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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69章 翻底

    第二天一早铁手就出门了。他没有带别人,就自己一个人,穿了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戴了顶帽子把脸遮了半截。

    杜城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平房。

    李二虎正在院子里清点昨天缴获的那几根铁管,长短不一,有的管口都砸弯了。他把能用的挑出来归到墙角,弯了的摞在一起准备当废铁卖了换钱。

    上午过得比预想慢。杜城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去市场那边看了一眼那几辆新到的车,韩老五的人正蹲在车头前面跟司机聊天,看到杜城过来点了下头没多说话。市场里的人照常摆摊吆喝,对那排冷链车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偶尔有人路过的时候看一眼车牌就继续走了。杜城在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了包烟出来,手指夹了一根正要往嘴边送,手机响了。

    是铁手。电话接通之后铁手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他说杜哥找到了。何冬住在黄村东边一条巷子里的老居民楼,二楼靠楼梯口第一间,整栋楼就他一家住着,楼下有一个卖杂货的铺子也是他的人看着。他这几天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动,白天那间房的窗帘一直拉着,但铁手蹲了半个多小时看到窗帘缝里有人走过。

    杜城叼着烟没点,另一只手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捏了一下。什么位置。铁手说黄村东街菜市场后面那条巷子,巷口有一棵大槐树,从槐树拐进去第三栋楼,灰色的外墙二楼窗户上挂了一块蓝色碎花布。杜城说我二十分钟到,你在那儿等着别动。

    挂了电话杜城把烟和打火机放回兜里,转身往院子走的时候李二虎已经跟上来了。杜城说何冬老巢找到了,黄村东街,你跟我去。李二虎从墙角捡了根铁管掂了掂递了一根给杜城,杜城接过来说不用带太多人,就咱俩加上铁手三个,人多了巷子站不下。

    两个人从院子出来穿过大半个黄村去了东街。街上人不少,临近中午买菜的人拎着袋子来回走,电动车铃铛响成一片。杜城按照铁手指的路线从那棵大槐树拐进了巷子,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有点挤,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皮剥落了不少,一楼部分住户把阳台改成了小厨房,抽油烟机的油渍在墙上拉出一道道的黑痕。

    铁手蹲在巷子中段一个电线杆后面,看到杜城和李二虎进来他站起来快步迎上来。手指着前方说,第三栋,灰墙,二楼那个蓝碎花布窗帘的窗。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块深蓝底碎花的布挂在窗户上,布质粗糙像是随便扯的一块床单改的。楼下的杂货铺卷帘门拉了一半,门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杜城说何冬在里面吗。铁手说应该在里面。窗帘缝透光,早上我去的时候窗帘是关死的,刚回来看到那个蓝布底下有一道缝,缝里能看到里面有灯亮着。

    杜城没有再问。他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沿着巷子走到那栋楼的单元门门口,门是老式的绿色铁皮门,门上的油漆鼓包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铁皮。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楼道里面很暗,一股积年的霉味和潮湿水泥的味道涌出来。

    李二虎跟在身后,铁手在最后面压底了脚步。三个人踩着水泥台阶上到二楼,台阶的转角处堆着几袋废旧衣服用绳子捆着。二楼左手边第一扇门是旧木门,漆面斑驳,门框上方的墙皮裂了一道缝。杜城站在门前侧耳听了一下,门板厚实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门缝底下有一线光透出来,光很细很匀,说明门那面有人开着灯。

    杜城抬手敲了三下门。门里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些。过了大概十几秒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不是何冬,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短袖,站在门框里打量杜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紧张只用了一瞬间。你找谁。杜城说找何冬。蓝短袖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嘴硬说不认识什么何冬你走错地方了。

    杜城听到蓝短袖回头的时候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他没有再跟蓝短袖说话,伸手把门往里推了一下,蓝短袖用肩膀顶住门但顶不住,杜城肩膀抵着门扇往里一压,门被撞开了,蓝短袖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屋里的矮柜上。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老格局,客厅摆了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方便面、几瓶矿泉水、一个已经翻卷了角的地图册。何冬站在客厅靠里那面墙前面,手里攥着那根黑色短棍,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脸上的颧骨还有点青,是上次在白沟被杜城打的余肿,消了大半剩一点淡淡的色差。他身后的窗户开了一半,蓝色碎花布被风吹得往屋里鼓了一下,能看到窗户外面的巷子。

    何冬看着杜城闯进来,没有跑。他往窗户那边侧了一下又站定了,像是有过一秒钟的念头想跳窗走但改变了主意。他说杜城你找到了。杜城说你在黄村待了这么多天,脚上全是泥,踩过的路面跟别人不一样。何冬嘴角动了一下说那你看我下一步往哪走。

    杜城没有再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李二虎和铁手从他身后两侧散开,把客厅的左右出口封住了。蓝短袖蹲在矮柜旁边缩着不敢动,整个人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看着这三个闯进来的人。

    何冬右手攥紧了短棍,左手垂在身侧。他盯着杜城看了几秒然后动了。短棍从右往左横着扫,速度很快,带起的风把折叠桌上那张地图册的纸页掀了起来。杜城往后退了半步,短棍扫过他面前空气的距离不到一拳,然后他往前压步同时右手去抓何冬握棍的手腕。何冬手腕一翻把棍子换到左手,同时右膝顶上来,目标还是杜城腿侧,跟上一次白沟的打法一样。

    杜城这次没有吃那一膝。他的左手在何冬膝盖顶上来之前压了下去,手掌按在何冬大腿面上往下按,把那一膝的力道卸了大半。何冬的膝盖最后顶在杜城大腿上但力道已经不大了,杜城只是晃了一下没有退。右手同时攥住了何冬左手腕,猛往外侧拧。

    何冬胳膊被拧过来,棍尖朝外偏了方向,他的身体也跟着拧过来侧面对着杜城。他右肘从侧面往后撞,杜城腹部收了一下但还是被肘尖蹭到了,硬邦邦的肘骨撞在腹肌上闷了一下,杜城的呼吸断了一拍但没有松手。他拧着何冬的手腕继续加力,何冬的手腕发出细微的骨节声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然后松开了短棍。

    短棍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沙发底下。何冬没有了武器,右手肘往回抽的时候被杜城另一只手扣住了,杜城两只手把何冬的两条胳膊反别到背后,膝盖顶在何冬后腰上把他整个人压在了折叠桌上。何冬的脸贴在桌面上,那半碗方便面在他被压下去的同时从桌上滑到地面摔碎了,汤汁溅了一地。

    何冬被压在桌子上,喘气声很粗,脸侧贴在桌面上的角度让他说话有点含混。他说杜城你打了我你也出不了北京。杜城说你这话说过了,换一句。何冬说你放开我我跟你打。杜城说你打不过。

    杜城压着他没松手,侧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李二虎已经把蓝短袖拎到了墙角蹲着,那人抱着头蜷成一团。铁手在检查各个房间,推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又拉上了,确认没有其他人。杜城低头看着何冬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很短,头皮上有几道旧疤,在日光灯下泛着白。

    杜城说何冬你今天落我手里了。你有两条路,第一条你回北京去告诉顾长明大兴你守不住,让他别在大兴跟我耗了,把路让出来。第二条你今天躺在这儿起不来我让人把你扔出大兴。

    何冬被压在桌上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平了一些,侧着脸看着墙面方向,眼睫毛动了一下。他说杜城我回北京也没用,顾长明不让我撤。他让我在大兴耗着你耗到你走为止,你走了我才能走。你说让我跟顾长明传话,顾长明在固安跟你谈完回北京之后手机一直关机,我跟他说不上话。

    杜城压着他的力道松了一丝但没全松。顾长明关机了?何冬说从我固安回去那天开始他手机就打不通了,他人在北京但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是在躲你还是干什么。

    杜城沉默了两秒。他把何冬的胳膊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何冬从桌面上撑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侧蹭到的汤汁,直起腰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被拧过的手腕,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他看着杜城,说你信了。杜城说顾长明关机这件事我可以查,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就回来把你的手打折。

    何冬靠在桌沿上没有坐下。他看了看地上那摊方便面汤汁,用脚把碎碗片往旁边拨了一下。杜城你把我放了,我今天晚上就离开大兴回北京去。顾长明不接电话我就到他家门口等他。杜城说你自己出去还是我送你出去。何冬说我自己走。

    何冬弯腰把沙发底下的短棍掏了出来别回腰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杜城你小心顾长明,他在固安被你打了之后到现在没露过面,这不正常。他从来不关机。

    何冬出了门沿着楼梯下去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楼道上渐渐变小最后消失。李二虎站在门口看着何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转过头来说你真放他走。杜城说你刚才听到他说顾长明关机,这事如果是真的比何冬本人还麻烦。顾长明被我打了之后关机,他不在大兴也不在固安,他在北京囤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铁手从卧室走出来说卧室里有一部手机正在充电,锁屏状态,刚才是亮着的。杜城走进去看了一眼床头的充电线连着的一部旧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没有密码锁,他拿起手机按亮了屏幕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最近三天一个电话都没有,短信收件箱也是空的。是一部干净的手机,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原处,说这部手机是何冬留在这儿的备用机,他不怕我们看因为上面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从那栋老居民楼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偏西了,午后的太阳斜照着墙头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杜城走出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有个老头在乘凉扇着扇子,看到杜城看他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扇着。

    回到院子之后铁手把门关上插了门栓,靠在门板上说杜哥何冬今天晚上真的会走吗。杜城说会走,他被我抄了老巢就不会再留了。但他走之前说的话你要想一下,他说顾长明关机了,顾长明从固安被我打了之后没再出现过。这个人从你们所有人视线里消失了,他在暗处。

    李二虎把铁钩子解下来搁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蹲在旁边的水龙头下面接水洗手。他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杜城说先把大兴的路再跑通畅一些,让固安的车每天都发,发多了何冬就算回来也拦不住。然后等我查清楚顾长明在哪再说。

    他走进平房里的第一件事是给瓶子打了个电话。

    他说你帮我查一件事,顾长明在北京有没有其他可以待的地方,不只是他的公司和他的货场,他本人住哪平时去什么地方。

    瓶子说好,我找人问。

    杜城说尽快,这关系到下一步能不能往前走。

    挂了电话之后杜城站在平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几辆已经恢复了动力的冷链车。

    车漆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他走过去拍了拍引擎盖,铁皮被晒了一天还是温的。

    远处市场方向的嘈杂声隔了几条街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了,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是一个持续不断的低音嗡嗡响着。

    铁手从院门那边走过来说韩老五让人带话,他问明天要不要让他的车跟着一起往固安方向跑一趟,算是立个规矩让别人看见大兴本地人也在走这条路。

    杜城说让他跑,跟我们的车队并在一起发,两家的车混着走,何冬就算回来也不好分辨哪辆车是谁的。