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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女和外来汉的种田生活 第75章 往事

    “我娘曾是县里大户人家的丫鬟,主家要搬去州府,就放了一批人出来,我娘也在其中。”

    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怪不得,即使跟着主家也能见识许多的。

    “我娘出府时已经过了二十五,家里又没有亲人,就挑中了我爹,在村里安定下来。”

    “那时我爹老实憨厚,对她也是照料有加,便以为找到了依靠。”

    “最初的几年日子也不错,可人心是最难猜测的,我爹被村里几个流氓挑拨,不仅怀疑娘的真心,更是对我的身世产生质疑。”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喝酒,整日不回家。”

    后面的事,不用说周思雨也能猜到大概,无非是对他们母子冷漠,甚至可能会动手。

    她巴掌大的小脸紧绷着,神情严肃。

    孙余骁又笑了一下,随即轻松道:“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我娘很快就意识到了爹的变化,她只辩解过一次,就再没提过。”

    “从那以后,她带着我搬到东屋,屋子虽小,却很暖和。”

    “可惜娘早年做丫鬟吃了太多苦,身子很快就撑不住了。”

    “那年你几岁?”

    周思雨心底疼了一下。

    她父母都在,对她也很疼爱,所以根本无法想象,没有父母在的日子。

    “七岁吧。”

    “我娘放不下我,起初还找大夫抓药诊治,后来实在没办法,才早早把后事交代了。”

    “她给我留了银子,更是花银子请山上的老猎户教我怎么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的打猎技巧也是跟着老猎户学来的。

    “你娘真的很好,我很佩服她。”

    “嗯。”

    孙余骁点点头,“我娘说叫我自己活下去,不必在乎爹的看法,既然他不认我,那我也不用认他。”

    “那你后来一个人生活的吗?”

    “不是。”

    孙余骁其实已经做好了一个人生活的准备,有娘给他安排的后路,他总能活下去的。

    “我娘走了以后,爹又像疯了似的,每天也不喝酒了,还想着给我做饭。”

    “你说可不可笑。”

    那时他还小,还以为爹终于回心转意,认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可现实就是,不到三个月,他就带回来一个女人。

    周思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听外人的挑拨。

    这世上许多人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一旦见着别人日子顺遂,就非要掺和一脚。

    自己跌在泥潭里,就不许别人爬出来。

    不过他爹这种轻易就被挑拨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后来我每天上山,跟着老猎户学打猎,直到去年洪灾。”

    “看在血缘的份上,我提醒过他,可他不信我,那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周思雨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做得对!”

    “若是害了自己,就是辜负了你娘,所以你更要好好活下去,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她这样说,就叫孙余骁陷入回忆之中。

    “去年,去镇上的大路上,你也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有吗?”周思雨疑惑道。

    她仔细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有过这事。

    “有,那个人是我。”

    “抱歉,我不大想得起来。”

    周思雨有些尴尬地回道,她的确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事。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孙余骁并不失望,甚至于,他也不希望她记得。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蓬头垢面,不值得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那时他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从赣州走到这里,每日都只能靠山里的食物过活。

    精神高度紧绷,只凭着一股气撑着。

    那天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雨,他走到这里,没有储备的食物,只能在树下先避雨。

    半夜,雨停了,他也没了力气,身体的酸痛一阵漫过一阵。

    那时他只觉得,或许自己要辜负娘对他的期望,死在他乡的无人角落。

    可是凌晨,路边走过来的一位姑娘,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一壶温热的汤,四个软和的馒头,把他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娘之外,还能有人关心他。

    那时,她也是这么说的,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恢复些许力气,睁开眼,只来得及将她的面容记下。

    只是不曾对她说过一句谢谢。

    靠着那壶汤,他出了汗,靠在树下几个时辰,竟恢复过来。

    缘分这个词倒当真奇妙,他还想着到哪里找寻她的踪迹,就见她又沿着大路走回来。

    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歹徒。

    那时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应该还她的恩情,便跟在后面,顺便把歹徒打跑。

    又怕路上再生波折,便想着看她平安到家。

    后来跟着她来到溪水村,又觉得在这里落脚也不错。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他像个见不得光的隐形人,一边活下来,一边不由自主地在意她。

    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看她心存善意,给孤苦无依的小孩饭食。

    看她柔韧坚强,即使干活很累,脸上始终带着笑。

    看她活泼肆意,对着一朵花,一颗果子,也满足不已。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一颗心从回报恩情变了味。

    娘说,以后他要找个顶好的姑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他觉得,他找到了娘说的那种姑娘。

    只不过,她是爹娘疼爱的小姑娘,自己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外来汉。

    这样的自己,怎能伸出手,去玷污那样美好的姑娘。

    所以他告诉自己,就这样看着就好,继续像个隐形人。

    没想到老天终究是眷顾他的,朱媒婆上门的那一刻,他隐忍许久的情感便再也无法隐藏。

    这是老天给他唯一的一次机会,若是错过,就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

    娶妻还是赘婿,有那么重要吗?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毫无保留地捧出一颗真心,就能得到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周思雨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难道你是因为我的那句话,才答应做赘婿的吗?”

    孙余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仔细琢磨,酝酿许久才回话。

    “我必须承认,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它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你或许不知道吧,你太好了,坚韧、能干、善良、活泼,所有能想到的美好的词我都想用在你身上。”

    爱上她只是人之常情,是他命里躲不开、逃不掉的,但他甘愿。

    “所以我心悦你,想做你的家人,无论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