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王:杜城 第264章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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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城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固安货场办公室后面那间小屋有一张折叠床,他睡在上面翻了几次身,右肋的伤被弹簧硌了一夜,起来的时候腰都是僵的。
他站在屋子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灰蒙蒙的一片,八辆冷链车整齐停着,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铁手从仓库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桶热水和一条毛巾。他说杜哥,八辆车的油箱泥清了五辆,剩下三辆中午之前能弄完。
油也加满了,我让修车铺老板连夜弄的,没走正规加油站,多花了点钱但不引人注意。
杜城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热水敷在脸上毛孔张开,一夜的倦意散了不少。
他弯腰把毛巾拧干搭在旁边的铁栏杆上说,找人把车里的定位器拆了,顾长明的车不可能没有定位。
铁手说我已经让人在查了,每辆车底盘和驾驶室都翻了一遍,找到了两个,拆了。杜城点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物流调度系统的界面,登录状态没有退出,显示着固安货场近一个月的进出记录。
他站在屏幕前面看了一会儿,滚动着鼠标把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了顾长明从北京发过来的车辆调配单,日期、时间、车牌号、货物类型全都在上面。
李二虎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杜城还在看电脑,他搬了把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说常虎刚才打了电话,问你到哪了。
杜城说你说固安。李二虎说他说海南那边没事,问北京什么时候动。杜城从屏幕前抬起头说,今天先做准备,明天一早动。
他说完关掉电脑屏幕,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北京六环周边的物流园名单,一共十几个,地址电话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拿笔在每个名字后面打勾或画叉,最后圈出来三个,全在大兴区,一个在黄村,一个在西红门,一个在南六环外,离固安最近的一个不到三十公里。
他圈完这三个点之后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那八辆车。晨光已经亮起来了,车身上残留的露水在太阳斜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铁手带着两个人正在第三辆车底盘底下检查定位器,只露了两条腿在外面。杜城蹲在车头前面拍了拍保险杠说,这八辆车顾长明肯定认得,开进北京他的人和车都能认出来。
李二虎在旁边说那怎么办,换车牌?杜城说换。你把固安当地跑运输的车上拆下来的旧牌找几副换上,不要好牌要破牌越旧越好,查车的时候看着像本地老车。
铁手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灰,他拍了两下站起来说杜哥,定位器全拆了,清了。八辆车全部清完。
杜城说车牌子换完之后中午找人把车全部开到院子外面绕两圈,看有没有人跟着。铁手说好,我安排人。
上午剩下的时间杜城在办公室里给各个点打电话。阿昌说武汉到郑州的车这两天没有异常,常虎说海南过来的货已经正常发往广州了,瓶子说广州码头最近没有任何生面孔出现。
挂完最后一个电话杜城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这三条消息串起来过了一遍。
顾长明从固安撤了之后他的所有点都安静了,这种安静比有动静更让人绷着,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风停。
十一点多的时候杜城手机响了,瓶子打来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杜哥顾长明的人又到广州了。杜城从椅子上坐直了说几个人。
瓶子说一个人,穿西装,没动手也没问话,就在码头外面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走了,走之前在码头的保安亭里面放了一个信封。
瓶子说保安不敢碰那个信封,等我到了才打开看的。里面是一张纸,一张手写的地址,北京南六环那边一个饭店的名字和门牌号。纸背面写了一行字:杜城,后天北京见。顾长明。
杜城听着电话里瓶子的声音,脑子里那把锁弹开了。顾长明知道他要进北京,而且知道他后天要动。他挂了电话之后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台上放着一盒烟,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李二虎看到他抽烟的样子从外面走进来说出什么事了。杜城说顾长明给我发了地址,后天北京见。
李二虎说你打算去不去。杜城说明天不去。今天去。
他转过身来,烟还夹在手指间没抽完。他说顾长明说后天北京见,他以为我明天做准备后天动身,如果我现在就动今天晚上到北京,他来不及布那个局。李二虎说你意思是今晚就走。杜城说对,现在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后出发。固安留五个人看着货场,剩下的跟我走。李二虎转头出去喊人了。
杜城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烟灰落了一小撮在窗沿缝隙里。他掏出手机给阿昌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进北京,之后两天可能接不了电话。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裤兜里,然后走到货场院子里,十五个人已经站到了停车场中间,铁手和李二虎站在最前面。杜城走过去说,今晚进北京,开顾长明的八辆车。每个人都在车上待着,不露脸,不抽烟,不在服务区停。到了北京南六环之后先不进城区,在六环外找个地方歇下来等天亮。
四十分钟后车队出发了。八辆冷链车鱼贯开出卖场灰色大铁门,在固安的街道上排成一列往北走。杜城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上,李二虎开车,铁手坐在后排。车速不快不慢,跟在头车后面保持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像是普通跑运输的车队。车窗外的景色从固安镇子的矮楼逐渐变成开阔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再往北走路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物流园区广告牌,蓝底白字的大牌子隔着几百米就立一个,上面写着各种冷链公司的名称和联系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的头车放缓了速度,对讲机里传来前面司机的声音说前面是北京界了,大兴区检查站,有交警在查车。杜城拿起对讲机说正常走,车牌换过了,查就查。头车减速排队进了检查通道,后面的车一辆跟着一辆停下来。杜城看着前面头车在检查站口停了几十秒,车窗摇下来司机递了个证件出去,交警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车厢,挥手放行了。头车过了之后后面的车依次通过,到杜城这辆的时候他坐在副驾上把座椅放低了一些半躺着,帽子压低盖住半张脸。交警看了证件和车牌就放过去了,八辆车全部过了检查站进入了北京大兴区的区域。
过了检查站之后路两边的建筑密度明显大了起来,虽然还是城乡结合部的样子,但店铺多了路边停的车辆也多了,路牌上开始出现西红门京开高速入口的地名。杜城坐直了从车窗往外看,一排排灰白色的居民楼和蓝色顶棚的批发市场交替出现,路上跑的车十辆里有一半挂着京牌。李二虎说你进北京了。杜城说嗯,进来了,还没进六环。铁手在后排往前探了探头说咱们今晚在哪停。
杜城拿出那张瓶子的信封地址看了一眼,南六环外某条路上的一个饭店名字。他说不去顾长明订的地方,那个饭店是个套子。你让头车在六环外找一个物流园附近能停大车的地方,先歇下来。铁手用对讲机跟头车说了,头车回了一声收到然后打了右转灯拐出主路,在一排灰色仓库前面停了下来。八辆车依次停进仓库前面的空地上,车灯全灭了,四周暗下来,只远处高架桥上驶过的车辆灯光偶尔扫过这个角落。
杜城下了车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腿。北京郊区的夜风比固安凉一些,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废气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六环高架的桥身在夜色里是一道灰色的长线,桥上有车灯在移动,像一串缓慢流淌的光点。铁手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把一天的燥热压平了一些。
他站在车队旁边靠着车门翻手机看了一遍消息。阿昌没有回,常虎没有发新的,瓶子那边也没有动静。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正要转身的时候听见远处有引擎声在靠近。他停住了动作侧耳听,引擎声不只一辆,是好几辆,从北边那条路上正朝这个方向过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车灯在路口的转弯处亮起来,三辆车打着远光灯往仓库这边开过来。
杜城说你看到了没有。铁手说看到了。李二虎从驾驶座下来了,铁钩子已经握在手里。杜城说你俩跟我走,其他人待在车上别动。
三辆车停在了仓库前面的空地上,距离杜城的车队大概十几米。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门开了,下车的人穿着件深蓝色外套,金丝边眼镜在车灯的余光里闪了一下。顾长明双手插在口袋里朝杜城走了几步在距离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他身后那两辆面包车上没人下来,但车门开着,里面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
顾长明说杜城,我给你的地址是饭店,你跑到这儿来停着。杜城说你给了地址我就不去,你的局我不进,我自己找地方停。
顾长明看了看杜城身后那八辆冷链车,目光在车牌照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他说你开我的车用我的车牌进北京。杜城说车是扣来的,牌是换的。顾长明说你今晚来了北京,你打算干什么。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他说顾爷你说过北京不能打群架,我现在就带了十五个人八辆车停在六环外面。我没进城我不打群架,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什么时候愿意让北京的路给我过,我什么时候把车开走。你不让我天天停在这儿,你在大兴黄村西红门每一个物流园门口都能看到我的车。
顾长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后的面包车上有人下来了,五个人站在轿车旁边手里没有亮家伙但腰后鼓着。顾长明抬了一下右手那五个人又退回去了。他说杜城你停在大兴,你知道大兴是谁的地盘吗。大兴是北京的南大门,六环以内外一直到固安,全是我的人。你今天晚上停在这儿,明天早上你这些车的轮胎一个都不剩。
杜城说那你试试。他回头朝车队的方向喊了一声铁手。铁手走到最近那辆冷链车侧面拉开车门从驾驶座下面掏出两把长柄扳手递了一把给李二虎。杜城接过扳手走到最近一辆车的左前轮跟前蹲下来,扳手卡在轮胎的螺母上用力一拧。螺母拧动的声音在夜里嘎吱响了一声,他把螺母拧松了两圈站起来转头看顾长明。他说顾爷你今晚让人来放我的轮胎气,我就把你八辆车的轱辘全卸了,你拉回去也装不回去。
顾长明看着他手里的扳手停顿了大概三秒钟,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说杜城,你在大兴停一晚上没问题。但你要想清楚,你停在我的人中间,你睡觉的时候你的人也睡觉,我的人不睡觉。他转身往黑色轿车走,拉开车门之前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明天早上九点,你到我给你的那个饭店来。我们谈最后一次。谈不成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黑色轿车发动了,后面的两辆面包车跟着调头往来路开走了。车灯的光在夜路尽头逐渐缩小消失,仓库前面的空地重新暗下来,只剩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扫过来的一道光带从地面上一掠而过。
杜城把扳手还给铁手。他走进车队中间靠在一辆车的车头前面弯腰揉了揉右肋,刚才拧螺母的时候那片淤伤又被牵动了,此刻一跳一跳地酸着。李二虎走过来说明天九点你去不去那个饭店。杜城说我要是说不去顾长明会连夜把我围在这儿。去。但我去了不是去谈的。他顿了顿说,顾长明说北京是他的人他不让,我就让他看我进来了。今天进大兴,明天进南六环,后天进四环。他追不上我。
铁手在黑暗里问了一句你后天真的能进四环吗。杜城靠在车头上仰头看着夜空说打不进去就走别的路绕,北京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他说完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钻进了驾驶室,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靠着闭上眼。
窗外远处六环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是远方潮水一样持续不断,带着一种城市的低沉嗡鸣。
他在那种嗡鸣里慢慢合上了眼,右肋的伤还在跳着疼但比之前轻了一些。
他站在屋子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灰蒙蒙的一片,八辆冷链车整齐停着,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铁手从仓库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桶热水和一条毛巾。他说杜哥,八辆车的油箱泥清了五辆,剩下三辆中午之前能弄完。
油也加满了,我让修车铺老板连夜弄的,没走正规加油站,多花了点钱但不引人注意。
杜城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热水敷在脸上毛孔张开,一夜的倦意散了不少。
他弯腰把毛巾拧干搭在旁边的铁栏杆上说,找人把车里的定位器拆了,顾长明的车不可能没有定位。
铁手说我已经让人在查了,每辆车底盘和驾驶室都翻了一遍,找到了两个,拆了。杜城点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物流调度系统的界面,登录状态没有退出,显示着固安货场近一个月的进出记录。
他站在屏幕前面看了一会儿,滚动着鼠标把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了顾长明从北京发过来的车辆调配单,日期、时间、车牌号、货物类型全都在上面。
李二虎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杜城还在看电脑,他搬了把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说常虎刚才打了电话,问你到哪了。
杜城说你说固安。李二虎说他说海南那边没事,问北京什么时候动。杜城从屏幕前抬起头说,今天先做准备,明天一早动。
他说完关掉电脑屏幕,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北京六环周边的物流园名单,一共十几个,地址电话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拿笔在每个名字后面打勾或画叉,最后圈出来三个,全在大兴区,一个在黄村,一个在西红门,一个在南六环外,离固安最近的一个不到三十公里。
他圈完这三个点之后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那八辆车。晨光已经亮起来了,车身上残留的露水在太阳斜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铁手带着两个人正在第三辆车底盘底下检查定位器,只露了两条腿在外面。杜城蹲在车头前面拍了拍保险杠说,这八辆车顾长明肯定认得,开进北京他的人和车都能认出来。
李二虎在旁边说那怎么办,换车牌?杜城说换。你把固安当地跑运输的车上拆下来的旧牌找几副换上,不要好牌要破牌越旧越好,查车的时候看着像本地老车。
铁手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灰,他拍了两下站起来说杜哥,定位器全拆了,清了。八辆车全部清完。
杜城说车牌子换完之后中午找人把车全部开到院子外面绕两圈,看有没有人跟着。铁手说好,我安排人。
上午剩下的时间杜城在办公室里给各个点打电话。阿昌说武汉到郑州的车这两天没有异常,常虎说海南过来的货已经正常发往广州了,瓶子说广州码头最近没有任何生面孔出现。
挂完最后一个电话杜城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这三条消息串起来过了一遍。
顾长明从固安撤了之后他的所有点都安静了,这种安静比有动静更让人绷着,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风停。
十一点多的时候杜城手机响了,瓶子打来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杜哥顾长明的人又到广州了。杜城从椅子上坐直了说几个人。
瓶子说一个人,穿西装,没动手也没问话,就在码头外面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走了,走之前在码头的保安亭里面放了一个信封。
瓶子说保安不敢碰那个信封,等我到了才打开看的。里面是一张纸,一张手写的地址,北京南六环那边一个饭店的名字和门牌号。纸背面写了一行字:杜城,后天北京见。顾长明。
杜城听着电话里瓶子的声音,脑子里那把锁弹开了。顾长明知道他要进北京,而且知道他后天要动。他挂了电话之后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台上放着一盒烟,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李二虎看到他抽烟的样子从外面走进来说出什么事了。杜城说顾长明给我发了地址,后天北京见。
李二虎说你打算去不去。杜城说明天不去。今天去。
他转过身来,烟还夹在手指间没抽完。他说顾长明说后天北京见,他以为我明天做准备后天动身,如果我现在就动今天晚上到北京,他来不及布那个局。李二虎说你意思是今晚就走。杜城说对,现在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后出发。固安留五个人看着货场,剩下的跟我走。李二虎转头出去喊人了。
杜城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烟灰落了一小撮在窗沿缝隙里。他掏出手机给阿昌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进北京,之后两天可能接不了电话。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裤兜里,然后走到货场院子里,十五个人已经站到了停车场中间,铁手和李二虎站在最前面。杜城走过去说,今晚进北京,开顾长明的八辆车。每个人都在车上待着,不露脸,不抽烟,不在服务区停。到了北京南六环之后先不进城区,在六环外找个地方歇下来等天亮。
四十分钟后车队出发了。八辆冷链车鱼贯开出卖场灰色大铁门,在固安的街道上排成一列往北走。杜城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上,李二虎开车,铁手坐在后排。车速不快不慢,跟在头车后面保持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像是普通跑运输的车队。车窗外的景色从固安镇子的矮楼逐渐变成开阔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再往北走路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物流园区广告牌,蓝底白字的大牌子隔着几百米就立一个,上面写着各种冷链公司的名称和联系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的头车放缓了速度,对讲机里传来前面司机的声音说前面是北京界了,大兴区检查站,有交警在查车。杜城拿起对讲机说正常走,车牌换过了,查就查。头车减速排队进了检查通道,后面的车一辆跟着一辆停下来。杜城看着前面头车在检查站口停了几十秒,车窗摇下来司机递了个证件出去,交警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车厢,挥手放行了。头车过了之后后面的车依次通过,到杜城这辆的时候他坐在副驾上把座椅放低了一些半躺着,帽子压低盖住半张脸。交警看了证件和车牌就放过去了,八辆车全部过了检查站进入了北京大兴区的区域。
过了检查站之后路两边的建筑密度明显大了起来,虽然还是城乡结合部的样子,但店铺多了路边停的车辆也多了,路牌上开始出现西红门京开高速入口的地名。杜城坐直了从车窗往外看,一排排灰白色的居民楼和蓝色顶棚的批发市场交替出现,路上跑的车十辆里有一半挂着京牌。李二虎说你进北京了。杜城说嗯,进来了,还没进六环。铁手在后排往前探了探头说咱们今晚在哪停。
杜城拿出那张瓶子的信封地址看了一眼,南六环外某条路上的一个饭店名字。他说不去顾长明订的地方,那个饭店是个套子。你让头车在六环外找一个物流园附近能停大车的地方,先歇下来。铁手用对讲机跟头车说了,头车回了一声收到然后打了右转灯拐出主路,在一排灰色仓库前面停了下来。八辆车依次停进仓库前面的空地上,车灯全灭了,四周暗下来,只远处高架桥上驶过的车辆灯光偶尔扫过这个角落。
杜城下了车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腿。北京郊区的夜风比固安凉一些,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废气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六环高架的桥身在夜色里是一道灰色的长线,桥上有车灯在移动,像一串缓慢流淌的光点。铁手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把一天的燥热压平了一些。
他站在车队旁边靠着车门翻手机看了一遍消息。阿昌没有回,常虎没有发新的,瓶子那边也没有动静。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正要转身的时候听见远处有引擎声在靠近。他停住了动作侧耳听,引擎声不只一辆,是好几辆,从北边那条路上正朝这个方向过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车灯在路口的转弯处亮起来,三辆车打着远光灯往仓库这边开过来。
杜城说你看到了没有。铁手说看到了。李二虎从驾驶座下来了,铁钩子已经握在手里。杜城说你俩跟我走,其他人待在车上别动。
三辆车停在了仓库前面的空地上,距离杜城的车队大概十几米。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门开了,下车的人穿着件深蓝色外套,金丝边眼镜在车灯的余光里闪了一下。顾长明双手插在口袋里朝杜城走了几步在距离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他身后那两辆面包车上没人下来,但车门开着,里面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
顾长明说杜城,我给你的地址是饭店,你跑到这儿来停着。杜城说你给了地址我就不去,你的局我不进,我自己找地方停。
顾长明看了看杜城身后那八辆冷链车,目光在车牌照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他说你开我的车用我的车牌进北京。杜城说车是扣来的,牌是换的。顾长明说你今晚来了北京,你打算干什么。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他说顾爷你说过北京不能打群架,我现在就带了十五个人八辆车停在六环外面。我没进城我不打群架,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什么时候愿意让北京的路给我过,我什么时候把车开走。你不让我天天停在这儿,你在大兴黄村西红门每一个物流园门口都能看到我的车。
顾长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后的面包车上有人下来了,五个人站在轿车旁边手里没有亮家伙但腰后鼓着。顾长明抬了一下右手那五个人又退回去了。他说杜城你停在大兴,你知道大兴是谁的地盘吗。大兴是北京的南大门,六环以内外一直到固安,全是我的人。你今天晚上停在这儿,明天早上你这些车的轮胎一个都不剩。
杜城说那你试试。他回头朝车队的方向喊了一声铁手。铁手走到最近那辆冷链车侧面拉开车门从驾驶座下面掏出两把长柄扳手递了一把给李二虎。杜城接过扳手走到最近一辆车的左前轮跟前蹲下来,扳手卡在轮胎的螺母上用力一拧。螺母拧动的声音在夜里嘎吱响了一声,他把螺母拧松了两圈站起来转头看顾长明。他说顾爷你今晚让人来放我的轮胎气,我就把你八辆车的轱辘全卸了,你拉回去也装不回去。
顾长明看着他手里的扳手停顿了大概三秒钟,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说杜城,你在大兴停一晚上没问题。但你要想清楚,你停在我的人中间,你睡觉的时候你的人也睡觉,我的人不睡觉。他转身往黑色轿车走,拉开车门之前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明天早上九点,你到我给你的那个饭店来。我们谈最后一次。谈不成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黑色轿车发动了,后面的两辆面包车跟着调头往来路开走了。车灯的光在夜路尽头逐渐缩小消失,仓库前面的空地重新暗下来,只剩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扫过来的一道光带从地面上一掠而过。
杜城把扳手还给铁手。他走进车队中间靠在一辆车的车头前面弯腰揉了揉右肋,刚才拧螺母的时候那片淤伤又被牵动了,此刻一跳一跳地酸着。李二虎走过来说明天九点你去不去那个饭店。杜城说我要是说不去顾长明会连夜把我围在这儿。去。但我去了不是去谈的。他顿了顿说,顾长明说北京是他的人他不让,我就让他看我进来了。今天进大兴,明天进南六环,后天进四环。他追不上我。
铁手在黑暗里问了一句你后天真的能进四环吗。杜城靠在车头上仰头看着夜空说打不进去就走别的路绕,北京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他说完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钻进了驾驶室,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靠着闭上眼。
窗外远处六环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是远方潮水一样持续不断,带着一种城市的低沉嗡鸣。
他在那种嗡鸣里慢慢合上了眼,右肋的伤还在跳着疼但比之前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