天难;皇帝改自己的性,比改命还难。】

    【贞观十三年,距十思疏两年。复查报告到了——十项指标,项项见红。】

    ……

    明,琼山。

    海瑞听完“复查报告到了”,把箱底的疏又压了压:“十思疏是体检,十渐疏是复查——他两样都敢递。”

    【《十渐不克终疏》。】

    【“不克终”三个字,戳的是皇帝最怕的东西——你开局是明君,可你正在变成另一个样。】

    【疏里历数陛下的十条渐变。不全文铺陈,挑四条看看成色——】

    ……

    清,养心殿。

    雍正听完“流水账”,把朱笔一搁:“流水账最狠——议论文可以辩,流水账没法辩。”

    【其一,求骏马于万里之外——上回嫌马不够好,这回嫌马不够远;其二,营缮不息——上回说的慎兴土木,回回成了公文套话;其三,纵欲劳人——徭役一年比一年重,宫里却一年比一年热闹;其四,亲狎小人——忠臣的话越来越长,顺耳的话越来越短。】

    【十条,一条比一条具体。这份疏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是议论,是流水账。皇帝干一件,它记一件。】

    【十条渐变里,最狠的还不是哪一条的内容——是那个“渐”字。没有一条是恶行,全是退步。一条退步,皇帝还能辩;十条退步摆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清楚楚的下滑线。魏征画的这条线,比御史的弹章狠十倍。】

    ……

    长安,茶肆。

    有说书人讲到这里,拍了下醒木:“诸位,‘渐’字最狠——不是做错了什么,是每一样都退了一步。退着退着,就回不去了。”

    【写完,魏征没有立刻递。他先把稿子通读了一遍——不是怕错,是知道这一笔下去,君臣十几年的体面可能碎一地。他还是递了。】

    【这,就是前面讲过的那种直——知道怕,还敢说。】

    ……

    主切片,贞观十三年,魏宅。

    【镜头,架到魏征的书案前。】

    ……

    明,应天。

    朱元璋听完“朕闻过矣”,愣了半天:“皇帝公开认错——认的不是态度,是内容。这四个字,咱写不出来。”

    【老人铺纸,磨墨。落笔之前,先剧透一句——这一篇,会传一千年;一千多年后,印在书里,让天下读书人背。】

    【执笔的手,顿了一顿。】

    【然后,照写。】

    ……

    隋,仁寿宫。

    杨坚听完“弦韦”,看了眼身边的独孤皇后:“朕的弦,是皇后。朕的韦——也是皇后。”

    独孤皇后没接话。

    【一个字没改,一个字没让。】

    【磨墨的时候,老仆想劝:“令公,十思疏刚夸过您……这会儿再递,不是让陛下下不来台?”】

    【魏征吹了吹纸上的墨:“他下得来。他若下不来,我这条老命就搭进去了——你看着,他下得来。”】

    ……

    【疏,呈上。御览。】

    【这一回,太宗的反应,史书记得比往常都细。】

    【他读了——不是扫一眼,是读完了。然后提笔,给魏征回了一道手诏。手诏里有两句,原文照引——】

    【“公之所谏,朕闻过矣。”】

    【“当置之几案,事等弦韦。”】

    【弦韦,是古人挂在腰带上提醒自己的两样东西——性急的佩韦,性缓的佩弦。太宗的意思翻成白话:你这份疏,朕贴在眼前,当警示牌用。】

    ……

    汉,未央宫。

    刘彻听完“黄金十斤厩马二匹”,哼了一声:“赏得对。不赏,下一个疏就没人递了。”

    【赏赐从厚——黄金十斤,厩马二匹。】

    【这道手诏的分量,掂一掂。第一,“朕闻过矣”——皇帝公开认错,认的不是态度,是内容。第二,“事等弦韦”——把批评当随身警具。第三,赏赐从厚——赏的不是魏征,是给满朝看:说真话,在贞观,是稳赚的买卖。】

    【而真正的分量,在赏赐之外:太宗把十个病根,当着满朝认了下来。】

    ……

    主切片,太极宫。

    【看一眼那架屏风——十道病根,一条一条,白纸黑字。宫人每次进来,都看见皇帝对着屏风出神。】

    【一个帝王的病历,挂成了起居室的装饰。】

    【散朝后,李世民单独留了魏征。】

    【“魏卿,朕问你一句实话——你怎么知道,朕会变?”】

    【魏征躬身:“臣不知道陛下会变。”】

    【“哦?”】

    【“臣只知道,人会变。”老人抬起眼,“陛下不变,臣的疏就是污蔑,治臣的罪就是了;陛下变了——臣的疏就是药方。臣赌的,从来不是陛下变不变。臣赌的是,陛下自己选。”】

    【殿内静了很久。】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魏征啊魏征——你这份疏,是把朕架在火上烤。烤完了,还要朕自己喊一声改得好。”】

    【“陛下喊了。”魏征躬身,“臣听见了。”】

    ……

    【各朝时空,各有各的疼法。】

    【咸阳宫。嬴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朕无人递这样的疏。递了,朕也不看。”】

    【“所以秦二世而亡,账在这里——不是亡在逆臣手里,是亡在没人敢把病根拍在桌上。等病发的时候,递疏的人先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殿下站着的李斯:“你的疏,朕接过一次——谏逐客,递得也硬。一次接住了。十次呢?”】

    【李斯垂首,没有答。】

    【清,养心殿。雍正的批语写了一半,笔搁下了。】

    【“写之几案,事等弦韦——朕的朱批贴满宫墙,同一件事,方向一样,路数不同。”】

    【“他是对己。朕是对人。”皇帝盯着自己的朱批,慢慢道,“一个把病贴在自己眼前,一个把错处批在臣工脸上——差着这一层,就差着一个贞观。”】

    【明,琼山。】

    【海瑞听完,把自己那份没递出去的疏,又往箱底压了压。】

    【“他递十次,有十次被接住。”海瑞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抬棺上疏——棺材是真的。”】

    【“同样的忠,生在不同朝代,是两种货价。”他合上箱盖,“所以这第九名排得对——敢递疏的满天下都是,接疏的明君,两千年出了那么几茬。”】

    【洪武,奉天殿。】

    【朱元璋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把案上的奏本往边上推了推。】

    【“咱不缺递疏的——咱缺的是看完不杀人的自己。”】

    【明,魏府。魏忠贤的评语,一如既往地歪:“屏风上贴疏?咱家的屏风上,贴的是生祠图。”】

    【小太监嘀咕:“祖师爷……咱家的对头,怎么老是这个人?”】

    【魏忠贤白他一眼:“不是魏征可怕。是有人肯让魏征可怕。”】

    【——一句话,把贞观的底,说穿了。】

    【唐,大明宫。】

    【唐文宗听完“能克终者盖寡”,苦笑了半天。】

    【“朕即位的时候,也有十思。朕的十思,撑了五年。”他望向天幕,“太宗的十思,撑了二十三年——差的不是心,是身边有没有一个敢递‘已经’的人。”】

    ……

    汉,太史府。

    司马迁听完双疏合讲,把笔搁下了。

    “求木之长,必固其根本——这话,写史的人都该刻在案头。”他缓缓道,“我写的那些帝王,开头个个是天命所归——翻到后头,根烂了的,十有八九。”

    ……

    长安,茶肆。

    有说书人讲到“杠精保住”,满堂笑:“杠精?这杠精,值一个盛世。”

    “魏征的可怕,不在他敢写这道疏。在他写疏的时候,就已经把‘克终’两个字,当成了自己的活儿。”

    ……

    【拆解来了——为什么两篇疏要合讲?】

    【十思疏是理论,十渐疏是病历。理论告诉你病从哪来,病历告诉你病已经到哪了——镜子照的不是脸,是变心。】

    【顺带再说透一层:十思疏说“如果”,十渐疏说“已经”。世上的谏言九成九是“如果”,敢递“已经”的,两千年数得过来。】

    【贞观之治不是不掉链子。是每回掉链子,都有人当场指出来;每回指出来,都有人当场认账。】

    【盛世两个字,一半是明君写的,一半是杠精保住的。】

    ……

    【改变点,记账:自十渐疏后,太宗屏风自省更勤,营缮之役确有收敛——但,补刀:该修的宫殿,后来照修。心态管得住性子,管不住一个越走越宽的王朝的脚步。】

    【有看官问:既然认了错,怎么后来还修?——答:人不是奏疏写得好就能改的。能改三分,是明君;把这三分改一辈子,就是千古明君的底色了。】

    【最后补一句:有人嫌魏征烦——反而要问一句:一个朝代,有多久没人敢嫌烦了?】

    【很久没人嫌烦的朝代,史书上翻起来页页都是大事。大事,就是没人管的小事攒出来的。】

    ……

    【临出殿,魏征回了一次头。】

    【“陛下。”】

    【“又怎么了?”】

    ……

    长安,宫门。

    有侍卫看着魏征出去,低声:“这位令公,天天给陛下递药方——陛下天天喝。”

    【“这回的疏,字写得丑了些——臣老了。”】

    【李世民摆手:“字丑不碍事。你写的字,朕看了十年——十年了,就没一个是奉承的。”】

    【魏征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口的天光照进来,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双疏,讲毕。】

    【镜子的故事,到这里只剩最后一章——结局已定,过程未演。】

    【贞观十七年,正月。】

    【那面镜子——碎了。】

    (十思疏:给皇帝的体检报告,十项全阴)

    (十渐疏:复查报告,十项全阳——两年之内)

    (贴之几案:皇帝的错题本,终身订阅版)

    (载舟覆舟四个字,两千年后还在课本里)

    (事等弦韦——把错处当弦绑身上,行为艺术天花板)

    (盛世一半是明君写的,一半是杠精保住的)

    (“污蔑还是药方,陛下自己选”——史上最狠的信任状)

    (十七年正月那页……都别翻太快,让我缓缓)

    (——十思十渐毕。明日,身后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