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王:杜城 第142章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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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杜城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发亮了。
他没有急着起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比以前长了一些,从灯座附近延伸到了墙角,像是一条细长的河流,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想起来,上一次认真看这条裂缝,是父亲刚出狱那几天,他睡在客房里,每天晚上都会盯着它看一会儿。
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裂缝像是某种标记,记录着他在三亚度过的日子。
现在他再看它,它只是一条裂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
他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在院子里了。
今天他没有修剪树枝,也没有浇花,只是坐在那棵龙眼树下的竹椅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一直在等他下来。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杜城在父亲对面坐下。“爸,你今天起得真早。”
父亲给他倒了一杯茶。“睡不着。你妈忌日快到了,今年我想去墓园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杜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翻了翻手机日历,才发现母亲的忌日确实就在三天后。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香港的事,没有注意到日期。“我差点忘了。”
父亲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忙的事情多,记不住日期正常。我记得就行了。”
傍晚,杜城去了林晚的住处。她在三亚湾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正在开花,白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杜城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落下去的太阳,橘红色的光线在海面上铺开,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罐颜料。
林晚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递了一杯给杜城。
“听说你爸让你后天一起去墓园?”
“嗯。我妈忌日。”
林晚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想好要跟她说什么了吗?”
杜城想了想。“没想好。以前去都是扫墓,烧香,站一会儿就走。这次可能要多待一会儿。”
林晚说:“那就待到你觉得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再回来。墓园又不关门。”
杜城没有接话。
他站在阳台边,手里的茶水温度刚好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的纹路里。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收缩变暗,像是一张正在被慢慢卷起的旧画,边缘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镶边。
第二天一早,杜城去了一趟菜市场。他买了一条新鲜的鲈鱼,一把葱,几块姜,还有一小瓶酱油。
回到住处,他把鱼清理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在盘子里铺上姜片和葱段,把鱼放上去,放入蒸锅,大火蒸了十分钟。
鱼出锅的时候,他倒掉了盘子里蒸出来的汁水,重新铺上新的葱丝,淋上热油和酱油,鱼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葱姜被热油激出的气息,像是一种很朴素的、经得起时间的味道。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你妈以前也这么做鱼。”
杜城把鱼端到桌上。“我知道。您以前跟我说过。”
第三天早上,杜城和父亲一起去了墓园。
墓园在海口郊区的一个小山坡上,周围种着松树和柏树,比杜城上一次来的时候更茂密了一些,树冠连成一片,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他们到达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但松树的树荫让墓园内部保持着一种清凉和安静。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被周围的树丛吸收,没有形成回声。
母亲的墓碑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母亲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晰,白裙子,海边,笑得很好看,眼睛里像是有一片很轻很静的光。
父亲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一束白色的菊花,用旧报纸包着,花茎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把花束放好,退后一步,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墓碑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
杜城把带来的那盘清蒸鲈鱼放在墓碑前面的石台上,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母亲的名字。
大理石是凉的,那种凉意从指尖传到掌心,像是一次沉默的握手。
“妈,这是您以前常做的那道鱼。我今天做的,不知道有没有您做的好吃。”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又蹲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了。
父亲站在他后面,沉默了一会儿。“你妈以前做鱼的时候,会在鱼肚子里塞几片柠檬。你忘了。”
杜城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您怎么不早说?”
父亲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等你下次再做的时候,记得放。”
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面,没有再说话。
晨光从松树的枝叶间洒落,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投下一小片破碎的光影。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心里的某块地方彻底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像是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慢慢平复的过程,缓慢而不易察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靠近那个平静的中心。
下山的时候,父亲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一些。杜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杜城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目光越过松树的枝梢,望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墓园在半坡上,下面是一片浅色屋顶的民房和几条蜿蜒的马路,再远一点就是灰蓝色的大海,海面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像一面正在缓慢苏醒的古老镜面。
风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爸,我们走吧。”
父亲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像是为了让杜城能跟上。
杜城快步跟上去,和他并排走下山坡,穿过墓园的大门,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斜照下来,在他们的肩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一小把亮片轻轻撒在每个人的肩头,又随即被风拂去。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阶上被拉得很长,一道深一道浅,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杜城站在车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松树林。
林间的风正在穿过树冠,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句子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标点。
他没有急着起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比以前长了一些,从灯座附近延伸到了墙角,像是一条细长的河流,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想起来,上一次认真看这条裂缝,是父亲刚出狱那几天,他睡在客房里,每天晚上都会盯着它看一会儿。
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裂缝像是某种标记,记录着他在三亚度过的日子。
现在他再看它,它只是一条裂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
他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在院子里了。
今天他没有修剪树枝,也没有浇花,只是坐在那棵龙眼树下的竹椅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一直在等他下来。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杜城在父亲对面坐下。“爸,你今天起得真早。”
父亲给他倒了一杯茶。“睡不着。你妈忌日快到了,今年我想去墓园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杜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翻了翻手机日历,才发现母亲的忌日确实就在三天后。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香港的事,没有注意到日期。“我差点忘了。”
父亲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忙的事情多,记不住日期正常。我记得就行了。”
傍晚,杜城去了林晚的住处。她在三亚湾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正在开花,白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杜城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落下去的太阳,橘红色的光线在海面上铺开,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罐颜料。
林晚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递了一杯给杜城。
“听说你爸让你后天一起去墓园?”
“嗯。我妈忌日。”
林晚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想好要跟她说什么了吗?”
杜城想了想。“没想好。以前去都是扫墓,烧香,站一会儿就走。这次可能要多待一会儿。”
林晚说:“那就待到你觉得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再回来。墓园又不关门。”
杜城没有接话。
他站在阳台边,手里的茶水温度刚好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的纹路里。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收缩变暗,像是一张正在被慢慢卷起的旧画,边缘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镶边。
第二天一早,杜城去了一趟菜市场。他买了一条新鲜的鲈鱼,一把葱,几块姜,还有一小瓶酱油。
回到住处,他把鱼清理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在盘子里铺上姜片和葱段,把鱼放上去,放入蒸锅,大火蒸了十分钟。
鱼出锅的时候,他倒掉了盘子里蒸出来的汁水,重新铺上新的葱丝,淋上热油和酱油,鱼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葱姜被热油激出的气息,像是一种很朴素的、经得起时间的味道。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你妈以前也这么做鱼。”
杜城把鱼端到桌上。“我知道。您以前跟我说过。”
第三天早上,杜城和父亲一起去了墓园。
墓园在海口郊区的一个小山坡上,周围种着松树和柏树,比杜城上一次来的时候更茂密了一些,树冠连成一片,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他们到达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但松树的树荫让墓园内部保持着一种清凉和安静。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被周围的树丛吸收,没有形成回声。
母亲的墓碑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母亲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晰,白裙子,海边,笑得很好看,眼睛里像是有一片很轻很静的光。
父亲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一束白色的菊花,用旧报纸包着,花茎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把花束放好,退后一步,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墓碑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
杜城把带来的那盘清蒸鲈鱼放在墓碑前面的石台上,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母亲的名字。
大理石是凉的,那种凉意从指尖传到掌心,像是一次沉默的握手。
“妈,这是您以前常做的那道鱼。我今天做的,不知道有没有您做的好吃。”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又蹲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了。
父亲站在他后面,沉默了一会儿。“你妈以前做鱼的时候,会在鱼肚子里塞几片柠檬。你忘了。”
杜城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您怎么不早说?”
父亲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等你下次再做的时候,记得放。”
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面,没有再说话。
晨光从松树的枝叶间洒落,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投下一小片破碎的光影。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心里的某块地方彻底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像是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慢慢平复的过程,缓慢而不易察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靠近那个平静的中心。
下山的时候,父亲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一些。杜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杜城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目光越过松树的枝梢,望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墓园在半坡上,下面是一片浅色屋顶的民房和几条蜿蜒的马路,再远一点就是灰蓝色的大海,海面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像一面正在缓慢苏醒的古老镜面。
风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爸,我们走吧。”
父亲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像是为了让杜城能跟上。
杜城快步跟上去,和他并排走下山坡,穿过墓园的大门,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斜照下来,在他们的肩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一小把亮片轻轻撒在每个人的肩头,又随即被风拂去。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阶上被拉得很长,一道深一道浅,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杜城站在车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松树林。
林间的风正在穿过树冠,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句子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