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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199章 老陈

    码头北扩的事定下来之后,杜城闲了几天。

    所谓闲,就是不用整天琢磨龙五什么时候来。

    也不用每天半夜被电话叫醒。

    他在码头坐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些。

    看着工人搬货、看着货船靠岸、看着周工带人量地。

    周工带着他的施工队在空地上立围挡,白色的铁皮板一块接一块地竖起来。

    划线的人在碎石子地面上拉白线,用石灰粉撒出框架的轮廓。

    杜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白线慢慢成形。

    那天下午,杜城坐在码头中间那把椅子上。

    正看着周工的施工队在空地上立围挡。

    一个陌生的工人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把汗。

    他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裤腿上沾着石灰粉。

    他蹲在椅子旁边,像是在给自己找个能喘口气的姿势。

    “杜老板,你是海南来的吧?”

    杜城偏头看了他一眼:“是。”

    工人点了点头,又擦了把汗,像是在回想什么。

    “我以前认识一个海南人,姓沈,在广州待过几年。”

    “姓沈?”

    “女的。早就不在了。”

    “她走之前在沙面那边有个熟人,姓陈。”

    “老街坊都叫他老陈,个不高,瘦,以前在码头干过活。”

    杜城坐着没有动:“老陈还在沙面吗?”

    “好几年没见了。”

    “以前他住在沙面南街那边的老楼里,后来不知道搬没搬。”

    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沙面南街几号?”

    工人想了想,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

    “具体门牌我真记不清了。”

    “但那条街上有个老理发店,对面那栋楼他住过。”

    杜城走出码头的时候,李二虎正靠在铁闸门旁边抽烟。

    他看到杜城往外走,把烟掐了:“去哪?”

    “沙面南街,找个老理发店。”

    “找什么?”

    “找一个姓陈的老头。我妈以前在广州的熟人。”

    两个人沿着沙面南街走。

    杜城走得不快,边走边看街边的门牌和招牌。

    沙面南街很长,两边大多是旧式楼房和关着门的店铺。

    老理发店的门脸不大,门口装着红蓝白三色灯柱,灯管有一截不亮了。

    杜城在理发店对面站住了。

    街对面的楼是一栋三层的旧居民楼,外墙贴着白瓷砖。

    有些已经发黄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

    楼下的铁门开着,楼道里黑漆漆的。

    他穿过马路,走进那栋楼的楼道。

    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

    他摸黑上到二楼,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户,一扇门关着,另一扇门半掩着。

    杜城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前面,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门缝里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亮灯。

    他又敲了两下:“有人在吗?”

    里面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人开过。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和半盒火柴。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纸箱里装着旧衣服和杂物。

    最上面那件外套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里衬。

    桌面上有一层薄灰,像是一段时间没人住过了。

    杜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桌角一个翻倒的相框上。

    相框是木头的,不大,倒扣在桌面上,背面朝上。

    他走过去,把相框翻过来。

    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旧工装,女的穿着白衬衫。

    男的他没见过,但他认出了女的那张脸。

    照片有些模糊了,但那个笑他认得。

    他看了几秒,把相框放回桌上。

    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灰。

    相框底下有一块干净的长方形,是相框放久了之后留下的印痕。

    相框被人挪动过,时间不久。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沙哑的:“你找谁?”

    杜城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瘦,矮,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

    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

    他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像随时要退回去。

    杜城看着他的脸:“我找老陈。”

    老人的身体绷了一下:“你是?”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沈玉华的儿子。”

    老人没有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用扶着门框的手招了一下。

    像在示意杜城跟他来。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打开另一扇门。

    那是一个小房间。

    里面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旧椅子。

    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暗。

    老人没有回头。

    他弯腰从桌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在桌面上。

    没有打开,然后直起腰来看着杜城:

    “你妈走之前,让我帮她保管一样东西。”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他。”

    “我等了十几年了。你来了。”

    杜城站在矮桌前面,没有去碰那个铁皮盒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

    “但你妈当年说了一句话——‘他会来,不管多久。’”

    老人靠着墙坐下来:“你妈当年在广州查过一批货,查到一半出事了。我替她藏了几样东西。”

    “铁皮盒子里的,是一份名单。”

    “你去查,查完之后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去番禺找一个人。”

    杜城看着他:“谁?”

    老人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声音越来越低:

    “那人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海哥。”

    杜城站在矮桌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铁皮盒子。

    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

    铁皮是凉的,盒面上没有锁,没有扣,只有一个活页扣。

    轻轻一拨就能打开。

    他把盒子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人一眼:“谢了。”

    老人已经坐回椅子里,没有抬头。

    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上,像在看一双陌生的手。

    杜城走出那栋楼,李二虎在楼下等着。

    靠在马路对面的栏杆上,看到杜城出来直起身。

    “拿到了?”

    “拿到了。”

    杜城把铁皮盒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先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