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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20章 收尾

    天还没黑透,码头上起了风。

    江面被吹皱,铁壳船的缆绳在铁桩上磨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什么人在暗处来回拉着弦。

    杜城站在冷库门口,铁管靠在门框上。

    他刚从办公室出来,锁好了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何兆华的证词、三叔公的签名、那批军火的复印件。

    瓶子从码头入口跑进来,脚步快,刚跑完十米,呼吸已经带出了急切的尾音:“杜哥!龙五的人回来了。一辆车,六个人,没有龙五,领头的是他那个瘦长脸。车停在巷口没熄火,像是等人出去谈。”

    “谈什么?”

    “说是来拿东西的。拿完就走。”

    “拿我铁皮盒子里的东西。”

    瓶子站在他面前,呼吸还没平稳下来:“那怎么办?他们要是硬闯——”

    “硬闯就硬闯。他们今晚来拿东西,我今晚就让他们知道——东西不在他们能拿走的地方。”

    杜城走出冷库。

    李二虎在铁壳船旁边站着,铁钩子已经握在手里了。

    大飞从货场那边走过来,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他边走边用拇指在护腕内侧蹭了一下。

    瓶子和阿昌一左一右站在码头入口内侧。

    阿强蹲在市场那侧的墙根底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提前蹲在那里预备着。

    杜城从冷库门口走到码头中间,在铁闸门内侧站住。

    巷口的车灯还亮着,光柱打在铁闸门板上,在铁皮表面投下一团拉长的椭圆形亮影。

    瘦长脸站在车旁边,身后还有五个人。

    他隔着铁闸门看着杜城:“杜老板,龙爷走之前说,你手里有他一份东西。让我来拿。”

    “他让你来拿,他自己怎么不来?”

    “龙爷走了。不在广州。”

    “他走了,东西就不能拿了。东西是他留在广州的,他走了,东西留在我这。你回去告诉他——东西我留着,他想要,自己回来拿。”

    杜城抬手拉开铁闸门。

    铁门被他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跨出去,站在门内侧,铁管横在身前,管壁在路灯下反着光,像一根被拉直的金属线。

    瘦长脸看着那扇打开的铁门,没有动:“杜老板,你开门是让我进去?”

    “是让你看看——门开了,你进得来,但出不去。”

    瘦长脸往后退了半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

    五个人同时动了,从车头两侧绕出来,朝铁闸门方向移动。有人手里握着钢管,有人空着手但腰后鼓着,像是别着短棍之类的硬物。

    杜城迎着他们走了出去。

    他没有等他们跨过门槛,他跨出了铁闸门,站在巷子里。

    李二虎跟着他跨出来了,站在他右侧。

    大飞从货场那边绕过来,站在巷子另一侧,堵住了瘦长脸身后那五个人的侧面。

    巷子窄,六个人被夹在中间。

    第一个人先冲上来了,钢管从上方砸下来,杜城偏了一下头,钢管砸在他左肩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位置已经挨过太多次打,疼是疼的,但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断骨一样的冲击力了。

    他没有退,铁管横着扫出去。

    第二个人从侧面绕过来,杜城的铁管落在他肋下的位置,结结实实打在骨头和肌肉的交界处。

    瘦长脸没有往前冲,他被后面的人挡了一下,位置靠后。

    他退了两步,像是想从侧面绕过杜城。

    李二虎从右侧跨了一步,铁钩子横过来,钩尖擦着他外套的布料过去,发出一声轻微的撕扯声。

    瘦长脸停住了脚步,后脚跟碰到了巷口的车头。

    钢管落地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好几声。

    有人倒下了,有人退着退着贴在了墙上,有人手里的短棍被砸脱手滚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瘦长脸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划了一下接听键,没有放到耳边,直接按了免提。

    龙五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夹着电流的噪声:“杜城,你打完了?”

    杜城站在巷子中间,铁管杵在地上,管口的边缘磕在水泥地面上:“打完了。你的东西在我这,我不会给你。你的车和人都留下了。”

    “你留下他们,拿东西换他们的路。”

    “我不换。你的人是你的人,你的东西是你的东西。你人不在,东西不在。你人走了,东西就废了。你留在广州的东西,我不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听风穿过什么间隙,然后扬声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手机被放在桌面上。

    “杜城——那批东西你留着也没用。我走了,广州是你的。”

    电话断了。屏幕暗下去。瘦长脸把手机放回口袋,后背还靠着车头,没有动。

    杜城把铁管从地上提起来,铁管在路灯下反着光。

    “龙五走了,你们不用替他守了。你们可以走,今晚就走,我不拦。你们不走,以后想走也走不了。”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第一个人扶着墙站起来了,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没有握紧,只是拿着,然后转身往巷口走。第二个跟着他,第三个,第四个。

    瘦长脸是最后一个动的。他转身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杜城的声音从巷子里传过来,不大,但巷子窄,声波在两侧墙壁之间反弹了几次,变得清晰:“回去告诉龙五,广州的东西他拿不走了。他的人也拿不走了。”

    瘦长脸没有回头,弯腰坐进车里。引擎响了,车灯重新亮起来,沿着沙面北街往南边开走了。尾灯在巷口拐角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杜城走回码头里面,铁管靠在铁闸门旁边。他站在码头中间,风吹过来,把铁壳船船头的灯光吹得在水面上晃动了一下。

    码头恢复了安静,冷库的门锁着,货场那边没有人。

    他站了很久。江风吹着他的外套下摆,把衣角吹得一下一下地翻动,像一面不动声色的旗帜。

    然后他转身走进冷库办公室,打开柜门,把铁皮盒子拿出来,在桌面上打开盖子,里面那沓纸还安静地躺着。他看了几秒钟,合上盖子,锁回柜子里。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常虎发来的消息:“城儿,粤北那条冷链线路被人截了。两辆车在清远那边被人拦停,车上的货被搬空了。对方没留名字,但留了句话:北边有人想见你。是冲你来的。”杜城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珠江对岸的方向。

    天已经完全黑了,江面上只有铁壳船船头的灯光还在亮着,在水面上铺开一小片金色的碎光。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裹着水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被缓缓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